萍水悠悠 第15章 第15章

暗无天日的生活仿佛没有尽头。长长久久的孤独，长长久久的痛苦，一直纠缠着她，不依不饶。直到她再次遇见张生——这个她的小青梅竹马，这个总是命令她的小领导。她的生活才迎来了些许甘霖和救赎。

在雅萍失眠的某个夜晚他们再次重逢。

那一天，雅萍实在是毫无睡意。听着宿舍里的同学全部都酣畅得睡着，更是觉得异常难熬。她从宿舍楼里逃了出来，之后在安静的学校里一个人打着转，不停地走啊走。她仿佛来到了异世界，一个只有她一人的属于黑暗的异世界。

就在这样的时刻，她恍惚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学校大门口的夜灯下面，她每往前走一步就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终于走得足够近，辨识出夜灯下伫立的那个人竟然是张生。怎么会是张生呢？

他站在明亮的夜灯下，皱着眉头瞅着她。雅萍简直是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子往回走，她从小就很害怕他的，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老是那么严肃，那么地咄咄逼人。她往前走着，心口的地方紧紧揪着，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他终于又出现了，他终于又回来了。

当张生最终拽住她手臂的时候，她的眼泪也不受控的流淌了一脸，她扑到他的怀里，痛哭出声。她一直在等他，项阳走了，她一个人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她迫切地想要依偎在另一个人的身边。而只有张生，才能在她最是困苦无助的时候给她以安慰，他是如她亲哥哥一般的存在。

张生走的时候个子还和雅萍一般高，可是现在全都不一样了。抱住张生的时候，雅萍就感觉到了，张生真的是长大了，再不是曾经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的那个小男孩了。

当张生拽着雅萍回到他的家时，他们两个人就一起躺在他家里唯一的一张大床上。屋里没有开灯，两个人都静静的，有好些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雅萍和张生打小就是邻居。张生家住在雅萍家的楼下。可是自从张生上了职高以后，他们一家就搬走了，自此，雅萍就再没见过张生。他家的房子也一直空着，没再看到有人来住。

他们这俩家人有一段时间是走的很勤的，那会儿雅萍的爸爸要上夜班，她的妈妈又要照顾生病的姥姥，这时候就会把雅萍托给张生家。

张生的家是单亲家庭，他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得病去世了。张生的母亲贺小云一个人带张生很辛苦，好在娘家人很照顾他们娘两，偶尔都会帮衬着。贺小云也想过再婚再找个人，可是张生抵抗的很厉害，对待陌生男人的敌意很大，不和那些来见她的男人说话，把门摔的砰砰响，出出进进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让人安生。而那些个男人，也都会要求让贺小云把张生送走，他们都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没有人愿意做那出力不讨好的后爹。没有办法，贺小云咬紧牙关独立抚养张生。为了补贴家用，她单独僻处一个房间，照顾那些父母需要上夜班而无人看管的小孩子，收取一些费用。邻里也相信她的为人，周末也会有人送小孩来让她帮忙照看。而雅萍就是那些被送来的小孩之一。

雅萍胆子小，没有妈妈抱着睡觉，每天晚上都会哭鼻子，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可总是被张生发现。他会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拖着她，让她去洗脸。这样的一番折腾，什么伤心都被吓跑了。雅萍总会战战兢兢听话地洗干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在她眼里，张生就是这个小托儿所的小老师。老师的话怎么能不听呢？怎么能惹老师不高兴呢？雅萍很害怕别人生气不高兴，她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他们才会生气、才会吵架。

而张生呢，他是这个小托儿所的小老师，不能让个别小朋友打扰大家睡觉。他爸爸刚刚去世的时候他每天晚上也会害怕地想哭，可是他就忍得住不哭鼻子，所以他也要训练这个小女孩不准哭鼻子。

张生就此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个懦弱胆小的小女孩。到哪里，他都要拉着雅萍跟着他，他要训练她变得和他一样坚强。就此，小区里的小朋友都知道张生多了个小跟班，还是个女娃娃。张生说什么这个小跟班就听什么，他们男孩子跑到哪里去，这个小跟班也会颠颠地跟过去。男孩子觉得有点儿烦恼，老是和个女孩子混在一起不太有意思，可是他们打架都打不过张生，就都只能装作看不见。偶尔他们也会趁张生不注意欺负一下这个小跟班，看着她红了眼圈，也不全是只有烦恼。

就这样，雅萍跟着她的小领导一起来到了小学校，迈入了小学生的行列。刚开始雅萍还是紧跟领导不掉队，渐渐得，她发现女孩子玩的东西要更有意思一些，瞧她们一起编辫子、跳皮筋、藏猫猫，她眼红的不行。

雅萍终归是个小姑娘，在家里面，她喜欢玩的就是洋娃娃，她会假装是洋娃娃的妈妈，哄她们睡觉，喂她们吃饭。洋娃娃生病了她又会变身为医生，偶尔她也会客串一下老师的身份，给她们讲她上学时学到的东西。雅萍觉得女同学简直就是大号的洋娃娃，她太想和她们一起玩了。但是她又不敢不听小领导的话，小领导总是拉着她和男生一起去踢足球啊，打篮球的。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些男孩子玩的事情，但是她真的很怕他的小领导，他生气的时候一下子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像个真正的大人那样可怕。

雅萍是不敢惹小领导张生生气的，在家里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和洋娃娃玩，自说自话，没有人陪她玩，也没有人关心她在干什么。可她的小领导就不会这样，经常让她在小团队里发言，还让她建议大家玩什么游戏，虽然每次她的提议都不被小群众们采纳。但是她从心里面感谢张生，悄悄地宣誓一定要永远跟随张生的领导。只是这小小的宣誓，面对女孩子们的诱惑开始有点儿站不住脚了。

班里开始有女孩子的小团队露出雏形，有几个性格强势的女孩子觉得雅萍看上去乖乖的，一点儿不招人讨厌，就想拉着她一起玩。雅萍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办，每次还是跟着张生跑。有天，雅萍被一个叫方晓岚的女孩子拉倒了角落里。

‘你为什么老跟着张生跑呀？’

‘没，没……’

‘张生好凶哦，我们女生都怕他的，你老是和张生在一起的话，别的女生也该讨厌你啦！’

‘别讨厌我……张生不是坏人。’

‘你以后还是和我们一起玩吧，男孩子玩的有什么意思呀？’

‘……’

‘好不好呀？雅萍？’

‘……嗯……行……’

小小的雅萍就这样叛变了。她一下子从雅萍变成女生口中的小萍萍。每每她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雅萍都是扮成孩子的角色，被别的女孩子抱着哄着。虽然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羞羞的，但她心里又隐隐地希望这个拥抱更长长久久一些。

她一直对温情充满了渴望，只是这种渴望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妈妈也经常性地情绪不好，并不总是温情地回应她的。现在她终于在这个小团队里感受到些许柔情蜜意。慢慢地，小小的雅萍已经很好地融入到了这个新组织。

另外一边的张生真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每次叫雅萍一起去玩，那个讨厌的方晓岚准会出来捣乱，不是拖着雅萍去厕所，就是拽着雅萍问功课。雅萍自己不说话，一副呆呆愣愣任人摆布的样子。哼，以为他张生愿意拽着她一起玩吗？还不是看她太过软弱想要帮她长大而已，还不知道领情！看她被欺负了找谁帮忙！

张生自此就再不搭理雅萍了。两个人偶尔遇到，雅萍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和他打个招呼，想要叫他不要再生气。可是张生偏偏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样子，要么不停地和别人说话，要么就是一仰头就走过去了。雅萍为此红了好几次眼圈。她虽然害怕张生，可是她并不想要被他讨厌。不过还好有方晓岚陪着她，要不她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被张生冷落了几次以后，雅萍也就此小小的死心了。都怪她自己懦弱胆小，意志力不坚定，害怕被女生讨厌，才不追着张生玩了。现在张生不理她，也是她自己活该。有时候她还是会被送去张生妈妈的小幼儿园，可是她再也不敢哭了，也不再追着要和张生和好了。雅萍想，她终归是个惹人讨厌的小孩子。

其实她打从心里面是把张生当做她的小哥哥的，她心里更加亲近的人还是张生的，而不是现在天天和她在一起的张晓岚。她想她和张晓岚永远都不可能是好朋友，张晓岚更像是个厉害的小妈妈，总是指挥命令着她要怎样怎样，不能怎样怎样。雅萍像害怕妈妈一样得害怕着张晓岚。她也经常会被张晓岚说哭，她开始有点儿不再喜欢女孩子之间的游戏了，也不再喜欢上学。不过相对于在家里要担惊受怕地面对父母的争吵，还是上学的日子要好一些。

张生的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雅萍哭鼻子的时候都能被他发现。刚开始他会气雅萍不争气，忘了自己的指挥教导，后来发现竟是张晓岚那个丫头把雅萍惹哭的，他就更是火上加火、气上加气。可是他一个男孩子，又不好去揍一个小女生。

张生头一次有些瞧不起自己了，他竟然也像个小女生一般腻腻歪歪起来。既然是雅萍自己选择的新的朋友和新的小团体，她高兴也好，她不高兴也罢。又和他张生有什么关系呢？

雅萍和张生之间的僵局一直持续着。雅萍都快要忘记自己和张生之间还有过的小友谊了，仿佛她从来没有和他交好过，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做过他的小跟班。张生就像个大冰坨似的，彻彻底底地用冷漠隔绝了她的任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