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凭母贵 第90章 90

“姑娘们，下个月六月初六有女节，咱们军主下令要好好庆贺一番。”窈娘讲完课，收拾着课本等东西，“你们大多都能歌善舞，定要出份力。”

“有女节是什么节日？”怎么她们都没听说过？

“这个节日是军主为庆贺天下女子降生于世定下的，定在六月初六就是希望天下女子们活得顺风顺水、钱粮满仓。”窈娘和她们认真解释，“家里生了男孩，人人都觉得添丁进口是福气，咱们女孩子出生也不是晦气，更是大福气！”

“没有女子，谁来生孩子？谁来洗衣做饭？谁来织布做工？没有女子，人呀早就绝种啦。正是因为有女子，人们才能被女人们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才有家族、族群和国家。”她说到这里，忍不住赞叹，“尊贵哉我天下女子！伟大哉我天下女子！”

“我们招县有个童谣：家中有女，年年有余；家中有男，越多越男；女儿金镶玉，男人多如砾……天下女多多，钱粮流出仓，天下女多多，太平盛世薪火旺。”

底下好些姑娘听得眼睛都红了。她们活到现在，只有一个“贱”字围着她们打转，似乎命里带着“贱”一样，几时听过谁称赞她们一句“尊贵哉、伟大哉”？

就连她们自己有些时候也觉得自己肮脏卑贱，可军主派来的小老师却每天都告诉她们：你们很聪明！你们很能干！你们很干净！你们只是明珠蒙尘！一切都是朝廷的错，一切都是礼法的错！

窈娘见有些姑娘低头擦眼泪，心中有些无措，挠着脸颊想了想：“姐妹们，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月初六是咱们黄县第一次过有女节，那天肯定没有鱼灯，你们好多都能写会画的，咱们做鱼灯来卖！”她一拍手，笑起来，“那天也不会有宵禁，咱们一定要把黄县搞得红火热闹不夜天！把别的县比下去！”

“鱼灯？”也不是元宵中秋，做鱼灯做什么？

一个名叫绣云的姑娘问道。

“和'女'谐音啊。鱼灯越多说明女子越多，以后过得越好！”窈娘斩钉截铁，“咱们要点鱼灯，要点一天一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吉祥事儿！”

“要和别的县打擂台吗？输了会如何？”绣云有些着急。

实话在窈娘嘴里打了个转儿，便被她撵回肚子里，她装作十分认真：“的确要打擂台呢！咱们县要是拿不到前三名，我就会被扣一个月工钱！如果能拿到第一名，你们会有赏钱！”

这都是窈娘胡诌的，事实上并没有比赛，也不会扣她工钱，当然也没有赏钱。不过没什么，无论她们做成什么样子，她都会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当作赏钱分给她们。

她晚上回去后还和铃儿“串通”好说法。“姑娘，我攒了不少工钱，我也拿出来一些吧。”铃儿不忍心让自家姑娘“散尽家财”。

“不用不用。”窈娘大手一挥，“你才有多少钱，好生攒着吧。我还小，有的是时间赚钱，而且老师大方，总不会亏了我的。”

姑娘们生怕自家小老师被别人比下去，一个个都特别认真地对待有女节的庆典，光是歌舞就想出来十五六个，什么群舞啊、独舞啊、胡旋舞啊、绿腰舞啊、剑器舞啊、长袖舞啊……

第二天，她们把商量好的打算和窈娘一说，窈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其实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

“不该大阵仗么？”被推为领头的绣云皱眉道，“登州大地方，佳人才女辈出，咱们不这样如何比得过她们？”

“行吧行吧，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懂我也就不插手了。”窈娘摆摆手，“咱们继续上课。”

姑娘们学习之余，除了做些琐碎的差事，就是排练歌舞和做鱼灯。她们很多人不大识字，但大部分人都会画花样子，个别人不仅能写会画，还画得很不错。

在她们齐心协力下，不过十来天，就做出大小不一上百个彩色鱼灯。小的巴掌大，大的有两臂张开那么大。

窈娘看到后，惊叹道：“这能做咱们登州府的鱼王啊！”

不过这条“大鱼”并没有做成登州府的鱼王。

因为招县做出了更大的大鱼，足有三丈长、还把鱼头做成龙头，意思是“鲤鱼跃龙门”。

王好六月初六这天上午到了招县，正好赶上女人们举着这条“大龙鱼”游街，“龙鱼”灯不重，但是由于过大过长，需要五六个人举木棍支撑着。

女人们不分老少，自成队伍跟在“大龙鱼”身后，满脸喜庆地齐声笑喊着：“家中有女，年年有余嘞！”

“家中有女儿，千金换不来！”

“鲤鱼跃龙门，家中出将相！”

“上鱼灯，添女娃，世世代代永昌盛！”

“女子世世代代永昌盛！”

……

“永昌盛……”王好坐在马车里，探出窗外看着街上面目迥然不同的女人们，情不自禁跟着呢喃，“女子世世代代永昌盛。”

“前面过不去了，得下马车步行。”得到老爷的指令后，车夫敲了敲门，和里边的苏七娘道。

“王姨，咱们下车吧。”

“好，下车。”王好悄悄擦了擦眼角，跟随苏七娘下了马车。

她们没走几步，就见几个提着小小鱼灯的女童一蹦一跳地凑过来，仰头祝贺：“奶奶姨姨，祝你们有女节如意安康哦！”

“年年有余、钱粮满仓！”

“大吉大利、官运亨通！”

“给你鱼糖吃哦，吃了以后要好好爱护我们！”

苏七娘和王好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从身上的钱袋里掏钱想赏她们，然而她们已经笑闹着跑远了，又去同路上别的女子们拱手恭贺。

她们低头，看向手里小姑娘们塞来的鱼形麦芽糖，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王姨…你说这个、你说这些小姑娘们……”苏七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并从眼睛里带出来一朵小小的晶莹的浪花，“多好啊。”

她心里忽然间就涌出一股念想，多好啊，生个女儿吧，多好啊，生许多女儿吧……

游街的女子们过去，还有挎着篮子、扛着草垛和街边摆摊的女女男男们叫卖着：“张娘子鱼形糕嘞！吃了家中年年有余！”

“王大姐龙鱼糖！吃了以后金榜登科！”

“胡老汉的鲤鱼馒头！吃了天上童女入家来哎！”

……

“有女节吉祥！”还有卖泥塑的小贩主动笑着招呼苏七娘和王好，“娘子们要不要买两个回去？咱这里有女童抱鱼、女童骑鱼，还有鱼女跃龙门，女娲娘娘捧鱼……”

花样很多，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和女子、鱼有关。

“这个怎么卖？”王好指着一个站在鳌头上的女子，一手抱着鱼、另一只手扬着毛笔的泥件问道。

“您有眼光！”小贩冲王好竖起大拇指，“这个叫'独占鳌头、魁星抱鱼点斗'，这魁星可是我照着咱们军主捏的，满招县我这里独一份！我也不坑您，一百文钱您拿走。”

“钱老六，你好不老实！明明八十文钱，见人家外地来的，就多要出二十文来！”路过的女子插嘴道。

“这可是军主！”钱老六不羞不臊地嘴硬，“而且又是鳌又是鱼的，多难捏你知道么？”

“多谢娘子为我们说话，不过今天好像招县过节，他想多赚些就多赚些。”苏七娘冲路过的娘子福了福身。

“不当谢。反正你们注意些。”路过的娘子笑着摆摆手，提着鱼灯走了。

对于王好来说，一个泥件卖一百文，着实昂贵，可她今天心里高兴，很大方地掏出九十文递给钱老六：“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苏七娘挡住她的手，从荷包里掏出一角不到两钱重的碎银子塞给小贩：“不用找了，我也要一个。”

“得嘞，我给您二位包起来。”钱老六接过钱，喜笑颜开地把东西用麻纸包好系上绳子，“今天晚上咱们招县没宵禁，还有鱼灯会，比白天还热闹好玩，你们有空可以出来逛逛。

他把东西递过去：“您二位提好慢走。”

苏七娘和王好为买泥件耽搁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李昌吉带着仆人走远了好些，她们急忙提着东西跟上去。

傍晚夜色渐深，许多小商贩推车出来，在路边摆起小摊子，吃的玩的卖什么的都有，许多店家还设了灯谜供人们猜灯谜、赢鱼灯或一些别的奖品。

黄县的繁华和招县又不一样，白日里一些从青楼脱身的姑娘们去卖鱼灯，其他姑娘们一起跳着改过的胡旋舞游街，到了晚上她们提着或举着各种鱼灯，再一次在街上边唱边跳。

许多鱼灯在夜色里游曳，如同鱼群游荡在海水里一般，很是漂亮。

很多女人听说后都忍不住走出家门，被她们吸引着跟着她们游逛在街上。

姑娘们有时候还会拉进来跃跃欲试的女孩子，带着她们一起载歌载舞。

“有女有女，年年有余！”

“天下有女，太平盛昌！”

“天下女子，姐妹一家！”

“尊贵哉我天下女子…伟大哉我天下女子……”

而莱县和栖县，就要逊色一些，但有官府撒糖送灯，也比平日里热闹许多，反正经过这天，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六月初六的有女节。

姚威举着鱼鳍和鱼尾会摆动的鱼灯，和姐姐们一起奔跑在莱县的大街上，带起一阵阵温热的夜风。

“娘子，有女节吉祥如意，年年有余哦！”

清脆的笑声随着夜风散去，只余下温热。

“伟大哉我国民”——梁启超

化用了一下。

清朝好像有“鱼灯舞”，还是非遗？

反正以后鱼灯舞是有女节特色。

当初改名《善女》其实不是善良的意思，而是姚善名善，名善的女人。

不过换了封面后（封面我自己做的），我觉得还可以是善待女人的意思。

今天一整天我至少欣赏了一百次我的封面，总是忍不住自恋地感叹：我怎么这么有审美呢！都能当出版封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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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