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寒 第2章 故城瑞安今何在

苏小爷向来懒散，连夜赶路定是赶不动的，骑了半天马，全身骨头已经颠散架了，见着前面有一店家，顾不得还有一同行人，直接下了马讨了碗水瘫在桌上了。

沈寒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面上看不出喜怒，也下了马坐在了苏炳秋右手边。他坐得端正，更显得瘫在桌上的人没规没矩。

店家小二看到客人来，忙上前问道“两位公子，住店吗？”

沈寒回道，“不必，两碗水就好。”说着掏出钱给小二。

苏炳秋听到这才从桌子上起来，“不是吧，这大晚上的也赶路？”

“赶不了么，那我就走了。”少爷脾气他可不伺候。

“哎哎哎，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啊，能赶能赶。”苏炳秋赶紧拉住沈寒的衣袖，将人扯回来，“你说这你不休息，马也得休息不是，若是它们累死在途中，我们还怎么去瑞安。”说这几句话苏小爷已是气喘吁吁。

“瑞安在前方不过十几里，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你若是想住这黑店，你就自己住下吧。”沈寒扯过自己的衣袖，拿上剑便翻身上马。

苏小爷哪里知道瑞安有多远，又哪里看得出这是家黑店，只得尴尬一笑，“是啊，我说这家店怎么开在这呢…哎哎你等等我。”

一个着急，拖着散架的骨头差点没踩稳从马上掉下来。好在沈寒只是吓他一下，没真就自己走了，这才让他堪堪追上。

瑞安城曾为南黎最富裕的一座城，城墙高筑，车水马龙。毗邻多国，与谷村一样常有异国商贾经过，因而民风也不似京都附近那般内敛。

瑞安人酷爱歌舞，就是官宦世家女儿也喜欢学上一些。一来可以锻炼身体，闺阁小姐总是大门不出身体如何康健。这二来也是图个热闹高兴，约上三五好友，排上一首新曲，还能参加城主举办的落英集。若是在集会夺得头筹，便能随华裳坊到其他城池演出，见到许多风景，瑞安的女子，无不向往。

说到华裳坊，是起于瑞安的歌舞团，也是风靡南黎上下好一阵子。华裳坊由数位“莺先生”带头，瑞安所有喜歌舞的女子组成，而莺先生从每年新雪时举办的落英集中选出。

莺先生的选拔除了瑞安本地，也曾在其他城池举办过。奈何其他城池的女子都视歌舞为轻贱之事，参与者寥寥，秦楼楚馆的掌事又不愿让手底下的姑娘离开太远，也都不参加。因此几番尝试后，也就作罢。

好在瑞安处于文化交融之地，演出的曲目都是大家鲜少见过的，图个新鲜，算是圆满完成过一次巡演。

说来也是可惜，瑞安的水灾发生在巡演结束后不久，之后城池易主，京都又下达限制外商入境的政令。世上总是不乏稀奇事的，华裳坊逐渐被世人遗忘，连同曾经繁华一时的瑞安一道，淹没在那场水灾中。只是最近发生的起义，再次将往事揭开。

苏炳秋瞧见如今的瑞安，又想起李先生曾讲予他的故城模样，刚进了城门便忍不住问道，“听闻瑞安先前商贩络绎、歌舞满城，有极乐之称。即使是因为水灾，怎会如今这般安静，民风相较京都更是带上一些‘死气’，甚是压抑。”语气中尽带惋惜。

沈寒虽然瞧不上苏炳秋的少爷脾气，但在这时却同他有相同的感受，“城风随其主，当年的城主是个洒脱不拘泥的人，要不然现在也不会牵头起义。”

若是见过曾经的瑞安，有何人不叹息一声，故城今何在？那般自由潇洒的生活，是身在京都的达官贵人，想都不曾想过的。

“现今的城主萧行，是今圣最信任的宰臣林悬的外甥，可不是个善茬。一心效仿京都，本事不大规矩倒是不少，未在瑞安有何等建树，还要百姓将他当菩萨供起来。我看林悬就是司马昭之心，圣人挑不出错处懒得管他罢了。”苏小爷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瑞安的百姓，如此义愤填膺地说道。

沈寒不是个爱说嘴的性格，既然心有不忿，便去查清当年的事实，实实在在地给林悬一巴掌，叫他不死也得去半条命。适时打断苏炳秋的怨气，“先去帮宁掌柜送酒，再去查府尹宅邸，你少说几句兴许还能查的快些。”

苏小爷只撇撇嘴，倒是没异议。

城北的赵娘子，确实小有名气，两人随便一问便找到了赵娘子的住处，是个普通的农舍小院，但能与宁掌柜交好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沈寒上前敲了敲门，里面马上有来开门的动静。

苏炳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方才问路那两下子，就和一个砍柴回来的大爷聊上了，三两句便弄清了这个赵娘子的来历。

“这个赵娘子约莫五十岁，当年是府尹家的奶妈，因为是少有的会写字的女子，府尹的夫人一直很信任她，许多书信也经由她手。”像个给先生汇报的学子，苏炳秋给沈寒讲道，言下之意是可以从赵娘子查起水灾的原因。

话音刚落，里面的人便把门打开，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见到是生人，又忙向里跑回去。

二人又稍等了一会，小姑娘便拉着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女子出来了，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来人。

“请问您是赵娘子吗？”苏炳秋先开口问道。

“是我，二位是？”赵娘子将两人打量一番，看着便不像是普通百姓，尚带着一些警惕。

“我们从谷村来的，清都酒馆的宁掌柜说欠您一壶秋寒酿，正巧我们要来瑞安，便让我们给您捎来。”不得不说，苏炳秋生得便是个容易讨人喜欢的模样，笑着说起话的时候最为生动，也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原是宁姑娘让你们来的，早说嘛，快先进来坐。齐姐儿快，给两位哥哥拿两口碗来。”赵娘子将二人带进里屋坐下，关上了大门。

赵娘子的家是个齐整的屋子，东西虽然不少，但都不落灰，足以见得主人定是日日清扫。虽然家里只有二人，也在认认真真的过日子。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柿子是今早集市上刚买的，还新鲜着，两位可以尝尝，现在的季节可甜了。”赵娘子麻利地清理了一下桌子，摆上柿子，还他们倒上了茶水。

“多谢。”沈寒说道。

苏炳秋向赵娘子笑了一下，然后给沈寒使眼色，示意他来开口询问。

沈寒当然，没想好怎么问，毕竟水灾不是一个愉快的回忆，尸横遍野的场景若是见过，怕是一生都不愿再记起。

见两人好像有话又不知如何说，赵娘子将秋寒酿打开，闻了闻酒香，开口说道，“果然还是秋寒酿啊，世上最香的酒，喝过一回便让人忘不了了，就像宁姑娘一样。她同我说过，秋寒酿秋天喝最是应景，什么时候这壶酒来找我了，便说明那个深秋的事情，也该有人分说了。”

没想到宁掌柜托他们带酒，是为了引他们找到真相。在他们震惊之余，齐姐儿早就将门锁好，将窗户也关好，以防被别人听去，熟练得仿佛经历过好几回。

“你们能查到什么程度？”赵娘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最起码，要还李先生一个清白。”苏炳秋思考一下认真地说道。

“李先生可是个好人，瑞安水灾之后也有许多人想查，可所有人都在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与那幕后之人作对，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幕后之人倒是也不难猜。”

苏炳秋自然知晓此事利害，他们其实也都明白此次起义是当年水灾埋下的种子，而这两件事都与那林悬脱不了干系。

本书架空，作者历史学得也乱七八糟，这官员名称全靠瞎编。大概是这样，一座城有城主和府尹，城主就是建立本城的制度规章，府尹就是负责维护秩序。城主基本来源于本城或是官员推荐，府尹则由京都指派算是地方与中央联系的一个窗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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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城瑞安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