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要上位 第23章 环环杀局

沈怀瑾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日在临溪亭，她与他为这幅画争辩时，尚不知眼前人便是故人。

而此刻，当她终于知晓真相，再看这幅画，心境已是天翻地覆。这哪里只是一幅画？这分明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当时他说：“这山河，总要有人守。”她回他：“那就守到太平年月，看它换个样子。”

回忆如潮水，挟着边关的风声与篝火的噼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来。萧景焕不是随意赏赐。而是在告诉她：那些一起见过的山河，我记得。

沈怀瑾的鼻尖猛地一酸，一滴泪从她眼眶中滑落，猝不及防地落在画卷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小主！”雪盏惊呼，连忙取帕子来擦。

沈怀瑾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哑声道：“无妨……无妨……”

雪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看那幅画，眼中有了光亮：“小主，您看，这才刚说到陛下呢，御赐之物就送到了。您细想，陛下若真厌弃您，何必记得您喜欢这幅画？”

她又继续说：“今天小主您在射箭场差点摔倒，奴婢看得真切。陛下那脸色瞬间就变了，冲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从容？分明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沈怀瑾。

分明就是在意。

静棠沉默了片刻，说：“小主，不管他是谁，您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妃嫔。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沈怀瑾呆呆地看着静棠。静棠说得对。

不管她怎么想，事实就是：皇上就是辰璟哥哥，而她，是皇上的妃嫔。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怔怔地坐着，许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回过神：“雪盏，你这两日可还有给小喜子继续送冰？他情况如何？可有好转？”

雪盏愣了一下：“小主，你可没说要继续送啊……小喜子那天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复说，小主是他入宫以来，遇到过最仁善、最体恤下人的主子。”

“你笨啊，”沈怀瑾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明日，你再去尚药局取些冰，给小喜子送去。他伤得重，多用些冰，好得快些。”

雪盏：“是，奴婢记下了。”

沈怀瑾顿了顿，又说：“还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招手示意雪盏靠近些。

雪盏连忙俯身上前。沈怀瑾凑到雪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雪盏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会意，郑重地点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是，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沈怀瑾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次日，沈怀瑾往景阳宫走去。她的心情很复杂。丽嫔……会和冰湖案有关？

她想起入宫后头一回去玉芙宫请安的情形。那时她初来乍到，规矩生疏，行礼时差点绊了一跤。

换作旁人，少不得要冷嘲热讽几句，丽嫔却只是笑盈盈地扶住她，柔声道：“妹妹头一回来，路不熟，本宫这玉芙宫的门槛确实高了些，回头叫人磨矮一寸。”

她会是害死三个皇子的凶手吗？但是她自己的六皇子，也因此丧命啊……

她心思重重地走到了景阳宫前，望着眼前雕梁画栋的殿宇，胸中涌起难言的滞涩。又要见到纪初珩了。

祖父说过：“君子当直如弦。”纪初珩这样的人，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却对下人如此严苛。

这种两面派的人，沈怀瑾最看不上。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每一刻都让她觉得违背本心。

可如今身在宫中，上有皇后娘娘统摄，自己位份低微，许多事不得不仰仗这位得势的纪贵人，再不愿，也得与之周旋。

她心下自嘲：既接了皇后这查案的差事，真是甚么牛鬼蛇神都得打交道了。更可气的是，查案的苦差是她跑，回禀的体面却是人家得。待到事成之日，皇后娘娘跟前领功受赏的，只怕轮不到她这跑腿的。

也罢，那就……把她想象成一棵大白菜吧。

对，就是大白菜。

一棵青绿色的、规规矩矩的、看起来很完美的……大白菜。沈怀瑾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

沈怀瑾走进景阳宫。宫人们各司其职，动作规范，不发一言。可沈怀瑾知道，在这完美的表象下，他们受的是什么苦。

沈怀瑾则继续往主殿走。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殿内那面光洁的墙壁——就是雪盏那天被罚的地方。她的心里一紧。

大白菜。

只是一棵大白菜。

“怀瑾来了？”纪初珩温柔的声音传来。

沈怀瑾回过神，连忙行礼：“臣妾给纪贵人请安。”

“免礼。快坐。”纪初珩语调温和。

沈怀瑾依言落座。

采菱上前，给她倒茶。还是那日同样的碧螺春。清香扑鼻。茶水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就像是有什么法子，能把这温度调控得那么完美。仿佛秋叶早已算好了时辰，知道沈怀瑾什么时候会到，什么时候会落座，什么时候需要茶水。

沈怀瑾放下茶盏，抬头看向纪初珩。

纪初珩今日穿着一身青色衣裙。衣裙的颜色，是极淡的青绿，像是春日新发的柳芽料子是顶级的吴绡，裙摆绣着疏落的兰草，清雅出尘。

沈怀瑾看着她这一身。怎么看……

还真的挺像一棵大白菜的。青色的是菜叶。白色的是菜心。

沈怀瑾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纪初珩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沈怀瑾嘴角带着笑意。她的神色瞬间凛然，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沈怀瑾……你在笑什么？”

沈怀瑾一愣，连忙收敛笑意，正了正神色：“……没什么。”

纪初珩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淡淡道：“怀瑾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怀瑾松了口气，赶紧说：“臣妾昨日去了尚药局，有些发现，想来禀报纪贵人。”

纪初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臣妾见到一本《领药记录》。”沈怀瑾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昭徽五年正月三十，也就是冰湖坍塌前三日，有宫妃领过冰。”

纪初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哪个宫妃？”

沈怀瑾咬了咬唇，显出几分懊恼：“臣妾……臣妾没来得及看清楚。”

纪初珩一愣：“没看清楚？”

沈怀瑾低下头，声音有些急促：“当时林嬷嬷忽然回来了，臣妾怕被发现，只来得及瞥见那条记录，就赶紧把册子放回去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焦急：“臣妾想，如果贵人能想办法去尚药局查看那本册子，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那本册子就在档案房最右边的架子上。第三排，是一本褐色封面的册子。”

纪初珩眉头微蹙：“那本册子，应该是尚药局的归档。按理说，不会放在外面让人随意翻看。”

她看着沈怀瑾，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是如何看到那本册子的？”

“臣妾是……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去档案房翻看的。”沈怀瑾心想，废话，我又不像贵人您有皇后的口谕，不是偷看，谁会给我看？

纪初珩静默地凝视她片刻，那沉默比责难更令人难熬。随后，她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口吻说道：“沈怀瑾，往后切莫再如此莽撞。你这样偷看，与礼不合。你若是先禀报于我，我自会向皇后娘娘请旨调查。”

沈怀瑾表面上恭敬地说：“是。臣妾记住了。”

可心中却暗道：请旨？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这一来二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若是请旨调查，必然会惊动相关的人。到时候，别说查出线索了，只怕线索都被销毁了。

您这套按部就班的法子，还是免了吧。

纪初珩将茶盏轻轻放下，打断了沈怀瑾的思绪：“往后若有什么发现，记得先来与我说。宫里做事，讲究的是……分寸。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什么位份，说什么话。”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随口一提：“这样，才不会出错。”

沈怀瑾心里一跳，纪初珩这又强调一次“要先来与她禀报”。看来，纪初珩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去找过皇后。

她刚才那副“感兴趣”的样子，全是装的。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在皇后那里碰了钉子，才来找她，要说的，就是线索的事。

“此事，我会禀报皇后娘娘。你先回去吧。”纪初珩下了逐客令。

沈怀瑾起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

宫门外，天光正好。沈怀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在殿内吸入的所有沉闷都倾吐出来。

但这口气尚未落定，刚踏上宫苑前的青石甬道，一抬眼，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宫道尽头，两个身影并肩而来。一个是皇上，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一个是皇后，凤袍加身，雍容华贵。两人正说着话，步伐从容。

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和宫女，恭敬地垂手而立。

该死！ 沈怀瑾在心中暗骂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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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青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