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意,转瞬便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她比谁都清楚,汪曼云在百乐门的艳俗装扮不过是掩护,靠着欢场的便利耳听八方,搜集情报、传递消息,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姐妹二人看似疏离,实则早已暗中达成默契,彼此扶持、彼此掩护,只是碍于眼下的处境,只能将深厚的姐妹情谊藏在心底,对外装作生分模样。
汪曼云对明家并无半分恨意,此番特意告知消息,既是出于地下党同志的责任——明镜取炸药关乎抗日任务成败,需提前做好防备,也是出于姐妹间的信任,将这件关乎全局的事托付于她。而对汪曼春而言,明镜前往苏州取炸药,亦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可以借他人之手试探明楼的底线,暗中护住明镜与炸药,又能彻底摘清自己,不与明家明面撕破脸,不暴露姐妹二人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了。”汪曼春压下眼底的情绪,语气软糯几分,比寻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你守好你百乐门的本分,此事不必再插手,也别露了破绽。”这句话看似疏离,实则是姐妹间的牵挂,提醒汪曼云注意自身安全,莫要因这事牵连自己。
汪曼云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转身走进内室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小心。”背影依旧疏离清冷,却藏着无声的牵挂。姐妹二人早已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这般相处,不用直白的关心,不用刻意的亲近,一句隐晦的叮嘱、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是彼此最坚实的支撑——对外装作生分,是为了彼此掩护,更是为了守住二人共同的信仰。
汪曼春独自留在休息室,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飞速运转。她懂汪曼云的心意,也清楚此事的轻重——明镜取炸药关乎抗日任务,绝不能有失;而她身为76号处长,又不能亲自出手,否则只会暴露自己和汪曼云的身份。孤狼正在监控明家,一旦她与明镜的遇险扯上关系,不仅会让南田抓住把柄,还会连累在百乐门潜伏的妹妹。思来想去,借梁仲春的手,是唯一既能护人、又能摘清自己,还能护住妹妹的万全之策。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苏州裁缝铺的事,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生出几分疑虑。若是往日,她不会过多深究两个无名军统新人,可此次明镜亲自去苏州取炸药,让她不得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前几日苏州裁缝铺跑掉的两个军统新人,其中那个男人一直戴着帽子,她没看清他的脸,但看他的身形、身手,再加上行事的利落劲儿,竟隐约能联想到明楼的弟弟明台。她虽未见过长大后的明台,却记得年少时那个跟在明楼身后的小少爷,此番联想到明镜亲自去苏州取炸药,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据可依——若那人真是明台,既是明家人,又是军统,往后的棋局,只会愈发复杂。
梁仲春素来贪功冒进,又一直忌惮明楼的权势,若是得知有“军统分子”要去苏州仓库取炸药,必然会迫不及待地派人抓捕,想要借此立下功劳,打压明楼的气焰。更重要的是,梁仲春行事鲁莽,从不会深思背后的利害,即便抓错了人,也只会归咎于自己情报失误,绝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次日清晨,76号办公区,汪曼春“恰巧”与梁仲春在走廊相遇。她故作不经意地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与下属抱怨,却精准地泄露了关键信息:“你们几个最近可得多上点心,昨夜收到消息,有军统分子要去苏州仓库取一批炸药,听说还是个大人物亲自去,若是被他们得手,咱们都没法向南田课长交代。”一转眼看见梁仲春,连忙住嘴。
梁仲春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他搓了搓手,脸上满是贪功的神色:“真的吗?汪处长怎么不早说?放心,这事交给我,我立刻带人去苏州仓库布控,定将那军统分子一网打尽,也好在南田课长面前露一手!”
汪曼春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语气骄纵:“别指望我,我手里的事还忙不过来。你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出了纰漏,可别连累我。”说罢,她径直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完美扮演了一个“事不关己、无意泄露”的模样,彻底将自己摘在了一旁。
梁仲春哪里顾得上多想,只当是汪曼春自负轻敌,不愿费心管这种“小事”,立刻召集手下,急匆匆地赶往苏州仓库布控。他只记着“军统大人物”“取炸药”,却从未追问消息的来源,更没有核实对方的身份,一门心思只想着立功。
同一时间,明镜一身寻常装扮,独自前往苏州仓库。她只知晓仓库内存有一批支援抗日组织的物资,受地下党同志所托,需亲自前往取走并转运。她虽不是特工,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家国情怀,明知此行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她不愿牵连明楼、明诚,便瞒着二人,独自出发。
刚靠近苏州仓库门口,明镜便被一群埋伏在暗处的特务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梁仲春的手下,他上前一步,语气凶狠:“拿下!此乃军统分子,竟敢私取炸药,给我带回76号审讯!”
明镜脸色一沉,丝毫没有畏惧,厉声呵斥:“你们胡说八道!我不是军统分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手下冷笑一声,“有人举报你要取炸药,还敢狡辩?给我带走!”特务们一拥而上,就要将明镜捆绑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诚的身影骤然出现,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出手干脆凌厉,掌风凌厉间便放倒了两名上前的特务,身形稳稳挡在明镜身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大姐,跟我走!”他周身气场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过围上来的特务,没有半分慌乱。
实则明楼早已察觉明镜近日行踪异常,知晓她暗中为抗日组织奔走,担心她出事,便暗中吩咐明诚寸步不离地暗中保护,无需声张。明诚奉命暗中跟随明镜,一路从上海追到苏州仓库,恰好赶上梁仲春的手下动手。他不与特务废话,出手招招致命,挡在明镜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坚定:“大姐,别反抗,我带您出去,这里不安全。”他刻意隐去“炸药”和“76号布控”的细节,只说“不安全”,不愿让明镜过多知晓谍战的凶险,徒增担忧。
明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惯有的端庄沉稳,没有慌乱,也没有多余的追问——她虽不知明诚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却清楚明诚和明楼从不会让她陷入真正的险境,更不会害她。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明家大姐的底气:“我知道了,你放心。”没有多余的牵挂絮叨,也没有责备,唯有一份全然的信任。
明诚闻言,不再多言,侧身护住明镜,出手愈发凌厉,每一招都精准避开特务的攻击,不与他们恋战——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护明镜安全撤离。他余光瞥见仓库侧门有一处隐蔽通道,便攥住明镜的手腕,步伐沉稳而迅速,借着仓库堆放的杂物掩护,快速朝着侧门撤离。
梁仲春的手下见状,连忙开枪追赶,却被明诚巧妙避开,子弹只打在杂物上,溅起一片尘土。为首的特务认出了明诚——毕竟明诚常随明楼出入76号,众人都知晓他是明楼的心腹,身手不凡且深得明楼信任。几人瞬间犹豫了,不敢贸然紧追,生怕真的得罪明楼,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撤离,随后匆匆派人赶回上海,向梁仲春上报:“处长,人跑了,救走她的是明诚,我们不敢硬追。”
梁仲春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眼底满是懊恼与忌惮,却也无可奈何。他素来贪功,却也精明,深知明诚背后是明楼,而明楼深得南田洋子看重,权势远在自己之上,若是真的追下去,不仅抓不到人,还会彻底得罪明楼,日后在76号更是难以立足。他咬了咬牙,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盘算着如何向南田洋子掩饰这场失误,一口咬定是“情报有误,误将明家之人当作军统分子”,妄图蒙混过关。
明诚护着明镜安全回到明家,刚安顿好大姐,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明楼。彼时明楼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得知明镜险些被抓,还被当成军统分子,瞬间震怒,周身的气压冷得吓人,手中的文件被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胡闹!简直是胡闹!”明楼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谁让她独自去苏州仓库的?她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梁仲春那个蠢货,竟然敢动我明楼的人!”
明诚垂首而立,低声道:“大哥,是大姐执意要去,她不想牵连我们,瞒着我们独自出发的。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
“幸好?”明楼打断他的话,语气凌厉,“没有什么幸好!今日是你赶上了,若是你没赶上,大姐落入梁仲春手里,落入南田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备车,去76号!”
“大哥,你要去76号?”明诚一惊,急忙劝阻,“梁仲春有南田撑腰,你此刻去问责,若是闹僵了,对我们后续的布局不利!”
“不利也得去!”明楼语气决绝,“明镜是我明楼的大姐,是明家的人,他梁仲春不分青红皂白就敢动手抓捕,我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今后谁都敢欺负到明家头上!”他很清楚,此次必须强势问责,既是为了护住明镜,也是为了震慑76号众人,更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附逆”的副主任,若是连自己的大姐都护不住,只会引起南田的怀疑。
不多时,明楼的车便抵达了76号门口。他一身深色西装,面色冰冷,周身气场强大,径直闯入76号办公区,无需通报,一路走到梁仲春的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