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太平血录 第2章 一回生 二回熟

嘭！

后金营地百多步远的山岔上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啊~!哼~!啊~!”

山岔内侧一棵松树下，像是有婴儿在嚎哭，只有狩猎经验最丰富的猎人才知道，这是鹿呼唤同伴的惨叫声。

松树最粗壮的树干上，有个脸上被炭涂黑，全身灰衣隐藏在树荫中的人，正拿着拆下来的瞄准镜看向外面。

由于山岔的遮挡，营地负责警戒的高地上看不到松树的全貌，而王炜在树上却能看到除了高地以外的整个营地。

“鹿鸣”起作用了，营地中出现一点很快就被平息的混乱，大约两分半钟后，三个身穿棉甲，在雪地中像黑点一样的鞑子一手线枪一手角弓向这边走来。

从目镜中王炜能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放松，目光在声源和同伴间游转，没有任何警惕性。

甲兵们一边踏雪前行，一边讨论着怎么烹饪鹿肉，而“鹿”则总是适时的不断变换声音和音调，挣扎，绝望，哀伤，如横陈胡床的美女一般诱惑着心痒的三人不断加快脚步。

高地上，一个红甲巴牙喇正扶刀站立，皱眉向着声音源头看去，那地方在高地的视野盲区，让他感觉有些不对。

后金以牛录为部落单位，每牛录有一百名超哈也就是甲兵，从中会选出四十个红甲巴牙喇，是仅次于白甲巴牙喇的精锐骑兵，此时营地便由这名红巴牙喇指挥。

“鹿”躲在一大堆灌木丛后，“身体”贴着松树根边，在鞑子靠近时“鹿”除了低声惨叫外已经不再动弹，透过密集的枝杈和细枝可以若隐若现看到光亮柔滑的毛皮。

一个身穿青色棉甲的鞑子向其余二人吩咐着什么，三人便老道的分散向“鹿”走去。

青甲鞑子走在最前面，到了松树正下方就迫不及待的拨开灌木丛往里面看去，却是被吓的尖叫一声，那是被四根粗树枝支撑起来，呈现趴伏状的尸体，身上披着鹿皮，毛皮血肉还未刮干净，边缘有不少凝固的血液。

这是早上上山巡逻的两人之一，青甲鞑子后背冷汗直出，正想扭头喊人。

“吼~吼~~吼~~”高大的松树中发出一声猴叫

树上的王炜看准下面那从迷惑到惊恐的眸子，将手中用匕首做的长矛狠狠向下扔去。

这长矛力道很大，矛头直接从青甲兵下颚扎进肚中。

鹿的惨叫是对讲机发出的，王炜用手机对讲机功能在几个频道播放循环录音，更改频道切换叫声就可以实现以假乱真。

很多狩猎场会售卖录制好的食草动物惨叫，这种录音可以吸引肉食动物，效果甚至比肉还好，王炜也买过几条，此时刚好用上。

眼见同伴被扎穿，另外两个鞑子丢掉线枪，张弓就向松树上射去，箭射到覆盖厚重积雪的茂密的针叶丛中，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王炜扔出长枪后就立刻跳下了树，这边灌木丛很厚，雪地又起到了缓冲吸音的作用，两个鞑子还不知道树上已经没有人，不停的往里面射箭，王炜则悄悄在灌木丛中爬行到了下一个目标身边。

看到还在视野中的两个超哈往树上射箭，红巴牙喇就知道出事了，他朝营地里大喊一声便拿起马刀向着松树下跑去，三个刀弓齐备的披甲超哈也很快跟上。

四人身穿重甲背着兵器在雪中踏行上坡，这百五十步的距离至少也要走一分多钟。

王炜抓住这个时间差，从一个鞑子旁边的灌木丛中窜起来。

那鞑子手里还拿着弓对准树上，却看到自己身边窜出个脸涂黑炭的高个壮汉，忙将弓扔向对方，想趁机拔出腰间的刀反击。

眼疾手快的王炜一个低头躲开，匕首全力向上刺，直接插穿嘴唇击碎牙齿，向上插入对方脑中半转匕首要了这人性命，再侧身用肩膀托住那具尸体当做盾牌，双手托住下面来移动和调整方向。

松树下最后一个活着的鞑子将弓对准这个浑身漆黑，正躲在自己弟兄尸体背后的东西，棉甲兵双手发抖，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想跑却又不敢将后背露给对方。

手上身体和盔甲的重量正让王炜的双手快速发酸，他顶着那具尸体向前，对方没有把握射中王炜，只能不断后退拉开距离。

不顾额头豆大的汗珠和发酸的手臂，王炜咬牙调整位置，直到对方后退到他想要的位置，然后突然用肩膀将尸体顶过去，自己则回头就往树林里跑。

鞑子看着尸体被推向自己，以为对方要全力一搏，忙后退想躲开尸体，没想到右脚一下便踩入了一根涂了粪便的削尖树枝。

松树下立时响起惨叫，此时红巴牙喇一行人距离那里还有二三十步，已经能够看到狂奔进树林的王炜，几支箭远远射去，全都没能命中。

不过一小柱香的工夫，三人就已经两死一伤，手下的三个披甲超哈极为恼火，正想追过去，却被红巴牙喇伸手拦下。

红巴牙喇一番低头查找，果然又找出几个掩盖方式十分拙劣的陷阱，这些陷阱只要稍加注意便能发现。刚刚王炜之所以可以成功，全是因为转移了对方的视线。

一番思索后，红巴牙喇咬牙决定不深入追击，几人带上伤兵向回走去，红巴牙喇和一个披甲超哈站在靠近树林一侧屏护队伍，手上半拉满弓弦，眼睛紧盯着树林深处。

队伍另一侧的两个鞑子正搀着那脚扎木刺的往回走，空气中弥漫着鲜血混合粪便的奇怪味道。

半山腰的树林中，王炜拼尽全力向上爬，气喘吁吁的回到之前侦察的巨石边才停下。

累的满头大汗的王炜长舒一口气，敌人的反应极为迅速，万幸的是吃了个陷阱亏后没有选择追王炜，不然他只能用枪解决战斗，所有之前的计划一下就弄巧成拙了。

王炜没有休息，而是拿起雷明顿步枪架在石头上向山下瞄准，他原本计划少用或者不用子弹，现在敌人表现的十分精明，他不想冒太多风险，权衡再三后，王炜拉动枪栓。

“就用一发。”

瞄准，扣动扳机。

啪嘭~

那是一种用尽全力将鞭子甩在石头上的声音，因为频率不高，耳朵听起来不算很响，但传播的却很远。

一直高度戒备的红巴牙喇张弓一箭向声音的来向射去，当然，距离太远，那支箭什么也没射中。

直到一旁的披甲超哈惊恐的喊叫，红巴牙喇才转头看去，刚刚的三人已经有两个变成尸体倒在地上，只有离树林最远的那个挣扎着推开身上的尸体，他没有爬起来，因为腰上被打出一个大洞，血不断的从里面流下来滴到雪面上，形成一个小血池。

这一枪其实略有失误，弹头穿过两层人体后发生滚转，没能保持弹道贯穿第三个。

王炜没有理会这些，他迅速穿上之前从洞口两个鞑子身上剥下的布面甲和棉甲，确认从内到外有锁子甲，棉甲，布面甲三层保护后，用一块布包起四把长刀。

剩下的两个鞑子已经躲在一处树后，完全没有理会自己重伤同伴的哀嚎，而是警觉的向着树林中不断搜索。

“呼……哈……呼……”

王炜连续数次深呼吸，调整心跳和血液含氧量，然后迅速起身向山下跑去。

他绕开那两个已经躲在一处树后的敌军，不顾双腿发麻，全速跑到三个被绑的明军面前，手起刀落快速砍断绳子，将包起来的刀丢在地上。

“哈...来....哈...帮....哈....忙....”

剧烈运动后的王炜上气不接下气，还想让三个明军帮忙。

没想到这三人沉默不语，一被解绑就对王炜毫不理会，捡起刀就只顾向着营地拴马的地方跑去，显然是早有预谋，一个人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我去，这么不靠谱。”

本想四打二的计划严重失算，王炜又体力不支，只能原地等待两个鞑子靠上来。

那红甲巴牙喇看到王炜绕过他们救出了明军，本是心里一慌，直到这三人将救命恩人丢在原地逃命，他才松口气。

眼见这人在开阔地带无处可逃又体力不支，红甲巴牙喇带着剩下的一人开始向王炜进攻。

两人并没有近战的想法，半拉弓箭到了三十步距离，一前一后对着王炜就是两支长锋铍箭。

和之前不同，王炜已经没有力气再穿着三层甲跑动，就是个固定靶子，他只能立即转身蹲下护住小腿和脸部，用背挡箭。

嗖！嗖！

两支箭都射穿了布面甲，王炜能感觉到箭头停留在棉甲里面，箭锋似乎已经刮到锁子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