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花真切地飘落在了我的发梢、我的面颊、我的肩头,冰凉凉的触感再在肌肤的温热下融化成细腻的水珠——
无声的天崩地裂似乎在半秒的时间之内席卷坼裂了整个世界。
我确信不是忽然碾过天际的雷声太过震耳欲聋。
真的有什么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却无法被任何人肉眼所看见的屏障,碎成了齑粉。
无法被感知的、看不见的狂暴飓风和这一场不合时宜的盛夏飘雪一同蔓延向世界尽头。如果有尽头的话。
在视频电话接通的那一秒——
不属于拉斯维加斯,唯独属于阿拉斯加的绚烂极光和闪电纠缠着,蜿蜒铺满了一整个天幕。
不属于盛夏沙漠季节的冷空气凝结成霜,迅速攀延覆满了雪白的大理石栏杆。
不合时宜飘落的雪花落上了我的睫毛,融化的很慢,一点点融化成细小的水滴,像剥夺了温度的眼泪。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让我想起飓风来临前过分璀璨瑰丽的天空,那样一双眼睛。
他的眼眸是苍蓝色的,可他的头发、他的眉宇、甚至连他的睫毛,都是雪白的。
他的神情……我无法形容。
在疑惑、惊喜、愤怒之间来回转换,最终定格成了一抹过于炫目的笑。
他在笑,垂落的睫羽下那道眼神却让我想起燃烧的冰。
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感受,是哪怕我不小心被十年火箭筒击中,不小心和平行时空十年后的他面对面直接接触都没有过的感受。
炙热又暴烈,冰冷又温柔……
似曾相识。
“哟~”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浮夸的对着屏幕挥舞着,笑容绚烂的……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过于炽烈暴虐的情绪:“撒西不理~”
直觉告诉我,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作为和网络游戏的好友第一通视频电话……
坦白来说。
他是既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外,又一个打破了我惯例的人——我居然再一次体会感受到了那种陌生的心悸,在他那双明明锐利像针扎进我的灵魂,却又被谩不经意、近乎无所谓的笑意所刻意遮掩的眼眸谛视下,我似乎听见了心脏被刺破的声音。
有什么冰冷又炙热的火焰像轰然肆虐的、燃在雪上的大火,流滚过我的全身。
滚烫的流出眼眶的液体,是真实的眼泪吗?
所以……哭泣是这样的感觉吗?
心脏痛的像是被看不见的冰冷的手紧紧的捏成了一团。
连狭小的肺叶罅隙都痛的在颤抖。
连呼吸都像是刀片划过咽喉。
酸涩而肿痛的眼眶提醒着我,这一次滚落而出的液体不再是乔装的虚假眼泪。
——但是同样的,这似乎也不是我第一次哭泣……
我曾经,似乎也为谁流过陌生而真实的眼泪,是谁呢?
我眨了眨眼睛。微笑着,假装是融化的雪淌成了眼泪似的水滴。
只是雪花融化了。并不是我哭了。
我也没有心疼,因为女巫没有‘心’。
就在我试图以同样一种谩不经意的态度,回他一句‘撒西不理’的时候……
手机被一只温凉的手温柔地夺了过去。
来人的脚步声被落雪的声音掩埋。
脸上才刚刚拉扯出完美弧度的笑意僵硬在了唇角。
我像一具生锈的木偶,卡顿地转过头,对上了意外之中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另一双眼眸。
太宰气定神闲地拿着我的手机,对着视频电话对面的另一个人微笑,是他惯有的淡漠冰凉,却又优雅美丽的微笑。
“终于见面了,”鸦羽似浓密的睫毛乌沉沉地低垂,他笑意粲然:“Saturo-kun.”
我打了个寒颤。
漫天飘落的大雪带来了铺天盖地的寒意。
这是不属于沙漠也不属于盛夏的凛冽的风和雪。
我踮起脚尖,跳起来试图把手机夺回来——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以太宰恶劣的个性而言。
没想到的是,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轻而易举的……我就把手机从他的手里‘抢’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与其说‘抢’,不如说是他‘大发慈悲’的在挂断视频电话,噙着那抹淡漠又寻衅的微笑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她现在很忙哦,再见了,Saturo-kun.”
——就像当初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的手机温柔却不容置喙地夺了过来,替我发出了那一条分手短信,然后又把手机轻慢地扔进了盛满威士忌的酒杯里……
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太宰治,这个以不走心的淡漠微笑走过场的‘暴君’,就这样按掉了我的电话,夺走了我的手机,在关机之后,再以一种仁慈的施舍的态度任我从他的手里将手机拿了回来。
我无法预知电话那边、太平洋对岸的另一个人此刻是什么反应。
完全预料不到的,彻底打了我个措手不及的……
太宰治和五条悟居然真的打了个照面——虽然是透过LINE的视频通话。
更让我心惊的是,仿佛会读心术那般,太宰居然精准的叫出来的他的名字。
他用渗着寒意的疏离语气,礼貌微笑着喊那个人——悟君。
这一次,我毫无抵抗地沉溺在他晦暗无光的鸳色眼眸深处。
浸满了泥沼的藤蔓拉扯着我潮湿的灵魂,下坠,再下坠。
他居高临下地垂眼,若无其事地抬手,温柔地用指尖擦掉这一次并不是伪装,而是罕见的真实的眼泪。
他再一次换上了那种让我每一根心弦都蓦然颤动的叹息似的咏叹调。
“你哭了。”
他用肯定的语气这样对我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