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大部分人类,有一种天然的厌恶和抗拒。
在我的大脑做出任何分析之前,往往我的身体已经会先行一步做出反应。
就像我不会为了任何人‘下跪’,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任何我讨厌的人类触碰到我,哪怕一根手指,除非我起了近乎玩弄的杀心。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是两个打破了我惯例的意外。
而现在,这个‘意外’的名单里,似乎又多出来了一个人。
我用着颚腔研磨鹅肝的力度安静地品鉴他的名字。
Gojo Satoru.
这个我从未见过面、甚至还来不及拨出第一通视频电话的少年。啊不,男人。
我们隔着一个近在咫尺亲吻的距离对视。近到刚刚还被另一个霸道的气息密不可分侵蚀的我,此刻每一个呼吸间都浸满了面前男人的气息。
其实从我下意识的唤出他的名字之后我们彼此安静的时间,也不过是极其短暂的、一个绵长呼吸所占据的三秒钟。
但是这三秒钟已经足够无论是我,还是他,迅速分析总结现在的情况,和映在眼底的对方。
——第一秒,我辨析着他缠绕侵蚀我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像不合时宜飘落在盛夏烈阳天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漫天飘散的凛冽冰寒的雪,被炙热酷烈的日轮肆意点燃,蒸腾成看不透、抓不住的雾凇……就是这样一种奇妙又复杂的气息。他灵魂的气息。
——第二秒,我试图通过此刻的环境来分析这个时空里……我和他的关系。
有一瞬间,眼前这个让我感到极度陌生的‘五条悟’,居然带给我了像极了太宰治的危险预感。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漫不经意投过来的那居高临下的一瞥,还是此刻他面上浮现出来的看似散淡却无法看透的笑意。
此刻的姿势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因为该死的身高差,不得不仰起头的对视……
我扬起脸看着他,像引颈受戮的祭物。
他淡漠垂眼谛视,像居高临下的王侯。
尽管是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我依然不喜欢跪坐的姿势。这是一种过于柔媚恭顺的姿态。除了做-爱的时候,我从来不会——
等等、不会吧?!
纵裂云层的闪电像伤痕累累的龙,照耀了一整片晦暗天地的银色血痕贯穿了天空的疮口。
轰隆那一声闷雷和我的心跳重叠。
风雨欲来,却还未落下。
在湿漉漉、水涔涔,浸满了夏季雨水的潮湿空气里,我闻到了浅淡的近似于石楠花的味道,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情事的味道。
心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像一颗快要引爆的鱼雷。
我飞速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和所在的床榻之上。
有些凌乱散落在床边的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炼制、绘着符文的秘银锁链长长的垂落在地,一端,牢牢地栓在精雕细琢的巨大漆红色立柱底端,另一端……
隐没在了床榻之上被褥之间。
——第三秒,我试图去明晰洞察他的神情和心绪。
这是一个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单单他的存在已经令人感受到了那扼吭拊背压迫感的男人。
……但是此刻,那股我嗅到的刺骨而凛冽的压迫感,却被其他什么所掩盖了。
也许是他刚沐浴后还未吹干的头发。
冰冷色泽、被剥夺了所有颜色的雪白发丝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水迹沿着他精致冷冽的侧脸滑落,啪嗒坠落在他深陷的锁骨上。
任何冰冷而锋利的存在,譬如说刀锋和水晶,在氲上一层水汽后,都会多出几分暧昧和温柔。
又或许是明明已经过去了可以瞬发出数十颗冲锋散弹……在这足以撕裂咽喉无数次的三秒钟,这么近的距离,他却依然恪守着那条并不存在的分界线。
直到我的视线再一次停驻在了他的面孔之上,想要去忖读他的眼神——而他正面无表情地凝视那个脆弱胞宫所在方位的小腹。
不带任何一丝旖旎绮念,反而在某一瞬间像极了出鞘的直逼命门而来的利刃,那种令我骨寒毛竖的危险视线静默地停驻在了那个方位,短暂的一秒钟。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让我罕见的感到怵然惊心的男人,试图透过他任何一丝微表情去审读这个时空里我和他的关系,和他此刻的心绪。
可是我居然看不透。无法审读。这种危险致命、捉摸不透的感觉,像极了我所熟悉的另一个可恶的高个子。
他低低垂落的睫羽像冰冷浓密的雪花,将眼底任何一丁半点灼热炽烈的焰流都冰封冻住的彻底。
“哦呀,居然让别的男人,碰你了吗。”
他将问句说成了陈述句。似乎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语调里却有种割喉的冰寒锐利。
而这句带着危险笑意的低语,差一点,就被紧接着穿透了厚重积雨云——那一声战车般碾过天地间的雷声掩盖。
***
——拉斯维加斯,107层的旋转餐厅。
十年火箭筒怦然炸裂后的白雾还在蒸腾着消散。
“这是另一个十年前的平行时空呢,诗音小姐。”
年轻的黑发首领不容置喙的轻轻握住了少女的另一只手。
——是的,少女。明明是来自十年后的平行时空,她却仿佛一个真正的、妖异的、摆脱了时间束缚的女巫,容颜、身躯、甚至连纤细的骨骼似乎都停滞在了十八岁的时候。
在她下意识发动‘女巫审判’前,他噙着那一抹淡漠柔和的笑意,静默无声地开启了‘人间失格’。
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仿佛覆着霜雪的冰冷面孔上。
他那只未被苍白绷带所缠绕住的鸢色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冷而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小腹。
对于美食有着近乎苛责品味的她,一直都是过于纤瘦的。
而贮藏着柔嫩又娇贵胞宫的小腹……无论经历过怎样残酷的情事,都依旧那般雪白又平坦。
可是此刻,这个来自另一个十年后的平行时空的她,那个诱人的部位却隆起了引人遐想的诱惑的弧度。
看起来娇弱又矜贵的少女,似乎总是在受伤。那个更是脆弱不堪的器官并不是最佳的孕育土壤。
种植着喋血花束的冶艳土壤,是不同于真正的玫瑰园的。
需要无数次的开垦、翻土、浇灌、才能埋下鲜活的种子,绽放出顽强存活的蓓蕾。
在那个她既不认识太宰治也不认识中原中也的时空里,她居然……悄无声息地孕育着另一个男人的子嗣。
“你……怀孕了。”重力使也同样看向了那个无法忽视的部位。
他沉磁的嗓音冷的像直抵咽喉的利刃。他的手掌则覆上了她隆起的小腹。
掌心炙热的温度像无法熄灭的火苗,灼蚀着那片娇嫩白皙的肌肤。
——他似乎感受到了心跳。不,不是心跳,是胎动。
而他似乎弄疼了她。
她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像极了泣音的低吟,从肩头开始簌簌发抖。
以为自己真的伤到了她,中原中也倏然松开了手。
低着头的少女绽出明媚却不带感情的笑意,流淌着寒光的匕首骤然出现在她的手心里,锋锐的刀尖纹丝不动地抵住了重力使的咽喉。
刀背轻若无物地沿着他黑色皮革choker的边缘轻轻滑动。
“你到底是谁?”
她冰凉凉地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黑发首领。
“还有你。”
少女扬起下颔,一个轻慢高傲的弧度。
似乎无论他们是谁,就算独裁君主制还未被废除,此刻在她面前是天皇本人,她还是会用着如此态度说话。
“把我的手,放开。”
“放开?这样诗音小姐就可以用‘审判’了呢,再毫不留情的将我们在场所有人一并抹杀吗?”
黑发少年无动于衷的微笑着,过于刺眼的日光透过毫无遮拦的落地窗将他的神情掩埋在一片明晃晃的光晕里。
他松开了手。
指尖却触上她的腹部。
他没有撩开她薄若蝉翼的真丝睡裙。
隔着那层柔软轻盈的布料,抚摸她小腹的弧度。
——咔哒。
子弹上膛的冰冷声响响彻在耳畔。
银色长发半掩着男人的眉眼,众人看见的便只有他唇边喋血残酷的笑意。
像没有影子的杀戮幽灵,男人那把伯-莱-塔稳稳当当地抵住了黑发首领的太阳穴。
“把我妹妹,放开。”
——咔哒。
与此同时,同样西装革履的游击队暴徒们森冷默契地举枪,整齐划一的将上了膛、杀伤力极强的机枪同样——稳稳当当的,瞄准了银发男人的太阳穴、心脏、大动脉。
伏特加举着手枪,对准了幻化出尖利虎爪、蓄势待发的游击队队长。
“老大,动手吗?”
***
五条悟的视线和指尖,漫不经心地落在我被染了血的和服衣襟覆着的颈项上。
那视线冰寒而危险,却被一层散漫疏懒笑意遮掩的视线,不知何故,让我在这一刻,居然想起了太宰治。
可他指尖的温度却又是炙热滚烫的。于是我又想起了中原中也。
是隔着和服的绢面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指尖抚过的每一处肌肤,那样令我颤抖的温度。
他的笑容像极丛林深处掠夺所有的顶级捕猎者。
依然隔着和服轻薄,染着鲜血,不堪一击的绢面,他散发着热度的掌心覆上我的小腹——那个过于娇嫩的部位。
他扬着眉梢,笑:“谁碰了你?”
温柔的触碰,在一个呼吸的转瞬之间,一下子加了无法形容的残酷力度——
剧烈而无法忍受的疼痛一下子顺着血液窜延到了心尖。
“明明亲口答应过,只会让我进入到那里呢。”
尽管他连语调都带着那种会让人放松警惕的散漫笑意,在这一刻我却遏抑不住地颤栗。很痛。
痛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反胃。连胃部都痉挛的抽搐着,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轰隆隆!
在又一声撕裂苍穹的电闪雷鸣后,沉积许久的雨终于倾盆而落。
天空像溃烂的疮口。瀑布似的雨水从创伤地滂沱倾落。
空气粘稠、潮湿、凝滞。
“先是杰,然后又是其他的人吗?”
“很过分诶——”他顿了顿,语调拉长就像在撒娇一般地下了结论,眸中却仿佛藏了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静待着将人推入深渊:“难道是因为我那次很轻易地就放过你了吗?”
我咬着嘴唇把痛吟咽了下去,和服袖摆下和我绝不离手的匕首悄然滑落,我用手指捏紧了锋利的刀尖,贴住了他冷白如雪的脖颈。
“很痛。”我蹙眉冷冷道:“放开我。”
按压在他颈侧的刀尖不小心太过用力,划出了一道洇出细小血痕的伤口。
冶艳的血滴像绯红色的珍珠啪嗒坠落在寒光潋滟的刀尖上。
他淡漠地垂落眼睫,看着坠落的血,笑意愈发鲜明。
“有意思。”他用令人胆寒的语气,似乎兴奋的连尾音都微微变了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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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