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 第28章 回校

进了家，氛围和往常些许不同。

方子彦在客厅看动画片，而主卧传出大声的争执。

门没关紧，半掩着的房门，方知绿可以听清楚所有的动静。

“你怎么能把知绿一个人放在家里呢？一个女孩子，你不是不知道多危险。”

“那我怎么办，我不帮幺儿谁帮幺儿，而且我现在回来了，知绿不是好好的吗？你不满你就自己回来带，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本事。”

电话那头没了声。

方知绿眼泪又掉下来，很快她擦干，轻轻敲响房门。

“奶奶我回来了。”

方奶奶脸色极不自然，下午的冤枉让她失了面子，这次的电话也不知道眼前的孙女听了多少。

“回来就好，去吃晚饭吧。”她努力维持温柔的表象。

方知绿笑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

“奶奶，是在和妈妈打电话吗？我可以说几句吗？马上开学了。”她的语气轻轻柔柔。

方奶奶似乎忌惮她会告状，将手机给她，也没走，就站在一旁。

方知绿当着她的面，简单问候了几句，说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得也很好，偶尔发传单赚了一点小钱，奶奶回家还给自己带了很多好吃的。

说到最后，方知绿极力忍住眼眶的热意，说不要担心。

手机对面沉默了几秒，也传来温柔哽咽的一句，“好的，女儿。”

通话结束，方知绿还回手机。

“奶奶，明天报名，要麻烦你送一下了。”

“行，你吃完饭收拾东西去吧，我也要忙我的事情了。”

“嗯，谢谢奶奶。”

出了门，方知绿喉口发涩，什么示好的话也说不出了。

她在利用，利用奶奶对她的那点愧疚，让妈妈不至于那么委屈，也为自己谋取明天的方便。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方知绿苦涩笑笑。

晚饭是剩下来的面条，面条坨得不成样子，方知绿草草吃了几口，刷完碗，就回到房间收拾回校物品。

收拾完洗个澡，时间来到十点。

［棠梨煎雪：知绿，明天几点去学校啊，期待期待。］

［小鲤：不太清楚，我也期待见面。］

接着退出页面，入目的是李闻白的名字。

“难受就找我说话，我一直都在。”

方知绿点进对话框，想了想，又退了出去。

他大概也在收拾东西。

-

翌日一早，方知绿就起了床。

送她的还是上次的那位伯伯，简单吃过早饭，方知绿就帮着一起往下抬书箱和被子。

几个来回，楼道里，有了李闻白的身影。

“昨晚还好吧。”相遇时，李闻白问她。

方知绿点点头。

“你爷爷送你去学校吗？”她问。

“是，不过我估计比你要晚点，我看你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嗯，再搬一趟我就出发了。”

他们站在一楼的拐角，简单交流几句，方知绿不敢耽搁太久，匆匆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说着往上跨了两层台阶。

“等等。”李闻白突然叫住她。

方知绿回头，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间的矮窗撒在拐角，李闻白的发丝像镀了层光。他仰起脸，朝她扯起一个笑。

“放学等我，像之前一样。”

说完，也不等方知绿的回应。他拎着一袋子书往下跨了几个台阶，背上的黑色书包摇摇晃晃发出声响，方知绿定睛一看，是她送他的那只白色萨摩耶。

洗干净了的、蓬松可爱的傻脸。

他没当钥匙扣，当成书包装饰了。

-

方知绿出发得算是很早，回到学校，交学费的地方还是排起了大长队。

高三教学楼的大门已经开了，送她来的伯伯帮她把书箱运了过去，而被子则由她自己搬去宿舍。

“你们这个宿舍怎么还不让男的进，也不想想我们女的哪有力气搬东西。”一路上，奶奶在她耳边唠叨。

方知绿笑笑，吃力地抱着被子继续往台阶上走。

宿舍在二楼，之前在五楼，大概考虑到是高三生，楼层降了不少。

搬好东西，不等收拾，奶奶就说还要给方子彦报名，匆匆走了。

方知绿料想到如此，只道了声好。

到了高三，大部分家长都会选择陪读，住宿的学生很少。新的四人寝宿舍，方知绿收拾了半天，才进来两个女生，都是别的班的，她并不认识。

两个女生都挺沉默寡言的，并且也互不相识，三个人来自三个班，空气沉默片刻，其中一个女生率先开口。

“程琦，希望大家相处愉快。”她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另一个女生有样学样，“我叫林蔓蔓，一班文科班。”

方知绿正欲开口，叫程琦的女生打断她，“我知道你，方知绿，理科大佬。”

“我也是学理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希望你可以帮忙解惑。”

方知绿友好点头，林蔓蔓在一旁举起手，“那个，虽然我是学文科的，但是数学上的问题能请教你们吗，我数学不太好。”

“可以啊。”方知绿和程琦同时回答。

三个人皆愣了愣，而后同时笑了起来。

友谊的建立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三个人一齐打扫了整间宿舍，方知绿来得早，东西收拾完，她想起还没报名。

“我先走了，还没交学费，书也还没理。”

两人点头。

出了宿舍，人更多了，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搬东西。学校里也涌入了一批新面孔，那是新来的高一生。

报名的地方仍排着长队，方知绿老老实实走去队尾，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知绿，好久不见呀。”

“莹莹！”

“是我，报完名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思棠已经去教室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喊她。”

“好。”

陆陆续续有人排在她们身后，徐莹莹提醒方知绿往前走几步，两人又一起聊起天。

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和暑假发生的琐事。

说到暑假，徐莹莹苦丧着脸，“知绿你不知道，我暑假去我爸妈那，还以为能玩一玩，结果补了一整个暑假的课，漫画都得偷偷看。”

“你暑假怎么过的啊，应该也是学习，不过你肯定不觉得难受，毕竟你那么享受学习。”

没想到，方知绿轻轻摇头。

徐莹莹讶异地瞪大眼睛。

“也有学习，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做别的，我碰见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一个朋友。”

方知绿的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她朝四周望了望，乌泱乌泱的一群人中，并没有瞥见李闻白的身影。

不知道他现在在学校干什么。

聊起天，时间的流速加快，不知不觉就轮到她们。

交完学费，两个人挎着胳膊去了教学楼，高三教学楼比之前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更旧，但更有学习的氛围。

一踏入，脑海中仿佛有老师按下警示铃，提醒她们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年。

“感觉压力好大啊，听说高三会很痛苦。”徐莹莹略感苦恼。

“好好学，不懂的话，我会帮你的。”

“就知道我们知绿最好了。”

四班在三楼，一个暑假都没运动，徐莹莹爬上三楼，气喘吁吁，而宋思棠在教室等候已久。

“终于来了，你们也太慢了。”

三个人终于会合，火速又跑到食堂吃饭，食堂比平时热闹，大概考虑到有很多送小孩的家长过来。

“原来新生看起来那么明显啊，脸上懵懵懂懂的。难怪语文老师说看我们像在看一群小孩子，我看高一新生也像在看小孩子。”

“唉，还有一年就上大学了，我感觉我已经老了。”宋思棠感慨道。

“也就大两岁而已，而且大学多美好啊，肯定不像高中那么苦。”徐莹莹说。

“知绿呢？”宋思棠问。

“我，我挺憧憬大学的，不过与其说是憧憬大学，应该说是憧憬未来。”

未来有属于她的前程，会很漂亮。

-

吃过饭，三人回了教室。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到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疯狂补作业。班主任没到，新的座位表还没下来，大家就按上个学期的座位坐下。

徐莹莹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方知绿和宋思棠坐在教室左后方。

坐下后不久，班主任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聊天的同学迅速噤声坐正，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这点让班主任很满意。

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强调已经是高三阶段之后，班主任开始了以往学期的流程。

收作业、谈话。

谈话自然是和那些不写作业的谈，班里好几个同学忐忑不安被叫出去后，又一脸哭丧着回来。

宋思棠凑近方知绿低语，“还好有你帮我，不然我就得被叫出去了。”

方知绿笑，“晚上或许有测验，以前都是这样的，考的不好也会被谈话的。”

宋思棠不做声了。

如方知绿所言，谈完话的班主任手捧着浓茶，面色不虞，“某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作为学生，自己的任务都能忘记。”

“剩下的同学也别幸灾乐祸，你们暑假怎么玩的自己心里有数，作业说不定就是抄的。晚上考一场试啊，题目就从作业里摘的，不及格叫家长。”

“好了，去吃晚饭啊，回来就开始。”

宋思棠脸黑了，“完了。”

方知绿安慰拍了拍她的肩。

不止是她们班，其他班也是如此，这场考试是教导主任安排的，给高三生灭掉玩心。

六门考试，晚上先考语文和数学。

两场试考得学生头昏脑胀，考完的那一刻，学校也放了学。

宋思棠收拾书包回家，她妈妈陪读，在外租了房子，“知绿，我先回去了，完蛋了，好多题都忘记怎么写了。”

“班主任吓唬我们的，他很少叫家长，你别太担心。”

宋思棠苦笑，“但愿吧。”

方知绿关好窗户，等班里人走了，灭了灯，也准备离开。

只是窗户那里闪过一个人影，等她走到后门，人影来到门框下，正静静等她。

走廊的暖黄灯光下，李闻白斜靠着门框，脸色一半昏黄，一半灰暗。

“你怎么来了？”方知绿没想到李闻白会出现在这儿。

“十一班在四楼，你们班在三楼的楼梯口，下楼路过顺便看一眼。”

“一起走吧。”

方知绿背着书包，安静跟在他身后。

高三生十点半放学，比其他年级都要晚，他们踏出楼时，放学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暖黄的灯光点缀在黑暗安静的校园各处，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九月份的白天还很热，方知绿穿着校服短袖，但夜晚温度骤低，风一吹，她感到胳膊一阵凉意。

“夏天结束了。”

“夏天早就结束了，八月中旬就立秋了。”李闻白不知何时走在她身边。

“不过，你可以期待下一个夏天。”他又说。

男女生宿舍楼并不在一处，一个斜坡，分出两条支路，李闻白踏上另一条支路，路灯下，他背对着方知绿摇了摇手，书包挂件随着动作摇晃。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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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