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小姐,明天见。】
短短六个字让商晚月一夜无眠。原本七点的闹铃忘了关,商晚月睁着眼按掉提醒,瞥向窗外已然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紧接着收到今日马术训练暂停的通知。
按原本计划,她现在应该出现在马房等候严泽远,这小子会演戏,在打赌的三个月里雷打不动每周出现在俱乐部,俨然一副要拿冠军的架势。
商晚月难得遇到一个好苗子,尽心尽力辅佐,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不过,倒也没有多难过。
至少目的达成了。
与顾焰白再次重逢,就是她来到寻·俱乐部的目的。
只可惜啊,顾焰白不记得她了,大概应了那句“贵人多忘事”,那些在江市的故事,宛如春日一场梦,夏至后便消散无影踪。
商晚月收拾好准备去俱乐部室内训练场,刚出门就遇上送快递的小哥,除了她给卫雅慧买的手机,他怀里还有一大捧朱丽叶玫瑰,浅杏渐变,优雅纯净,代表初见美好。
“您好,这边还有送给商小姐的玫瑰花,麻烦一起签收一下吧。”
卡片上的顾先生签名,让商晚月的记忆瞬间回到江市。
当他第一次邀请她时,初见的早上也送来一大捧玫瑰,99支不多不少,送人玫瑰还能有别的企图吗?起初她以为是心动讯号,后来再离开时她才得到一个绝情的答案。
——很重要吗?那只是一种礼仪,宝贝。送女人花是绅士表现,无关爱情。如果让你误会,我很抱歉,也很遗憾。
谁能想到一双深情眸的背后透着十万分的假意,一个吸引人的绅士,从相遇就在计划如何再见。
虚假的绅士,高高在上,蔑视万物却自诩真诚坦荡,因为有着无人能企及的背景,便能轻而易举将他人真心踩在脚下。
任何奉上真心的行为都被他视为荒谬可笑的圈套。
这就是虚伪的顾焰白。
“你好,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小哥催促道,正巧卫雅慧过来了,商晚月眼疾手快拿掉那张送有签名的小卡,转头对卫雅慧道:“送你的花,漂亮吧!”
卫雅慧一头雾水,“谁买的,你买的?”
商晚月把礼物往她怀里送,“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看宝贝,下午得出去一趟,晚点回。”
“谁问你了。”卫雅慧乐呵呵抱着玫瑰花进屋,商晚月松口气,又听她在身后问,“那中午一起吃?”
“不了,我有事。”
商晚月戴好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在路上接到大哥的电话,那边一直在催她给医药费,见她久久不回应,商青海立马开始卖惨。
“我这几年拖家带口容易吗,你妈走得早,是我爸养你长大,你嫂子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但她哪次有好东西不是第一时间想到你啊,小月,做人不能没有良心的,你上学大雪封山走不了,是我给你扫雪背你上学的啊,你妈跟人跑了的时候,我爸亏待过你没有?他现在老了病了,你不该孝敬他吗?”
这些话早就听腻了。
纯属道德绑架。
商晚月面无表情吐露两个字,“不借。”
“什么叫借?你有那么好的工作,还拿过金牌,手上起码有20万吧,直接给你爸看病听到没有!”
“不给。”
那边更急了,“你翻天了你,果真是婊子生的贱人,不识好歹不懂感恩!他是你老子,我是你哥,你的钱就是我们商家的,你给脸不要脸了还,赶紧把钱给老子,否则我回头把你妈坟给撅了!”
“你敢!”商晚月停在路边,雪花飘落在她鼻尖,她深深吸入一口寒气,“他不光是我爸,也是你爸,要是你敢动我妈的坟,我拔了你老子的氧气管信吗?”
“你个小瘪犊子,有点本事把你能的,我给你……”商青海还有说什么,手机被夺走了,争吵的声音传来,商晚月听到她爸的声音。
凄凉的透着万分虚弱,“小晚,你在外面好好工作,你别信你哥的话,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听,你就当没有我们,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你听我的,听爸的,我不会让他乱来。”
商晚月没做任何回复先结束通话,停在路边太久忘记遮雪,头上全是水,顺着冰凉的脸颊滑入唇边。
微苦。
她妈走的那年也下雪,鹅毛大雪,比这场雪更冷,妈妈为她织的手套不知所终,她的手没了保护在寒风里冻得通红。
转眼,雪还在下,手心的刺痛也将她拉回现实。
精致硬挺的卡片因为拽得太紧而印出几道红痕,卡片虽然捏得皱皱巴巴,却仍能看出顾焰白潇洒不羁的落笔,他对每一任新猎物都如此般重视,稍有晕头者一脚踏入他布好的圈套,被耻笑的结局就已开始。
“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商晚月盯着垃圾站的宣传语,然后补充了一句,“或丢弃,或二次回收利用。”
随即丢下那张高级卡片,眼中没有半分可惜。
-
商晚月等了顾焰白一整天。
那句“明天见”变成了一句客套话,顾焰白放了她鸽子,却没有一句抱歉和解释。
商晚月早有预料,只是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在试探,是否记起了她的存在。
直到魏寻在马房里找到她。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这么大的雪还锻炼呢?”
商晚月熟练的整理马鞍,轻声应道,再听他说起严泽远。
“那臭小子突然弃赛,又不知死活的去玩赛车,听说昨晚在环山道上出了点小意外,没把他爷爷急死!诶,晚月,你在听吗,怎么一脸无动于衷啊,是不是内心憋着乐呢?”
商晚月撇嘴假笑,“没那么心胸狭隘。”
“得嘞,我还不了解你,换做我是你,我爽死了!这臭小子该啊!可怜他家就这一个珍贵独苗,他爹死的早,妈呢也另嫁不管,他爷爷又在国外,你说这孩子玩命似的疯闹,到头来还不得他小叔叔管啊。”
魏寻虽然是俱乐部老板,圈里鼎鼎有名的纨绔二代,但说起话是真没个把门的,因为和商晚月关系好,啥话都往外冒。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焰白昨晚就飞去了江市,听说是亲自把侄子捆了交给了他妈。我还寻思今晚拉他出来猛敲一笔,让他侄子不听话,回头我拿了好处咱俩平分嗷。”
“……”商晚月还真是多怀疑了,那人压根不是在试探,是真的放鸽子。
魏寻摸上马背,商羽不痛快的抖抖身子,他立马躲在商晚月背后,“你这宝贝疙瘩我真是碰不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就被他踢了一脚,我至今还有阴影呢。”
商晚月知道商羽没有坏心思,只是逗着他玩,顺从安抚了两下,冷不丁问他,“老板,严泽远怎么不姓顾啊?”
“好问题!”魏寻真该去做狗仔,“当年顾老爷子头婚没孩子,说是另一半不能生,于是领养了一个,也就是顾焰白的大哥,这位老哥哥资质平平但人是真的好,那叫一个温柔啊,后来跟严家联姻,规定孩子要跟女方姓,这才有了严泽远。但是呢,他妈也是花花小姐,老哥哥走后男朋友没断过,估计是没有父母管教,严家小子才越发肆无忌惮。”
“哦,原来这样啊。”商晚月淡淡回应,跟她早已调查清楚的资料一字不差。
“所以你今晚赏脸吃饭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也想学马术。”
“别了。”商晚月果断拒绝,“严泽远的结局我已经领教过,你带来的人都不靠谱。”
“晚月,我认真的!奖金翻三倍如何?”
“我有目标了,老板,最近我要驯服一匹烈马,他……很难驯服。”
“谁的马啊?哪匹啊?还有你驯服不了的马?闻所未闻!”
商晚月只笑不语。
他可是高贵血统的纯种马,高高在上不可攀折,可她不信天命,一定要用手中的马鞭再次驯服。
第二日清晨。
一捧新鲜的朱丽叶玫瑰再次送到门口。
这次换了印刷的卡片,写着上世纪的爱情电影经典语录,一看便知是店家行为,意图用浪漫的文字为这99朵价格不菲的玫瑰包装更昂贵的价值。
经过昨天的花束,商晚月也知晓这是何人所为。
顾焰白还不曾在意她,所以不会先开口解释,而且她很笃定,他的明天见就只是明天见,日子都由他定。
因为这场局是他先开始,理应由他主导。
换做三年前的青涩,商晚月早已沉浸在这片花海里,任凭他指引往前。
只是她已看破绅士的假面。
这一次,驯服者只能是她。
回到两人简短的短信页面,她主动发送了一条。
【我不喜欢朱丽叶玫瑰,我要向日葵。】
第四条消息传到顾焰白那边时,他正在江市陪严泽远的妈妈,也是他前嫂子挑选订婚礼服。
严落雪已经四十出头,保养得当,与顾焰白站一起时更像是姐弟。她的确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儿子可以不管,弟弟要先管,好不容易把人留在江市,当即挑了不少名门望族的小姐照片与他相亲。
“你也不能总单着吧,这几年看你洁身自好,不对,从我跟你大哥结婚开始就没见你谈过几个正经女朋友,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顾焰白已经对她的直白见怪不怪,拿起手机就要离开。
严落雪拦住他,“你就走了?”
“小兔崽子给你送回来,我可管不了,你也该担起母亲的职责,小远年纪不小了,你多少管管。”
“知道了知道了。”严落雪敷衍回他,反问起来,“你就回京市吗?我下个月的订婚宴记得来。”
“你别又临时反悔当落跑新娘,我就来。”
“咒我呢!”
顾焰白摇摇头,嘴边噙着一丝笑,“难说。”他低头看眼短信提示,而后直奔店门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了车才吩咐助理周蒋,“让那边的人别送玫瑰了,改送向日葵。”
周蒋跟在顾焰白身边三年,还未听过他给人送花送向日葵的,心中略有疑惑倒也没说明。
不过后视镜里印着顾焰白神秘莫测的笑又是什么意思?
“另外,再定制一条马鞭。”
“好的。”
“不,定制两条。”
一条给她的马,一条给他。
顾焰白单手敲击膝盖,想起商小姐在马场上驰骋的英姿,挥舞的马鞭好似激荡在他身上,那种由指尖传来的酥麻倒真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