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 第1章 挣扎

“痛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此刻的雨婷正坐在一间咖啡厅里，静静的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此时有其他人注意到她，一定会觉得奇怪。

事实上，确实有几个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过，那些人看到她的脸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或许有人在想：“这个女人看上去真疲惫，许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在闭目养神吧。”

或许有人在想：“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肯定和自己的老公闹了矛盾，此刻正伤心呢吧。”

或许还有人在想：“好孤单啊，这个女人看上去真孤单，孤单到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竟然连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

那雨婷在想什么呢？

她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想。

说她像是想了很多事情，是因为她的心太乱了，因为事情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凌乱。

说她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想，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一个空洞，那个空洞大到把什么事情都吸了进去，只留下“空”的荒芜。

时间在流逝嘛，如果说时间在流逝，为什么雨婷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总是没有什么变化。

时间是凝固住了么？如果说时间真的凝固住了，为什么周围的人三二个坐在一起，随着他们的交谈，他们脸上的表情都

有细微的变化。

这间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浓郁的咖啡香溢满了整个空间。

现在是接近二月底，刚刚过完新年，但仍然处在假期中，不过马上就要复工了。

虽说过完年以后天气正在转暖，但是今天确是格外冷的一天。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刮的很大，太阳像是也怕冷似的，

悄悄地躲了起来，无影无踪。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双手插着裤兜，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他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气流从缝隙里冲了进来，就那么刚好

的甩在了雨婷的脸上。

雨婷瞬间皱了眉，那股凉意顺着她的发丝往后蹿。她嘴角微动，很快速地睁开了双眼。随着眼睛的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起了雾的眼镜框。

那是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但却有些驼背，只见他嘴里哈着雾气，搓着手。似乎是在寒风里走了很久似的。

但那个男人的眼睛此刻躲在雾气后面看不清楚。但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我们看见了雨婷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的还挺好看的。该怎么去形容那双眼睛的美呢？

这么说吧，那是一双长在众多男人初恋脸上的一双眼睛，干净，灵动，似乎是纯洁到底了。

但这并不是这双眼睛的全部，如果你再在这双眼睛上停留的时间久一些，便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妩媚和**。

那是一双很深邃的眼睛，她的眸子很黑。

从那双很深邃的黑眼珠向里面望去，似乎很深很深。但即使在深，也应该有尽头啊。

那个尽头有什么呢？

似乎有一片碧蓝色的海洋，海洋里上下浮动着一个人头，这个人头上还带着一个红色的米奇头箍。

人头上下上下的往复，头稍稍浮出水面就略微透一口气，头溺在水里便有一种无力的窒息感。那到底是可以喘气，还是即将溺亡，不确定啊………

那到底是会生还是会死，不确定啊。

不确定带来了“变化”，变化着的东西抓不住。

如果一个人总是想牢牢抓住一个东西，但却发现这个东西总是在变化。那种想要追求确定性的渴求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绝望。

“希望”往往与“绝望”并立。"希望"走到尽头便是绝望。“绝望”走到尽头又有“希望”。

“希望”的意思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希许自己的愿望实现。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有属于自己的愿望，或多或少，或大或小。

那雨婷的希望又是什么呢？其实她的希望真的很简单，她想要幸福。

啊，这真是个大大的难题了。因为“幸福”是一种感觉，“感觉”的东西没有可以衡量的标准，不具体更像是模糊的东西，模糊的东西似乎总不是那么容易抓得住，抓得牢。

可雨婷十分在意这种感觉，因为感受不到，所以更加渴望去追求。

是的，她不幸福，那不幸福的感受真真实实地写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

吱嘎……挪动椅子的声响，雨婷对面的凳子被移开，有人一屁股落在上面，肉由半球型摊成了饼型。正是刚才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只不过此刻他的手里多了两杯热咖啡。

雨婷疑惑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自然而流利。

“两杯咖啡？难道这个男人还有伴？可他为何要坐在我的对面？”疑问在雨婷心间蔓延。

“你不介意吧？！”男人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雨婷顿了顿，刚要开口讲话。

“这杯咖啡给你，没有放糖，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苦？”男人似是跟老友聊天那般自然。

雨婷愣了一下，看着男人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

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间要送自己一杯咖啡。雨婷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雨婷望向男人的脸，方才躲在雾气后面的眼睛，终于是现了“原型“，那是一双很平和的眼睛，虽然带着很敏锐的观察

力，但却意外的没什么攻击性，不惹人反感。

雨婷虽是迟疑了一下，但瞧着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她还是接过了咖啡，回以微笑道：“谢谢！“

“你笑起来，右边脸有一个小酒窝，还蛮可爱的。“男人说。

雨婷又是一愣，就这样面对面的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夸赞，她也是生平第一次。不过看着男人的神情淡然，就像是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她也就没啥戒备心地又道了一声“谢谢！”

男人小口地喝着手里还有些烫嘴的咖啡道：“诶呀，好暖和啊，今天外面可是真冷。”

雨婷也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入口一瞬间轻烫了一下她的舌头，然后是“苦”的味觉，苦味慢慢消散，涌上微微香甜的回甘。

“你……”雨婷以疑惑的语气开口。

“你是想问，我有什么目的吧？”男人很直接的说。

是啊，他应该是有目的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坐下，又为什么要送她一杯咖啡呢？

“我对你感兴趣。”男人说。

“对我感兴趣。”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真的太特别了，总是弄的雨婷一愣一愣的。

这大冷的天气，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坐在雨婷面前，送一杯咖啡，又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对她感兴趣。这真的是有些奇怪了，倒是对她的什么感兴趣呢？难不成是觉得她长的好看，瞧上她了。

男人似乎也瞧出了她的不解与尴尬道：“你别误会哈，我是对你的故事感兴趣。”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雨婷。

雨婷接过名片瞧着上面的信息：“周伟，某某杂志社记者。”

雨婷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越发的迷惑。一个著名杂志社的记者对她的故事感兴趣，她又能有什么故事呢？无外乎就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这些事情每天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成千上万次，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呢？还值得被一个记者访问并报道么？

“周记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雨婷回绝他道。

周伟见她的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解释道：“故事嘛，人人身上都有的。只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身上一定有很特别的故事。”

“特别的故事“，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到再也普通不过的女人，在这样普通的女人身上又会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呢？

雨婷苦笑着问道：“周记者，你何以如此的自信呢？”

“嗨，我干这行很多年了，不都说女人有第六感么，这就是我的第七感吧！”周伟的语气仍就轻松，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普通了，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讲的事情？”

记者不愧是记者，轻易地猜透了她的心思。

“如果严格来讲，谁还不是个普通人呢？大家都没有像哪吒一样长出三头六臂来，不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和一双腿么？还有我们也不能飞。”周伟说着自己就笑了。

雨婷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周伟对雨婷的留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他推开咖啡店那扇门的时候开始的么？

答案是否定的，他其实更早就看到了她。

更具体一点来讲，是她那张闭着眼睛，毫无表情的脸自己跑到了周伟的眼里。

只一眼，周伟就断定，这个女人痛苦。是的，他从她的这张面具下看到了“痛苦”。

痛苦的表现形式其实分为很多种：

有些人痛苦的时候，情绪化比较严重，表现为歇斯底里。

总是把“难受啊。”“活着没劲儿呀。”这些消极的话挂在嘴边。可真到要他死的时候，他比谁都贪生。

而又有些人痛苦的时候，就是那么无声无息，不动声色，甚至他的脸上还总挂着一抹“笑容”。后来人们无意间从别人

口中得知“他死了的。”消息，不免大吃一惊，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你以为真正的痛苦都是歇斯底里的么？不，真正的痛苦都是平静水面下汹涌挣扎的暗流。

此刻，外面的天越发暗沉，风也紧急的奔走。

不知是从那刮来的一阵邪风，重重地撞在咖啡厅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被震开了一个小缝，又合上。

声音吸引着几人侧目，还以为是有一双“巨手”拍门。

谁料目光所及，“巨手”早逃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尘土在空中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