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笼 第32章 第三十章 教训

（33）十月初五｜傍晚｜苍云峰

严雳既然已醒，墨夕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里面空无一人。她在门前空地上，按照所背的《封尘》心法尝试运功。“神庭百会……”嘴里念着两个穴位，却感到灵气自内提到鸠尾，正向风池而去。

“不对不对！”她才意识到记差了。“记混了，这么简单也能记混……”

她懊恼地捶捶头，等着已入体内的灵气散去再重来，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些声音：“你后天闭关，那她又怎么办？”

“那会儿杜姨母也应该消了气，她就会回去了。”

“哼！就这丫头脾气大，不然跟我一起到破林子里问话好了，很多事情还没解决呢！”

听声音，是吴潇和沈聆霂。墨夕远远望去，来人却有三个，中间一人被旁边两个架着，眼神呆滞出神状。

“她？这是发生什么了？”墨夕皱起眉头，但仍走上去迎接。吴潇一看到墨夕突然就笑了，但意味深长的神态有些怪异。她一手搭着墨夕的肩膀将其揽过来：“正好！我要问问你，你们当日在破林子到底干了些什么呀？”

墨夕一僵。钟复恒和临朔问话后还不算完么？吴潇竟也来问话。

“怎么了？我是居英峰总师，教主让我审问那里头的人，那日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你猜我审问出什么结果？”吴潇忽然做泄气状：“他们就说：‘看到了两个女孩，来了又走了。’别的我再问不出了，刑用遍了也问不出。”

墨夕尴尬地发声，把在严雳住处外讲给钟复恒和临朔的那段谎话重新说了一遍。

“真的？”

“真的。”

墨夕心虚地低下头。

吴潇斜着眼睛看她，久久才道：“那真是邪了门！”然后松开她：“本来还以为当这总师能图个闲职，现在一点都不闲，都怪你们俩！”

墨夕缩缩头。虽然她不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如实告诉吴潇她们几乎走到破林子尽头，为什么不说还有一个男孩，但至少现在，她还是暂时松了一口气。她看到陈轩璃一瘸一拐的，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正被沈聆霂扶进屋里去，奇怪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吴潇抱着手：“还能怎么回事？你们俩的事呗。她自找的。”

墨夕才知道是苍云峰顶上那一家子的矛盾，就在没多久之前。陈远闻和杜若夫妇回来听说破林子的事，立刻找陈轩璃问话。

墨夕怔怔地看着左上方，仿佛能猜到陈轩璃的反应。

……………………（不久之前）

“我再问一次你去没去那个地方？”

这是大厅里传来的陈远闻的声音。于吴潇之后到来的陆景和沈聆霂都有些意外，陈远闻平日平和温实，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说话声低低的。就连陆景练功时陈远闻偶尔凶几次，反而听起来如寻常说话。这次大厅大门紧闭，他们亦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这声音又提了一个档次。陆景便明白师父是真的生气了。

“去了。”

“去那里做什么？”

“玩。”

“墨夕呢？你骗她去做什么？”

“嗯，陪我玩。”

这语气仿佛玩世不恭。

这时只听陈轩璃对陈远闻道：“我觉得，爹娘你们都应该去一下。”

“你在说什么？”

“说不定可以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有人可一直记得你呢。”

“你还敢胡说！”陈远闻已经很克制了。“在里面都做了什么，一件件说出来。”

“你怎么不问问那里头的人？他们都知道的。”

外头的吴潇没好气地翻白眼。

“那只丢失的灵鸟在哪儿？”

“不知道。你们应该去问霍濂之。”

有钝器砸桌子的声音。

“你还敢冤枉别人？别人好端端的，并未招惹过你！”

“那么，你说的灵鸟反正没了。”

顿了顿，忽听杜若低沉优柔的声音响起：“留儿，那灵鸟终究知道教中的一些事，如果丢了，对望天教没好处。”

又顿了顿，陈轩璃答道：“我想，它可能被灭口了。你们真想找个担着的人，那找我也行。”

“你？你担着？为什么？难道是你杀了它么？”

“爹爹这么说，那鸟倒也挺讨厌的，就会骂人混蛋，而且老早就想逃跑。我看死了也好。”

“什么？你说清楚！灵鸟到底在哪儿？”

“……”

“说呀，到底在哪儿？”

“你就当喂虎口崖的妖魔了吧。”

停了一瞬。

接下来，吴潇、陆景和沈聆霂见一个身影破开大厅的门，顺着一条弧线飞出，然后重重地砸在庭院的草人堆里。

干草洋洋洒洒飞了半空。

三人都是一愣。“留儿！”忙不迭地赶去扶她。

大厅门口，杜若脸色煞白地扶着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惊恐地对陈远闻说：“我，我十多年来就动了两次手，一次是半年前对付天之子，一次是今天……”话没说完晕了过去。陈远闻焦急不已，本想出去看陈轩璃，当下也只得抱起杜若赶回房中，示意陆景与沈聆霂帮衬些。

……………………

随后，他们就发现陈轩璃的右腿摔断了，几人怎么都扶不回她房里去。直到沈聆霂提议说去自己住处，她才勉勉强强站了起来。

墨夕听完吴潇没好气而又时而发笑的转述，张大了嘴，但也不仅仅因为惊讶。她心道：这陈姑娘前面所说也不假，但明明可以将自己立场说清楚了，怎么到了后面又开始胡言乱语？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至于那杜前辈，下手也太重了些，好歹是自己女儿啊……

冷不丁吴潇突然问：“对了，你那叫田韫贞的朋友呢？”

“啊，她还没有回来。吴总师找她有事吗？”

吴潇“哦”了一声：“没事。那个麻烦精可能要在这儿待一两天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意思是陈轩璃晚上也睡这儿？

沈聆霂道：“真是抱歉了墨夕，也来不及和韫贞说。不过留儿睡觉一向安静，也只好麻烦你们担待一两天。”

墨夕点点头：“我不介意的话，韫贞也不会介意的。沈师姐快扶陈姑娘进去吧！”

“多谢。”

另一边吴潇也告辞，墨夕目送她远去，然后进屋。

夜幕已降临。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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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十月初六｜清晨｜苍云峰

“散吾神……散吾神于，于彼……专气……致刚……抱实渐动，动而激之、引之、鼓之……咦？怎么会是反的……”

墨夕眼前浮现出那些篆字来，一个个浮动而过，绕着她的身体旋转，越来越快，她却还没有记全，急得她冒出了汗。她微微眨动着眼睛，睫毛上也沁了汗珠，都不知道自己是快睡着了，还是快醒了，亦或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再努力睁下眼，模模糊糊看到面前有个人正看着自己。

“……似温实厉，化气为精……”到这儿，后面的又全不认得了。墨夕努力睁开眼睛，一张瓜子脸特写一样呈现眼前，吓得她一声大叫，顿时清醒。

已经天亮。

“你……陈姑娘这是干什么？”墨夕不大爽快。

陈轩璃撑着拐杖慢慢远离她一些，脸上写满了狐疑与审视。

“我还想问，你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

墨夕见附近沈聆霂也是类似的神情。那两姐妹就这样看着她，这令她坐卧不安，连刚才梦到什么都忘了。

陈轩璃又问，语气似乎不太和善：“你怎么会背这个？还喃喃自语了一晚上，我都听见啦。”

“背？我背了什么？”

“《南星阁玉书》呀。”

“你怎么知道？”墨夕十分诧异，梦也回想起来。先别说这是冷门的法术，教中人即便料到她会修炼掌控附身之物的功法，也不见得知道这功法的名字；而陈轩璃分明一副了然模样，更甚者知道里面的内容？

“墨夕，你不用理她，她一向喜欢大惊小怪。”沈聆霂佯装责怪地看了陈轩璃一眼，回过头神色又有些不自然，却笑了笑。陈轩璃嘟哝了几句，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牵着沈聆霂的手跟着她往外单脚跳着走。

但刚出了门，她又忽然把脑袋钻进来，神秘一笑：“你可要当心喽！”

墨夕给她弄得不知所以然，顿时有点茫然无措：“当、当心什么？”

那两人已经御剑离去，她立刻起床。旁边的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看来田韫贞似乎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