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雨雾 第5章 在凌晨时刻

到了十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凉，下雨的日子也变少了。

此后的放假日，段烨芊都会用自己的电动车搭林晨雾回家，作为回报，林晨雾会给她讲题听，虽然段烨芊很少听。

期中考试很快来了。

考完数学和英语后，便是中午的休息时间。

同学们聚在一起讨论那些题目，段烨芊也来找林晨雾：“今天中午，我们吃水煮。”

“好”，林晨雾点点头：“考数学的时候，你还剩多少时间？”

“半个小时。”

“我也是。”

“把你试卷给我看看。”段烨芊直接从她衣服口袋里抽出那张卷子。

跃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复杂的计算公式，也不是简洁的答案，而是五六只形态各异的小猫。

段烨芊：“……”

好像和她想象中的学霸的试卷不太一样。

林晨雾说：“过会儿我会擦掉的。”

“画得挺好的……你很喜欢猫吗？”

“喜欢，你喜欢吗？”

“也还好，以后你会养猫吗？”段烨芊其实有点怕猫——她对猫毛有些轻微的过敏。

“可能吧，你有什么喜欢的动物吗？”

“我不是很喜欢动物。”

“嗯，”林晨雾拿回了自己的数学卷子：“那，这张试卷，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吗？”

段烨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装作没听到一样，在林晨雾又要问一遍时，她开口了。

她说：“林晨雾，今天的天空很好看。”

成绩出来后，段烨芊的心情也随之变差。但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她便又恢复了平常的心态。

“你考得怎么样？”

“数学吗？我比你差个1。”

林晨雾考了133分，全班第五。她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说：“132分吗？很好啦。”

“不是，我33分。”段烨芊笑得很无奈，林晨雾终于意识到，是百位数上的“1”。

“努力的话，还是能上去的，”林晨雾知道她不会信，便又说道：“你知道我数学最差多少分吗？”

“90分？”

“不是，23分。”

“真的？”

“真的，后来我努力学习了一个星期，你再猜有多少分？”

“至少全班前十吧。”

“不是，第二次我考了24分。不过那是初中的时候了。”

段烨芊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考33分也不是那么差劲的事了。

“所以说，努力了不一定会立即得到回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

段烨芊点点头：“又是心灵鸡汤。”

此后的日子，就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宁静却又波光粼粼。

十二月底，这里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大清早起来，林晨雾就在宿舍里的窗边望见了一片白。

她的几个舍友都惊叹不已，纷纷快速洗漱完下楼结伴去玩雪。

林晨雾打开水龙头，凉意顺着水流从指尖漫至她的身心，再蓄存在日常用于洗脸的毛巾中。

“啊啾。”

校内的水龙头里无论炎夏寒冬，都没有热水可言。

林晨雾下去的时候，地上已经覆盖了好几厘米厚的雪。她感受着鞋子踏在上面的感觉，呼出一口白气，再用手拾起一些又柔软又冰冷的雪。

雪化了，手上全是水。

林晨雾甩甩手，但并未甩去随雪而来的冰凉和喜悦。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第一次好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回忆是以第三人称在脑海里开展，那个对小时候的自己意义非凡的冬天，现在已然不堪清晰。

来到班上，同学们果然都在议论这场雪，说这破地方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老师敲黑板，说等下课，下课就能尽情玩雪。

第二节课的课间，足有三十分钟。

林晨雾主动上三楼去找段烨芊，在班门口望见她正在擦黑板的身影，少女敏捷地挥动手臂，淡黄的发丝随之飞扬。

在以白茫茫为背景的画面中，她就像冬日的一颗暖阳。但这暖阳又有些懒散，向四处散放的光芒不多。

却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林晨雾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段烨芊把黑板擦放回原位，又凝视了它两秒，才将它摆正。

“林晨雾？”

“啊？”

林晨雾回神，才发觉令她恍惚的少女已到了跟前，依着教室门，轻声唤她。

“我……我们去玩雪吗？”林晨雾微抬起头。

“你脸都冻红了还玩？”段烨芊一边“质问”，一边帮她把头上的发拍掉，动作轻柔又利落。

林晨雾默不作声，举手摸了摸脸，冰冷的手触在上面，没有带来任何感受。

但她知道它是冷的。

段烨芊跟着安静了几秒，又似是思考了几秒。而后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来，手背贴上了林晨雾刚才摸过的地方。

温暖，甚至是有些烫。

知觉在悄悄回归。

“这么冷？”

林晨雾忽然想起，她们还在六中读书的时候，段烨芊有时会在夏天买一罐冰汽水，偶尔“犯贱”会往她脸上贴，凉意便迎面而来，令她不自觉地躲开。段烨芊便开怀大笑，脱口而出一句“这么怕冷”，然后才拉开拉环畅饮。

冰汽水因此留在脸上，可林晨雾不去擦，只待它自己慢慢散失在空气中。

段烨芊把手拿开，又贴上她面颊的另一侧。许久，才再次松开。

“等我去洗个手，咱们就去玩雪。”她终于回应了她的话。

雪安静地下着，仿若无数乱飘的银絮。

很多人在堆雪人，但更多的人，是在打雪仗，还有几个人居然在用班牌铲雪玩。

一楼和二楼的人都打起来了，但二楼只有栏杆上有一点雪，耗尽“弹药”后，他们只好四处躲避一楼的攻击。

远远望去，像是在攻打堡垒。

她们站在大片大片雪地的一小块寂静的地方，离四面八方的人群都很远。

“你开心吗？”话一出口，林晨雾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啊？今天早上，我在半小时内，在同一个地方摔了三跤，摔到的是身上同一个地方。”

林晨雾忍住笑意问：“摔到了哪里？”

“腰，我现在还很疼。”

“那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堆雪人看。”

“不行，我也要堆雪人。”

段烨芊说完就在地上用雪弄了一个球，然后开始滚起它来。

林晨雾也开始滚雪球：“你玩的时候，腰会疼吗？”

“不会。”

“真的吗？”

“真的，”段烨芊说着还跑了两步：“不疼。”

林晨雾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她们就这样玩了很久，直到再也推不动了为止。

在此期间，段烨芊还发现自己的生物老师躲在远处偷拍她们，于是就朝那儿比了个“耶”。

即使是玩，林晨雾也玩得很认真，所以她对此浑然不知。

滚完两个大雪球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段烨芊为了休息还坐在她滚的有半人高的大雪球上，边笑边呼出一团白雾。

“现在有一个问题，”直接盘腿坐在雪地上的林晨雾指着自己滚出的“白团子”说：“我们该怎么把这个小一点雪球挪到这个大雪球上呢？”

“我们一起搬，看看行不行。”

但这个“小”雪球也实在是太重了，她们试了半天只好放弃这一方案。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林晨雾举手示意：“把这个雪球推到那个雪球旁边，这样它就是一个倒在地上睡觉的雪人了。”

段烨芊不得不对她的奇思妙想表示钦佩。于是她们又行动起来了。

大功告成后，段烨芊得意仰起头，见到满眼的白，其中的两三点飘进了她的发丝里。

雪应是下小了些，她想。

“你说，雪会什么时候融化？”她又问。

林晨雾还沉浸在那种专心致志中，没有回答。

这场雪，让她想起了已无从而知的早期童年，只记得三四岁的自己还不敢往雪中跑，便在边缘用树枝划着玩，而总有目光频频往身上投。

这目光不阴冷，也说不上有多温暖，里面不管是何种情感，都是藏得极其抑制的。她在这种目光下成长，但从不去直视目光的发出者。

林晨雾准备从回忆中抽离，转头却不巧对上了段烨芊的眸。

周边在这一霎彻底静音。

自桂花雨后，她们的世界在此刻又一次重叠。

林晨雾：“啊啾——”

顷刻间，纷纷扬扬的雪又下大了，也覆盖住了世界。

雪意真切。

十年难遇的大雪，到了下午都不停歇。

上完物理课，段烨芊又开始犯困了。铃响，生物老师走了进来，带着个雪球来讲课。

在段烨芊的眼中，她是这儿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

不仅年轻漂亮，课也不枯燥乏味，还会记录她和林晨雾堆雪人的时光。

不过段烨芊还是会在她课上睡觉。

不过生物老师在叫醒了所有的同学后说——

“谁要是上课睡觉，我就拿这个雪球砸他。”

第二天，学校开始结冰了。二楼栏杆上的冰柱慢慢融化，从一楼看去像下雨了似的。

林晨雾：“雨泽下注。”

第三天刚好是12月31日。

元旦晚会的那两个小时里，林晨雾写了一个小时作业，再看了一个小时的小说，她与周围兴高采烈的人群全然格格不入，但开心是一样的。

段烨芊则在角落里睡了两个小时，因为她打算今晚玩很长一段时间的游戏。

放学，好些人都在对朋友说：“明年见。”“明年我们再一起玩游戏吧。”“明年我再把作业借给你抄。”

于是段烨芊一见到林晨雾也说：“明年你再来找我吃饭再教我数学题吧。”

“你是要和我断结一年吗？”林晨雾有点疑惑，但见她笑那么开心，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吗？”

“是，今天我不打算回家了，住在你宿舍可以吗？”

地上已经有一层薄冰，回家也不方便，她不想再滑倒第四次了。况且，就算她回来，也是一个人熬到通宵。

“那你睡哪儿？”

“我不睡觉，在你宿舍里打一个晚上的游戏。明天也不上课的。”

“要不你还是和我挤一块睡吧？”

“你不介意吗？”

林晨雾摇摇头。她的一个舍友常去别的寝室聊天，如果聊得太晚了，就不会回来，在那儿和她的朋友一起睡。

其他人觉得这没有什么，林晨雾也这么想。

这是段烨芊第一次来学校的住宿楼。路上的时候，她发现好几个寝室的门上都用粉笔写了“SSS 寝室”或“五星文明寝室”。

林晨雾解释道：“学校每个月都会评选五星文明寝室，所以有些人会用粉笔乱写。”

段烨芊笑了笑：“挺有意思的，哪天我住校了也写一个。”

孙云韵最初见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林晨雾突然带了一个女生来寝室时，是觉得十分惊讶的。

不过这并没有打扰到她原本的行动，相反，她还觉得这很好。毕竟林晨雾实在太沉默不语了，现在她终于会笑着聊天了。

孙云韵为此感到由衷的开心。

熄灯之后，林晨雾的室友们还是该聊天聊天，该吃泡面吃泡面，全然不在意多出的那一个人。

段烨芊躲在林晨雾的被子里打游戏，林晨雾则睡在外面，帮她掩护。

到了十一点半，寝室长就叫其他人不要聊天了，快些睡觉。

孙云韵最后说：“感觉寝室的氛围好了很多。”

其他人纷纷附和，然后便都盖好被子，准备睡觉了。

说话声消失了，段烨芊却还在刷视频。

凌晨零点零一分，她切换到社交软件，打了新年快乐四个字，然后多选转发给了所有人——生物老师除外。

她翻了个身，却忽然发现林晨雾在不停地发抖，身子缩成了一团。

她很冷吗？

段烨芊伸出双臂去拥抱她，林晨雾随之醒来。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她。

林晨雾眨眨眼睛：“我做噩梦了。”

她没说梦见了什么。

那是一个她做了很多年的梦，从小学到高中，梦的开头，是凌晨的月光和似有若无的朦胧，结尾，是淋沥的小雨以及无边的寒意。

不过今天的这场梦，结束在了段烨芊抱住她的时刻。夜色很浓，她很想哭。

“你还睡吗？”

“不想。”

“那我用手机给你放动画片怎么样？”

“可以。”

“你真看动画片吗？”

林晨雾点点头。

于是段烨芊让林晨雾换了个姿势，她仍在她怀里，不过是背对着她了。

段烨芊刚解锁了手机，就看到了一大堆消息。

林晨雾：“现年快乐？”

段烨芊一看，原来自己打错了字，把新年快乐打成了现年快乐。她的其他朋友都很困惑地问现年快乐是什么意思。

段烨芊解释一番，幸好她是在今天凌晨发的消息。

林晨雾说：“现年快乐也挺好，是说现在的一年里应该开开心心。那么，现年快乐。”

段烨芊：“现年快乐。”

她又切换到了主界面，问林晨雾想看什么。

“都可以的。”

“那我给你看一部比较冷门的动画片吧。”

段烨芊点进了一个软件，搜索了“猫头鹰魔法社”六个字。

“是我初二的时候很喜欢看的。”她又道。

这是一部有关魔法的动画片，情节安排得很不错，有时还会有点好笑，林晨雾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林晨雾一共看了五集，然后段烨芊就把手机关机了。

“该睡觉啦。”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

“明天不上课。”

“我手机要没电了，睡觉。”

“好。”

林晨雾觉得现在的段烨芊，有些分外的温柔。

一次修改：增添内容，突出感受，更深切地营造下雪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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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凌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