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值 第73章 第十章 交互效应

交互效应是指一个变量的效应依赖于另一个变量的水平。在犯罪网络中，单独看周明远，他只是一个收钱的中转站；单独看陈某明，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司机。但把他们放在一起——把二十年前的扶贫资金挪用与二十年后的跨境洗钱放在一起——交互效应发生了。这个乘积项，才是解开师父死亡真相的关键。

场次一 交互效应

时间：2024年11月30日，上午8时整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会议室

方卫东把三份供述并排放在桌面上。

周培德的。陈某明的。孙某荣的。

三份笔录，三个人，二十七年。

他用红笔在三份文件之间画线。

沈默看着那些红线渐渐织成一张网。

方卫东开口。

“单独看周培德——”

他指着第一份笔录。

“他1999年替他大伯代持股份，2004年帮周明远注销公司、成立新公司，2005年开始每年按指令转账。”

他顿了顿。

“他的供述里，师父的死是因为周明远——周明远是受贿者，师父查到了周明远，周明远需要让他闭嘴。”

他看着沈默。

“这是周培德视角的因果链。”

他指着第二份笔录。

“单独看陈某明——”

他顿了顿。

“他1999年替陈某某传话，让马忠林顶罪；2004年7月8日替陈某某‘看看情况’；2004年7月11日自己去警告马忠林；2005年以后指令周培德转账，是为了给他儿子存钱。”

他顿了顿。

“他的供述里，师父的死是因为陈某某——陈某某是行贿者，师父查到了周明远，周明远查到陈某某，陈某某需要让这条链子断掉。”

他看着沈默。

“这是陈某明视角的因果链。”

他指着第三份笔录。

“单独看孙某荣——”

他顿了顿。

“他1997-1999年帮周明远转钱给陈某某，1999-2004年每年还款给通达运输公司，2004年底帮周明远设立离岸公司，2005-2024年每年收款、存钱、抽成。”

他顿了顿。

“他的供述里，师父的死是因为周明远需要‘收尾’——2004年7月那笔238,600元是最后一笔债，债还完了，经手人就可以死了。”

他看着沈默。

“这是孙某荣视角的因果链。”

方卫东搁下红笔。

“这三条因果链，每一条都成立。”

他顿了顿。

“但每一条都不完整。”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统计上的交互效应——”他写下公式。

Y = β? β?X? β?X? β?(X?×X?) ε

他指着乘积项。

“当X?和X?同时存在时，它们对Y的影响，不是简单的β? β?。”

他顿了顿。

“是β? β? β?。”

他看着沈默。

“周培德、陈某明、孙某荣——三个人的供述单独看，是X?、X?、X?。”

他顿了顿。

“把他们放在一起，看他们共同作用的那部分是β?。”

他的声音很低。

“那个β?，才是1997-2024年这二十七年的真相。”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1997年，周明远需要247万。”

他顿了顿。

“这笔钱，经过孙某荣，给了陈某某。”

他顿了顿。

“陈某某用这笔钱——去争取省扶贫办副主任的职位。”

他顿了顿。

“他没争取到。”

他顿了顿。

“1999年，周明远需要82万。”

他顿了顿。

“这笔钱，也是通过孙某荣——还给陈某某？”

他看着方卫东。

“还是给另一个人？”

方卫东没有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1997年省扶贫办副主任任命的决策链。”他说。

他把文件推过桌面。

省扶贫办副主任——省委组织部部务会议提名——省委分管副书记审定——□□办公会备案

他指着其中一行。

“1997年，分管农业和扶贫工作的省委副书记，姓陆。”

他顿了顿。

“陆某某。”

他看着沈默。

“陆某某，1997年任省委副书记，2002年转任省□□会副主任，2007年退休。”

他顿了顿。

“2010年病逝。”

他的声音很轻。

“陈某某1997年想争取的那个副主任位置，是由陆某某分管的。”

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行字。

陆某某。

1997年。

247万。

陈某某。

1999年。

82万。

周明远。

二十七年。

1167.8万。

——这不是三条独立的因果链。

这是同一条因果链的三个节点。

交互效应。

周明远的钱，乘以陈某某的官欲，乘以陆某某的权力——

乘积。

β?。

师父1998年发现这条通道时，它只是扶贫资金挪用。

师父不知道。

2004年他死的时候，这条通道已经运行了七年。

他不知道1997年那247万，才是这条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