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敛臣 > 第222章 天为公

敛臣 第222章 天为公

作者:沈希声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6-03-01 22:45:06 来源:文学城

寒冬的银鞍河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以致人马可在上奔走。大晋和突厥两方以银鞍河为界来回拉锯厮杀,流不尽的血几乎把冰层都要染红了,死去的尸骨能在河边垒成小山。

冬去春来,破冰的银鞍河水奔涌着冲开了冰面,三条战线却陷入了仿佛永无止境的僵持之中,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冬日里被冻得去了半条命的上宜,也不得不重新面对近在眼前的灾祸。

驻扎在安阳县的突厥人虽然被调走了一大部分,但剩下的却以更加凶猛之势向上宜扑来。之前慎昼初带人临时搭建的守城工事抵挡了相当一部分攻势,可突厥人的攻城器械如万蚁啃食一般将新建的瓮城一点点磨下去。

而新填上去的“砖块”,唯有血肉之躯。

每天不知有多少尸体和伤员被抬下去。谢枝跟着沈随靠在城墙脚下,急匆匆地处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两条胳膊因为从早到晚重复着相类的动作而酸痛到几乎没了知觉;手上沾满了粘稠的黑红的血液,让谢枝恍惚觉得自己的皮肤也被血浸透了,再也洗不去了似的。可无论见了多少伤口,谢枝心中总如刀割一般。

她的头顶,燃着火药的箭雨穿破绳网射向城中;而绳网一破,那些巨大的石头就被投石车顺利地砸了进来。城中的屋子或是被火烧着,或是被石头砸烂了。原本瑟瑟躲在家中避难的百姓不得不哭嚎着跑出来,无头苍蝇似的渴望找到庇护之所;然而他们还算称得上不幸中之万幸,因为还有许多人被永远地压在了他们往日生活的家中。

那些曾经或喜或嗔却平静安稳的家长里短,在顷刻间化作粉碎的骨肉。

不知过了多久,远山尽头地墨色像被一头巨兽吐了出来,把天空渐渐染黑了。那些如豺狼般扑食的突厥人终于渐渐退去。

这段时日,日复一日,都是这般场景。好几次谢枝甚至都看到了凶蛮的突厥人已从自己的头顶挥刀而过,她甚至闻到了刀上令人颤栗窒息的血腥味,但最终还是被城内守军顽强地抵挡了回去。

但谢枝心里有个念头已在滋生疯长——上宜就快城破了。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人,所以城内日日都有想偷偷叛逃的人。慎昼初不得不分出些兵力去把守各个城门阻拦那些想逃出去的人。在这节骨眼,一旦有人跑了,那整座城的人心就彻底散了;而且一旦被在城外的突厥人捉走,很有可能暴露城内的守备情况。

三月开春的上宜城,没有一丝春种的希冀,人人都在拼尽全力地等着一场似乎必将到来的死亡。

然而,一场更大的灾祸正在北方的大地悄然酝酿,将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这场惨烈凄怆的战事——

是岁,天大旱。

过去不久的那个极度严寒、大雪连绵的冬天,几乎让所有人以为会迎来一个雪水丰沛的春日。但连日大晴,未见滴雨,且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炎热,几乎要将世上万物都晒得枯了。

“军师,今春牧草长势不好,咱们的马和牛羊已经死了不少,再不转场,牧民的日子就……”斛必怒儿一个粗壮的汉子,说到此处也不由顿住,神色颇有几分犹豫地看了眼冯元贞,看他无甚反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好几个部落都想尽快结束战事,好往东迁徙。”

冯元贞负手长立,半晌不语。不知是不是脱去了寒冬厚重的袍子的缘故,他身形瘦削了几分,下巴都冒出了一圈浅青的胡茬。

斛必怒儿忐忑地等着他的回复,不知等了多久,竟等来一声沉沉的叹息。他看到向来运筹帷幄、行事笃定的冯元贞缓缓踱步至屋外,被白惨惨的日光吞没,而他就那样迟缓地仰起脖子,仰望淡到发白的苍穹,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天不予我?”

斛必怒儿想说句宽慰他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开战之初,他们的战事如此顺利,以为在冬天到来之前就可以剑指京城,可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上宜竟能抵挡那么久。纵然军师想办法打通了夷岭和沉霞的两道山路,可作为主力的大军要穿山而行实在凶险万分。死而复生的慎昼初,无论是十几年前还是今时今日,都像一座真真正正无法翻越的大山一般横亘在他们面前。

开春后的大旱更是让人始料未及,大军无法获得后方粮草补给,就连大晋境内都是饥民遍野,再无可搜刮的余地。再待下去,也只是和对岸的晋军打一场豪赌,赌谁能挨到最后。一旦输了,军心暴乱,后方的部落不满,恐怕连可汗的位子也保不住。

可如果真要退……斛必怒儿看向冯元贞箭囊中装着的十支金箭——那是十大部落的凭证。此次军费消耗不菲,这般撤军,又要如何与那些首领交代呢?

斛必怒儿明白冯元贞此刻的进退维谷,他也无法想到一个好的法子。正当他发愁的时候,听得冯元贞道:“我们撤军。”

“军师!”

冯元贞走回屋中。他那憔悴的面容恢复了些从前的沉定,缓缓说道:“兵要撤,但我也得拿点东西走。”

他细长的指尖从地图上划过:“云州,誉州,伧州,这三块地方我要了。”

“可我们现在被对岸的晋军卡着……”

冯元贞眸光黑得深沉,语调幽幽:“之前他们朝堂上不是很多人喊着要和谈吗,那现在就谈吧。”

斛必怒儿有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如今形势在向晋人那边转好,他们的皇帝还会愿意和谈吗?

冯元贞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疑虑,继续说道:“传信给可汗,让他仍从夷岭道撤回,自西南方包围伧州,可不出战,但需围堵。再传令给陇州方面,迅速和我们合兵一处。”

“是,那上宜那边……”

冯元贞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着急,他们才是我这次和谈的筹码。”

————————————————————

谢枝端着一盆血水出帐的时候,看到唐寻正在外头徘徊,神色莫名,仿佛正在困扰着什么。见到自己,他眼睛亮了一下,问:“姑娘,你现在忙吗?我,我……”

谢枝当然忙得抽不开身,可看唐寻颇有些异样,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便道:“我能走开一会儿的功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唐寻点点头:“我……有事想和姑娘你请教。”

此处不少士兵来往,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谢枝把手中的木盆放到一边,又把手臂上挂着的一堆带血的皱巴巴的纱布取了下来挂在盆边。她的胳膊因长时间使力而不受控地颤抖着,她勉力才把袖子捋了下来,示意唐寻跟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问:“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唐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似的。他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又低下脸,近乎嗫嚅地问:“姑娘,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择和大公子一起走上流放的路呢?你父亲已经贵为相国,你又被封为县主,完全不必受这样的苦。”

谢枝一怔。

她没想到唐寻是问这个,可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件事呢?昏暗的天色下,她看不清唐寻的神情。可她没有追问唐寻原因,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那些都不是属于我的。”

唐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谢枝轻声道:“只要陛下或是我父亲一句话,那些所谓我拥有的东西,随时都可以被他们收走。名也好,利也好,我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着罢了。与其靠着他们的垂怜而活,不如去寻找那些自己真正想拥有,能拥有的东西。哪怕一时一无所有,也好过终日仰首乞怜。”

唐寻懵懂地想着,眼中迷茫茫的雾似乎散了些。他又想了想,道:“我好像……好像明白了些。”

他思索着转身,忽又回首。谢枝看到他眼中似乎闪动着什么:“姑娘,我决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再践行当初对大公子的承诺保护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谢枝不由上前一步:“你要去哪里?”

唐寻一笑,眼眸中闪动的东西霎时变作四散的星子一般。他伸手往北方一指:“我要去那儿!”

谢枝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其实什么也看不分明,只有巍峨的山脉起伏。她再收回目光时,唐寻已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再没见过唐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