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怨灵的尖啸在地下空间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冰冷的恨意,狠狠砸在韩宁身上。那声“杀手”,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她精心构筑的伪装。
她能感觉到身边南弋瞬间僵直的身体和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韩宁,代号“729”的黑马杀手,箭无虚发,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刀下魂还有再见的情景。
她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将真实的自己包裹在层层假象之下。
叶子晞和南弋是她唯一允许靠近的温暖,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而此刻,这光源似乎要被这污秽的真相彻底掐灭。
她几乎能预见到南弋眼中即将涌现的恐惧、欺骗感——那是她无数次在任务目标眼中看到的神情。
韩宁握着冰冷金属棍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死在光芒暴涨的装置和凝聚着恐怖能量的医生怨灵身上。
沉默,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解释?在杀手的世界里,任务就是命令。原因?那从来不是执行者需要过问的东西。
“729”只是组织最锋利的一把刀,指向哪里,就刺向哪里。杀死眼前这个疯狂的科学家,不过是档案里一个冰冷的代号。她甚至不记得他的长相,直到此刻,他带着滔天恨意出现。
那次任务被标记为“失败”,并非她失手,而是目标临死前启动了某个她当时无法理解的装置,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反噬和后续一系列无法控制的灵异事件,导致组织损失惨重,也让她对这个地方留下了深刻的忌惮。
没想到,失败的根源,竟成了今日索命的怨灵!
“哈哈哈!不敢回答了吗?冷血的刽子手!”
医生怨灵狂笑着,破碎眼镜后的双眼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他张开双臂,整个祭坛的符文光芒大盛,无数被束缚的怨灵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它们的能量被疯狂抽取,汇聚到医生身上,让他的形体变得更加凝实、庞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都得死!用你们的灵魂,来弥补我的遗憾!尤其是你,卑鄙的刽子手,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强大的精神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两人。
韩宁闷哼一声,强大的意志力和苏璟深所教的凝神法门让她勉强站稳,但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
南弋则痛呼一声,捂住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倒下,眼神死死盯着韩宁的背影。
就在医生怨灵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更致命一击的瞬间——
“闭嘴!你这疯子!”一声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的怒喝响起。
是南弋!
她猛地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尽管恐惧让她浑身冰凉,但她用力擦掉眼角因精神冲击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眼神从震惊茫然,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恐惧、悲伤,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不再看那恐怖的怨灵,而是紧紧盯着韩宁紧绷的侧影,突然会心一笑。
“宁宁,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叶子说不定还要以你为原型写一本小说呢!”
她的语调轻松,眼神带着玩味的笑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充满好奇。
又像极了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再平常不过。
韩宁的身体,在听到她的话时,几不可察地一震。那握着金属棍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瞬。
南弋没有再说话,只是向韩宁又迈近了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然后才缓缓抬头,目光灼灼的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我们得毁了这鬼东西,他丑到我了。”南弋的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孩子气。
预想中的指责、恐惧、逃离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支持。
这感觉陌生得让韩宁心慌,又…温暖得让她几乎落泪。
那堵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的、由谎言和鲜血筑成的高墙,仿佛在南弋这简单却无比坚定的调侃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陌生的、名为“安心”的温度。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目光交汇。
一种奇异的暖流,混合着酸涩和释然,瞬间冲垮了韩宁心中因身份暴露而筑起的堤坝。
那常年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韩宁”而非“729”的柔软光芒。
她冰冷坚硬的心,第一次因为被理解、被选择,而感到了……心安。
“好。”
韩宁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温度。
“毁掉核心装置。符文最亮的地方,是弱点。”
她没有解释“729”,没有解释任务,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朋友,选择站在她身边。
“不知死活!”医生怨灵被南弋的话语彻底激怒,尤其是看到韩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更是让他妒恨交加。
他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无数道由纯粹怨念和精神力构成的黑色尖刺,如同暴雨般射向两人,同时,祭坛周围的几个强大怨灵也嘶吼着扑了上来,它们的形体扭曲,带着浓烈的恶意。
“弋弋!躲!”韩宁厉喝一声,身体瞬间动了。
不再是之前面对普通怨灵时的简洁高效,而是爆发出了属于顶级杀手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恐怖速度与精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在朋友面前隐藏实力的“韩宁”,她是火力全开的“729”!
只见她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内腾挪闪避,手中的金属棍化作一道致命的银灰色残影。
她没有硬接那些精神力尖刺,而是利用超绝的身法预判轨迹,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挥棍都直指扑来怨灵的核心!
滋!
金属棍精准地刺入、搅碎!一个个强大的怨灵在她狠戾的攻击下发出最后的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甚至短暂地压制了祭坛的阴森怨气。
南弋看得心脏狂跳,但这次不再是恐惧,而是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韩宁——强大、冷酷、如同战场上的女武神。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牢记韩宁的话:符文最亮的地方。
她避开一道擦身而过的黑刺,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中央那个不断闪烁、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紫黑色光球上。
那是整个装置能量最凝聚的地方......
“宁宁!掩护我!”
南弋大喊一声,看准一个怨灵被韩宁击退的空隙,猛地朝祭坛中心冲去!
她手中没有武器,但苏璟深教的功夫让她身法灵活,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也本能地运转起来,抵抗着精神污染。
“找死。”
医生怨灵发出一声尖啸,放弃了攻击韩宁,巨大的怨念能量凝聚成一只漆黑的巨爪,带着撕裂灵魂的威势,狠狠抓向冲向核心的南弋。
“弋弋!”韩宁瞳孔骤缩!
她刚刚击退一个怨灵,救援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韩宁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根沾满怨灵残留物的金属棍,用尽全力掷向医生怨灵凝聚出的巨爪。
同时,她的身体爆发出极限速度,不是冲向巨爪,而是直接扑向南弋前方!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那足以撕裂灵魂的一击!
“不行!”南弋惊恐地尖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一声闷响!
金属棍撞上巨爪,虽然瞬间被弹飞扭曲,但也让巨爪的轨迹微微一偏。
而韩宁已经扑到了南弋身前,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巨爪上散发的、冻彻骨髓的怨毒寒意。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芒,突然从南弋脖子上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苏璟深送的铃铛上爆发出来,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堪堪笼罩住两人。
嗤啦——
怨念巨爪狠狠抓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闪烁,布满裂痕,眼看就要破碎,却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医生怨灵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这瞬间的阻挡,为南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她已经冲到了祭坛核心前,那跳动的紫黑色光球近在咫尺!
“给我破!”
南弋用尽全身力气,将苏璟深教导的、凝聚了她此刻所有信念和愤怒的“气”,汇聚于掌心,狠狠拍向那符文最密集、光芒最刺眼的核心节点!
她的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属与流转的符文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响起,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所有符文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医生怨灵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的形体开始剧烈扭曲、溃散。
无数被束缚的怨灵仿佛得到了解脱,发出最后的、混合着痛苦与释然的悲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紫黑色的核心光球,在南弋掌下,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寸寸龟裂。
鸦鸣疗养院最深沉的黑暗核心,正在崩塌。
而韩宁和南弋,一个身份暴露的杀手和她选择信任的朋友,在怨灵的尖啸与祭坛的轰鸣中,紧紧依靠在一起,迎接这毁灭与新生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