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目睹了伊芙大变活人的全过程,童话世界里,伊芙可不敢保证它不会泄密。
黑猫的心理素质还没修炼到家,才试探到它的不妥之处,就自己乖乖露出了马脚。
猫脸上的胡子也炸开了,看它惊愕的小模样儿,伊芙哂笑:“黑猫兄,我没冤枉你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伊芙的暴力威胁之下,黑猫只得屈服,不得不留在伊芙身边装乖。
达成了共识,看住黑猫是件容易的事。
而监视女巫的大事也要提上日程。
玛娅没办法随时隐身,伊芙没空的时候,只能让杰瑞在斜房子暗中监视女巫的特殊行动,每隔小半天回教堂向伊芙报告女巫的一举一动。
而伊芙尽职尽责的担任拉斐尔的守卫骑士。
如果她没有在一旁见缝插针的逗弄拉斐尔,更有说服力。
说是骑士,大多数时间,伊芙还是自由的,她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经过科隆大教堂和斜房子间的路去光顾面包店,其余空闲的时间,则如同世界上大多数贵族小姐一样待在自己的房间——毕竟,科隆大教堂,少有提供给名媛淑女的社交场合。
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了。
实则,伊芙会溜出大教堂——斜房子里的秘密,才是她最关心的。比起杰瑞转播传话,她更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这天,伊芙关上房门,先准备逗逗黑猫,放松片刻再行动,就被杰瑞打断了。
杰瑞兴冲冲地冲进来,快喘不上气,说:“伊芙,快走。有人来找女巫了,快来啊。”
伊芙果断恢复花精灵的形态,来不及多问,直接跟着飞得横冲直撞的杰瑞,力求尽快找到女巫。
距离科隆大教堂只隔一条街的斜房子,在这种时刻显得尤其远。
天边没有太阳,孤零零一座的斜房子空空荡荡,灰尘沉积在屋檐砖缝,整栋楼房不见人气,飞过的乌鸦也不叫,平日里只有宛如幽灵的女巫在楼房内游荡。
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客人,放在终年独居的女巫身上尤其显得不同寻常。
跨过窗户和栅栏,花精灵停在了女巫的窗边,此时,斜房子里唯二的两个人就在里面了。
目光穿过窗沿,伊芙看清楚了斜房子中的人。披着黑色尖顶斗篷的老妇人和一个人年轻的小伙子。
他们正在谋划着什么。
“女巫大人,地方不会有误,是那儿?”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说。
伊芙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脸,正是这个男人给花之国带来灾难,他骗取了玛娅的信任,正是他让玛娅把花精灵的秘密和盘托出。他就是背信弃义的骑士了。
“我的宝贝们看见了那个小东西,她现在在旧王宫遗址、旧日的神殿,那被遗忘的神殿。不会出错的了。”
女巫的声音,沙哑而古怪。
她在发现了《花精灵简史》这本历代女巫的心血之作,她把它奉为至宝,即便所有人说花精灵只存在于传说中,她却深信不疑。
可惜好书残存,她只找到了郁金香花精灵的培育方法,费尽心思偷来了郁金香,按照书上所写的方法培养。
结果屡屡失败,郁金香的花朵里没有她梦寐以求的花精灵。
她快要放弃了,又不愿意相信,索性将培育失败的种子卖给了那些孤独寂寞的妇人,改善经费的拮据。
结果她知道了什么!
她的买家,温特夫人,她买的花里长出了小精灵。
听到这个消息时,女巫惊喜若狂。她是对的,历代女巫没有在做梦,花精灵是存在的。
紧接着,却又传来花精灵被偷走的消息,她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她是对的,她更加坚信,自己离成功不远了。
女巫再三叮嘱骑士:“相信你会带回好消息。”
“我会抓住她的。”骑士答道,甚至让她自己乖乖进笼子来,他如是想。
“女巫大人,您的能力无人能比拟,抓住小精灵一定手到擒来,而我怎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骑士畅想了自己封土封爵的日子,拥有数不尽金银珠宝的光明未来,恍恍惚惚,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不了解花精灵。
“别着急,看这里。”女巫从斗篷下取出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物品,那是一个精致的笼子,巴掌大小。
“有了它,只要关进去,小东西插翅难飞。”女巫解释道。
伊芙对这个笼子分外眼熟。
记忆里,她见过无数同样的金属牢笼,里面关押了一只只花精灵,它们折了双翼,脸上露出各种惊恐、愤怒、绝望的表情,她自己也被关押在里面,被当做一件物什送给人类取乐。
就是这座牢笼,将来会染浸花精灵的血与泪。
“伊芙,伊芙。”杰瑞小声喊她的名字,他拉扯伊芙的手,有些担心。
伊芙从回忆的情绪中清醒:“我没事。”她对杰瑞笑了笑。
有她在,一切苦难都不会再次上演的,伊芙暗下决心。
“她就在那儿,你一定不能出错,去吧。”女巫在斗篷的阴影里诡异的微笑。
抓到了花精灵,她将是千年来最伟大的女巫,她将重现女巫的荣光,被国王和贵族们奉为座上宾,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去吧。”女巫陶醉道。
商量了好一番,骑士和女巫两个合作伙伴才宾主尽欢地分开。
回到大教堂。
回想女巫和骑士的计划,杰瑞快气炸了。
玛娅也担心得不行,一向好脾气的她,也忍不住骂女巫和骑士两个强盗:“人太坏了!”
杰瑞原地转了两圈,焦急地说:“不行,我们快回去,通知大家赶紧走吧。花之国已经暴露了!”
女巫验证了《花精灵简史》中的记载,已经猜到旧神殿遗址是花精灵的大本营了,随时可能杀过去,花精灵们不安全了。
但随即有了新烦恼:“可是怎么走?去哪里?我们的家怎么办?”花精灵没法移动花儿啊。
“伊芙!你有女神赐予的能力,伊芙能带我们走的!”杰瑞和玛娅双眼放光,抓住了救命稻草。
伊芙点点头,让两只小精灵看到了希望。
但伊芙说:“我们真的要灰溜溜的走吗?我不甘心。而且,女巫谋划已久,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还会想方设法抓住我们的。”
根据对女巫的观察,她已经开始研究新的方法对付花精灵了。
“我也不甘心,但怎么办呢?”杰瑞气鼓鼓的,小身体气得变圆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好好回敬他们的恶意。”伊芙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我们没有办法惩罚坏人,但人类世界的国王可以啊。女巫和骑士不是正好想用我们讨好国王吗?”
伊芙决定将计就计,她继续说:“我们的花先别动,到时候我扮成玛娅,骑士抓了我,等他把我献给人类的国王时,我就隐身,国王会觉得自己受到了骑士的戏弄,自然会大怒,惩罚他们。”况且,还有她的托梦**在,不怕国王不够生气。
没有比计划落空更大的报复了。
“对,为什么躲,我们要主动出击。”
“伊芙,真的行吗?”玛娅觉得不稳妥。
“相信我,不会比逃走更糟糕。”伊芙承诺,“我会确保所有伙伴的安全。”
计划修修改改,最终他们决定按照这样说服其他花精灵。
三个人心里有了底,结果玛娅犹犹豫豫开口:“还是让我去吧。”
说完,玛娅坚定的望向伊芙和杰瑞。
“事情因我而起,是我给花之国带来了灾难。”玛娅固执的把罪名揽到了自己头上。
“那个人首先要抓的本来就是我,怎么能让伊芙替我涉险呢?”玛娅真诚地说。
“可是,你怎么隐身呢?太不安全了。”
“伊芙可以帮我啊,让我暂时可以隐身。伊芙,你能做到的,不是吗?”玛娅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坚决,她说完更觉得这是个妙计。
“不太行。”伊芙和杰瑞都觉得这不好。
“因为女巫的魔药,我失去了翅膀,但是伊芙有翅膀,这会让那个男人怀疑的。”玛娅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就让我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吧!我也是花之国的一员,不是吗?”玛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她身上的胆怯褪去了,她用从来没有过的勇敢,直面迫在眼睫的挑战。
大家又觉得玛娅言之有理,最终谁也没有说服对方,相互大眼瞪小眼。
“杰瑞,你先回去通知伊文和莉莉丝。至于谁被抓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议。”眼看没有结果,伊芙这样拍板。
杰瑞先行一步,直接从窗户返回花之国。
伊芙也得回到花之国了,她还得了结这边人类世界的事情。
她在处理房间中的痕迹,关键时刻,不能让不会说话的物品把自己暴露了。
扣门的声音传来。
“劳伦先生。”
劳伦管家礼貌地行了礼:“伊芙小姐,拉斐尔少爷有请。”
伊芙松了口气,真是巧啊,她正打算见一见拉斐尔。
拉斐尔在教堂的一个大画室内,零零落落的画架上是拉斐尔这些天来费心画好的画稿。
伊芙到画室时,拉斐尔还在用翠绿的矿石研磨成颜料,阳光把睫毛的阴影打在鼻梁旁,美得如梦似幻。
“拉斐尔。”见到美丽的少年,伊芙的心情好了很多。
伊芙一步步靠近他,少年难得放下了手头与画画有关的事,只看着伊芙。
“伊芙小姐好。”他不再说些别的,平日叽叽喳喳的伊芙总有说不完的话接上他的各种话语,甚至是表情。
“拉斐尔找我有什么事吗?”
“请跟我来。”拉斐尔把伊芙带到画室最里面的一块画板前,“伊芙小姐,你喜欢这幅花吗?”在画画这方面向来自信的拉斐尔此时不自觉的忐忑,把一只手背到背后,站得越发笔直。
白玫瑰花圃里,少女正在起舞,她眼瞳碧绿,眉目舒展,照在她身上的阳光也格外缱绻,她尽情地笑着,那份喜悦透过画纸的人同样能感受得淋漓尽致。
“感谢伊芙小姐为我做的一切,我没有更好的礼物能送给你了。”拉斐尔有些许懊恼,他对自己的礼物不够满意。
“噢,我很高兴,拉斐尔。没有比它更好的礼物啦。”伊芙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少年的心意?那才是最珍贵的,也是现在最烫手的。
“今天我也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怎么了?”拉斐尔见伊芙难以启齿。
“我,我得向你告别了。”虽然难以说出口,但说出口后,伊芙如释重负,还挤出一个笑容。
拉斐尔如遭雷击,反应不过来,这太突然了。
“这么快就走吗......你去哪儿啊?”他的脑子有点不清醒。
“我该回家了。”伊芙仿佛说着最平常的话,就像——“该吃饭了。”
“你可以在这里多逛逛,你说想看我设计的壁画。”
伊芙只是歉意地无声回答。
“不过,伊芙小姐想家了?应该的。你的家在哪里?远吗?请让我送你回家。”拉斐尔转移了方向。
“谢谢拉斐尔,但是不必了。”
“不,不,怎么能让女士独身出行呢?我得保证你的安全。不要拒绝,伊芙。”他的态度有些强硬。
看着拉斐尔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爱了。伊芙笑说:“你忘了我是谁,怎么会有危险?不用担心。”
终于有一丝悲伤浮现在拉斐尔眼底,他感觉自己做错了事:“伊芙,你说过要成为我的骑士,你是我的骑士啊。”
“拉斐尔,对你不利的人已经被解决了,而且,现在有很多勇士保护你,我可以功成身退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现在,我应该回家了。”伊芙没想到,自己霍霍了一个少年,她现在一字一句,小心再小心。
“我能知道伊芙的家在哪里吗?”拉斐尔不甘心。
伊芙笑眯眯,却不为所动:“不能哦,这是我的秘密。”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伊芙。”少年眼眶红了一圈,他年少的绮梦才编织好一朵白玫瑰,还来不及长成一座玫瑰花园,却要在阳光下化为泡影。他不明白一切怎么变得如此快,快得无从说起。全都错了,却全部是假象。
“或许吧,我也希望再见到拉斐尔。”说完,伊芙有转身离开的迹象。伊芙很抱歉,看着拉斐尔伤心的模样,她意识到她做错了。
“伊芙,你说过喜欢我的。”拉斐尔伸手拉住伊芙的手腕,像一匹小狼狗,恶狠狠地坚持自己的小倔强,把他认为的事实在伊芙面前摊开。
伊芙叹了口气:“拉斐尔,我也喜欢月亮。”伊芙还想说些能让少年高兴的东西:“你看,你多喜欢画画。你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