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 第10章 第十章

淡。

淡的明怡怀疑这家的水煮菜真就只是清水煮菜。

她不动声色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吃饭，他吃得很香，食欲很好。

姜错也很快注意到她，她便摆了下手：“我昨晚出去吃了夜宵，上午又吃了很多零食，没有很饿，你吃你的。”

姜错：“夜宵？”

明怡“嗯”一声，又突然想起昨天她说要早睡拒绝了他的去夜市的邀请，脸迟来有些疼。

她嘿嘿笑着掩饰尴尬：“不是故意没带你，我以为你肯定睡了的。所以别纠结，我真的不饿。”

姜错没放弃：“我有预定别的餐厅，可以……”

事故发生的太快，明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错已经挡在她跟前牢牢护住了她。

惊呼声完全压过了他的说话声，也让明怡僵住，只剩抬头看他。

他们的位置在一个小拐角里面，算是有视野盲区，动线本就不太流畅，又被突然跑出来的小男孩惊到，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就这么整个翻扬过来。

明怡迅速向里挪过位置检查他的后背，又看向摔碎在地上的玻璃杯残骸，有些庆幸还好托盘里放的是水杯，不是滚烫的食物。

服务员立刻向他们道歉又找人帮忙拿清扫工具过来，没被顾上的小男孩就留在原地哇哇大哭，哭得明怡直头痛。

姜错拍了下她：“我先去哄哄他。”

“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依旧紧紧拉着他衣摆。

跟着他的动作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玻璃杯是先撞上他的后背而后才掉落在地上的，如果不是他过来挡一下，或许会直接砸上她的头。

后怕与内疚让她又拽紧了些。

约莫两分钟后，店长和小男孩家长总算都到齐。

两人侧重点不一样，家长见孩子哭得脸通红先去照看了，让店长先和他们沟通。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沟通的。

姜错看眼明怡：“只是虚惊一场，给我们换个位置就行。”

明怡觉得不行。

店长也觉得不行，强行留了联系方式，一边建议两人都去医院检查一下，任何医药费他们都承担，一边又将他俩安排到空出来的包厢，不由分说免了单还又重新上了几道菜。

态度和处理方式都说不上错。

但两人早都没了食欲，包间安静下来，两人就对视在一起。

明怡默默缩回了还拽着他衣角的手，苦着脸说道：“早知道听你的就不在这里吃了。”

姜错忙安慰她：“不要太在意，只是一个意外。你背对着本来就看不到，而且只是被空杯子撞一下我还不至于怎么，不然不是对不起我这辛苦练的身板？”

那又不是普通的杯子，该叫水壶才对。

明怡想反驳，但被他展示身板的动作打乱思绪，一下子没绷住表情。

姜错又说：“这家店的菜也真的很合我的胃口，你眼光很好，还免单真的不亏。你不要太介怀，应该转而夸我刚才的动作干净利落……”

明怡确实想夸，但一时张不开嘴。

在确认过他没事后，担心紧跟着就转变为心痒难抓，摇晃着反复回忆起他起身护住她那一刻。

俗套的“英雄救美”，俗套的心动。

这是第二次了。

现在她只觉得他强行进行安全教育很心动，半夜搬家也很心动，要一起上班是心动，追来这里也是心动。

她稳了稳心神：“你刚才很帅气。”

姜错也笑，夸人的话他常听，但明怡说的好像格外动听些。

明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换了种方式夸：“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和善吗？”

她是做不到的，在当时的情况，她根本顾忌不到一旁痛哭的小孩，只会完全沉浸在照顾自己的情绪中。

“不会。”姜错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中央空调。”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怡想解释但看到了姜错嘴角的那抹笑，就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她看了眼时间：“你下午准备做些什么？我估计我那边要四点才能结束。”

姜错还没想好，专心听着明怡给出的建议。

“这个商场就有健身房，你可以来这里锻炼。”明怡指指楼上。

姜错便说：“那我就来这里。”

明怡又笑：“不过我很好奇哎，为什么你不会像其他健身人士一样，会建议像我这种不爱运动的人多锻炼啊？”

毫无锻炼痕迹的手臂就这么落在姜错眼里，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又坦诚回答：“不喜欢的事情没必要强求，很多人锻炼都是为了健康，你很健康。”

明怡第一次被人夸健康，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她低头看眼因为久坐明显有些突出的小腹，突然下定决心：“等忙完回去能不能找你指导？”

人都有些欠，没人劝反倒就想着主动去练。

没等姜错回答她又碎碎念：“或许今天就可以，不过得先回酒店换身适合运动的衣服，那就在酒店的健身房就好了……”

“那我提前去定个计划，你有没有什么目标？”姜错问道。

这话将明怡拉回了现实，为什么要有目标？

她想起往常收到的健身房传单上的宣传单，没忍住将视线在姜错身上巡视一圈，又很快回到自己身上，磕磕巴巴道：“目标就是为了更健康吧……”

姜错彻底信她不爱运动了，笑得温柔又明亮：“好，那我到时候就按照你这个为了健康的目标，帮你挑选项目。”

明怡看晃了眼，心情跟着愉悦起来，小声提醒：“最好也不会特别累。”

姜错点头：“嗯，还有吗？”

她想了想，又认真问了一句：“我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如果半途而废……”

“没关系。”姜错看着她，“我有耐心，我督促你。”

明怡有自知之明，心想着你有耐心可没用，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好，一言为定。”

下午的工作十分顺畅。

不到四点明怡提交过今日的出差报告，准备询问姜错的锻炼进度，结果偏头就看到在广场中心的姜错。

太显眼了。

哪怕只是站着。

她匆忙收拾了东西下楼，想看得更清晰些。

只不过下楼后才发现人又换了位置。

中午停留过的大榕树似乎是个网红景点，下午阳光没那么晒了就陆陆续续有游客过来拍照，现在的姜错像一个职业摄影师，轮换着帮忙按下快门。

除了入职培训，明怡很少单独看过他工作的样子，自顾自猜测或许就像现在一样，很认真，很专注。

也很吸引人的目光，让她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帅哥，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问问你拍照技巧，放心，肯定不骚扰你。”

缓过来了！

明怡快走几步到了跟前。

“我要回酒店。”她故意这么说。

递出手机的游客十分识趣，果断收回了手说了句多谢便匆匆离开。

“你还要不要蹭车？”明怡又说。

姜错点了下头。

出公差打车都是企业支付，他就跟着明怡一前一后上车，下车，走进酒店，进电梯，又出电梯。

下午他只在健身房停留片刻就离开了，健身节奏什么的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何况下午的心情也与凌晨锻炼时的心情不一样。

凌晨说是锻炼不如说是在反思。

他很少发现自己会有如此失控的举动，居然会请假主动追着人飞到另一个城市。

有些快，有些仓促，这超出了他的计划，以至于需要靠运动来麻痹情绪。

两人走的不慢，姜错的房间更靠近电梯，很快就到了他门口。

明怡偏头看过几次，故作镇静开口：“你一直这么……招人喜欢吗？”

刚摸到烟盒的姜错又松了手，他和明怡一直前后脚，明怡停下来就和他面对面。

他离她极近，看得也清晰，甚至能看出轻颤着的睫毛下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猜测。

沉默了一路的他总算有了发言机会：“我帮了很多人拍照，不是只给刚那个人拍，她不是喜欢我。”

谁问她了？

明怡忍不住询问：“姜错，你聚餐时说你的自我介绍是AI软件帮忙编的，那你老实说，只和我说，你究竟谈过几次恋爱？”

直白的话语，节奏明显又开始失控，姜错向门口挪了两步才回答：“没谈过。”

“不可能。”

明怡不信，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悄悄用房卡打开房门后，姜错又向里挪了几步，勉强感觉躲开了明怡“审视”的眼神。

他再次回答：“是真的，我很会拒绝，所以没谈过。”

这下轮到了明怡没话说。

倒也不是不信，她沉默片刻，突然想起林思媛提醒她那句：你们俩是成年人。

一直想再矜持一点，想等一等对方先开口的明怡，这次强忍了害羞，清了清嗓子：“那如果是我，你会拒绝吗？”

她步步靠近，逼得姜错开始后退，没有退路后只好倚靠着房间卫浴的玻璃墙。

他的脑袋极速运转，终于在明怡再度凑近时挤出了一句话：“明怡，这个磨砂玻璃不结实。”

隔着磨砂玻璃，两道身影变成了一道。

明怡却在贴近前又停了动作：“姜错，你……不想和我有……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