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湾 第7章 她们

“好哇！”吉光激动道。

“不行！”

听了戚洋的话，江渝大声驳回了林漾想让吉光扮演唐阿吉的想法，并将林拉到了舞台后的小休息室里。

见江渝目光严肃打量自己，林漾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同样打量回去，心里升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合约不作数了。”江渝沉声道，“相应的补偿我会给你。”

果然。

只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不久前江渝还说这部戏不能没有她，现在却又要解约。

这二者之间距离不到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的变故，似乎只有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叫做吉光的女生，还有……戚洋。

戚洋看出她失忆了！

林漾起身走到门边，将吉光推了出去并关上门，随后用尽毕生演技，表情冰冷且严肃的看向江渝。

“不是说在剧组要装不熟，你现在这样，之后怎么办。”

看着她的样子，江渝拧起了眉，“你根本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装什么装？”

“这样不正好吗，记不记得都由我说了算。”林漾的语气不容置喙，“就算有人知道我们曾经认识，只要我拿出医生开具的证明，什么时候想起来，由我说了算。”

江渝思索了一下，似乎被林漾的说法打动，表情由怀疑到放下防备。

但下一秒却又狂躁地在屋子里转圈走，“不行，这件事不能出任何意外，你要是真的忘了，我不能让你加入。”

直觉告诉林漾，她一定要加入。

且不说别的，就冲着那丰厚的片酬，她也必须拿下这部戏。

“你难道觉得合同条款我是加来玩的？”林漾冷冷嗤笑一声，“我能不能加入，签下合同的那一刻，你说的就不算了。”

“什么意思？”

“仔细看看附加第五点三款。”林漾歪歪脑袋，哼笑着，“如果你不用我，这部电影你也别想上，另外你还要赔我两千万。”

“你阴我？”江渝翻看电子版的合同后，不可置信地站到林漾面前，双眼发红，“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这还要感谢她做的那个明星梦。

“你作为一个导演，难道看不懂？”林漾讥讽一声，又略带迷惑地说，“我懂这些，是因为跟你一样就没想过退出。”

江渝摇摇欲坠，还在嘴硬说，“不就是钱吗，我想办法给你，但是、但是你得退出！”

林漾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好像在说：我们是一个整体，少了任何一个，我们的共同目标都完不成。

林漾施加的压力和长期的焦虑、担忧，使得江渝的心理防线逐渐被击溃。

“你要怎么证明你没忘？”

到这，林漾只能检索已知的信息，说出一句足以取信江渝的话。

“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把握戚洋会给你兜底？”林漾抬眼，“而且你不也说，这剧本没有我，走不下去。”

江渝：“最后一个问题，你选吉光，是为什么？”

“你不觉得，她和唐阿吉简直一模一样吗。”

林漾沉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江渝目光震颤，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为了不露出破绽，林漾补充道，“你还是好好磨练自己的演技，别连累我。”

说完，林漾转身就走，江渝却突然大喊道。

“没有剧本！”

像是要赢回一程，江渝重复道，“根本没有剧本，整个剧本都要你来写，你要是能写出来，我就相信你。”

林漾脚步一顿。

“没有我也能演。”

她倒要看看他在耍什么把戏。

林漾离开房间后，戚洋很快走了进去，而音乐厅里除了那个叫吉光的女孩外，空无一人。

确定吉光参演后，江渝通知林漾和吉光她们需要搬家一起住。

——苏塔认为余晓林和唐阿吉之间的情愫很复杂，他希望她们呈现出来的她们，至少是密不可分的挚友。

因此接下来吉光和林漾需要住在一起，培养感情。

电影的拍摄地点选在橘子湾小镇，那儿的建筑风格很符合剧本的时代背景。

但考虑到林漾大一学习繁重，剧组会尽量照顾林漾的时间，入住小镇的时间在定在暑假。

在这之前，林漾需要和吉光一起上表演、台词等课程，并抽空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安置她们之后的住所。

“诶老林，你那戏什么时候开始拍啊，我有个朋友想去参观参观。”

“你那朋友不可交啊。”

“啊，为啥？”

“她都夺舍你了。”

意识到林漾在内涵自己，越梨嘿嘿一笑。

“哼哼，你带我去看看呗～”

“早着呢，剧本都没有。”

“当时又跟我说急着找人……”越梨低声嘀咕两句。

“那你cp呢？听说那个角色也是纠结了很久，昨天你一去就定了，还是个超可爱的妹子。”

越梨最大的爱好是磕糖，她荤素不计，是个杂食动物。

林漾觉得就是两只狗在一块打架越梨都觉得是有爱的，一颗火星在她眼里都是燎原的野火。

越梨八卦地抓住林漾的肩膀，“怎么样你陷入爱河了吗？”

“你别溺死在里头就好。”

越梨一脸不信，“就狡辩吧你就，听说江导原本还不同意那妹子演来着，是你主动争取的。”

“告诉你个秘密。”越梨神神秘秘，“编剧告诉我她俩是官配，而且我还听说他们这个本子是按真实案例改编的嘿嘿嘿……”

林漾耸耸肩，看似无可反驳地缄默下来。

她专注的看向屏幕上的PPT，手在纸上画画写写，实则心思已经飘到别处了。

老师：“咳咳……这位同学口才很好啊，上课之后就没停过，来告诉一下大家这题的答案是什么吧。”

越梨：“啊，不是，老师我……”

真实案例改编……

虽然没有剧本，但和苏塔线上聊过后，林漾对故事有了大概了解。

主角余晓林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从小忍受着谩骂与毒打。

叛逆期的她产生了逃离的想法，最后在余晓林在母亲的协助下，离开了令她窒息的「家」。

那之后她在红橘湾小镇落脚，找了间小饭馆打工，那的工钱不高但提供食宿。

一年多后余晓林看着到手少得可怜的钱，知道长期以往是没有出路的。

她开始趁着送餐的时间，在路上找新工作，但无一例外好点的工作都轮不上她，不是不愿招个什么都不会的浪费时间金钱，就是嫌她学历太低了或者是女人。

看着每天来店里吃饭的学生，余晓林意识到考上大学才是她唯一的出路，于是她报了一个学费最低的夜校。

在那里余晓林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人——唐阿吉。

唐阿吉是夜校老师的女儿，她与余晓林是两个相反的例子，过着完全相反的人生。

即使唐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但住在小镇里的每个人都说唐老师一家是女儿奴，只宠着女儿。

在余晓林看来也的确是这样，每回唐老师的课上都会拿唐阿吉举例子，时常和他们分享唐阿吉今天都做了什么，是多么的善良、可爱、伶俐。

而后来余晓林了解到的唐阿吉也确实如此。

在她弟弟只能穿亲戚家孩子的旧衣服时，唐阿吉的柜子里就已经塞满了只穿过几次的新衣服。

在她弟弟偶尔闯祸被爸妈捏着耳朵在街上教训的时候，唐阿吉这个闯祸精却每次都能收获父母的夸奖。

在周围同龄人每天最多有十块零用钱的时候，她有二十五……

可有一天，余晓林发现了唐老师一家的秘密——这个秘密便是江渝让林漾自己补充撰写的地方。

那瞬间，余晓林对世界的认识轰然崩塌，唐老师一家颠覆了余晓林对世界的认知，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恰逢此时，余晓林的父亲余锋追到了红橘湾，将余晓林近两年来的积蓄掠夺一空，撕毁了她的考试报名表，并且要求余晓林在三个月内筹到一万元。

期间余锋徘徊在红橘湾继续赌|博，并监视着余晓林的一举一动，稍有不快就会到余晓林工作的地方对其辱骂殴打。

平衡打工与学业的压力已经压得余晓林喘不过气来，余锋的出现让余晓林的生活再次陷入黑暗。

而后余晓林查到是唐老师向余锋透露的消息，为了让她离开红橘湾，好让那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最后余晓林在沉默中爆发，将威胁她的余锋杀害，并带走了唐阿吉，决心报复唐老师……

《红橘》的细纲并未全部完成，现在给出的仅仅是第一到第二部分的细纲，剧情最后的走向还是个疑问，余晓林和唐阿吉的命运还是未知。

“好了，今天的课……”

江渝将《红橘》的拍摄分为了三个时期：一是余晓林逃离原生家庭，二是来到红橘湾犯下杀人罪，三是带着唐阿吉离开红橘湾。

江渝计划首先拍摄第二个时期，这个时期余晓林精神面貌较好。

这样的安排下，林漾不需要进组前就花大量的力气去伤害身体减重，最后通过运动加节食减肥再拍摄最后一段。

看完了细纲，林漾对这个本子就没什么兴趣了，不过也就是用生、死、爱这些个主题，教会主角成长的陈词滥调。

虽然主角似乎也没什么长进就是了。

只不过没有完整的剧本，很多线索她都串不起来，也有很多疑问。

苏塔：「你想要知道具体细节？不急，拍摄在七月底开始，在这之前我会把完整的剧本细纲给你的，期间有什么想法你也可以提。」

潜台词是细纲还没写完还有改动。

没有剧本，细纲也没有完全定下，这让林漾觉得头大。

不过有了细纲，她好歹能编出点东西交给江渝。

而且读了细纲之后，林漾觉得《红橘》好像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这是个双向救赎文，但为什么最后好像无人生还。

「大纲里那段余晓林爆发，带走了唐阿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红橘》的细纲与人物画像，无一不告诉着林漾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余晓林的一生都是囚牢，她遇到的人里有人同饭馆老板一样自私自利唯利是图、有同唐老师一样奸诈伪善最是可怕，生命中唯一出现的光是唐阿吉。

反观唐阿吉，有着令人羡慕又可悲的生活，羡慕在，所有人都觉得她的生活很幸福；悲在，连她也这样不知不觉过一生。

余晓林亲手抹杀了自己十几年的噩梦，可她的做法也无异于画地为牢。

苏塔：「什么意思。」

林漾：「余晓林杀了余锋，她这辈子已经没有希望了，她带走唐阿吉的意义在于报复唐老师，那么她想要做什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江渝说唐阿吉是余晓林的精神寄托，可一个人的世界崩塌后，精神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并且苏塔的一段随笔里，余晓林将唐阿吉带走前，有一段关于她的心理描写：

【余晓林知道，唐阿吉留在这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也许在她逃命天涯的时候，会从电视上听闻阿吉的死讯。

唐家爱女唐阿吉的死亡原因可能是车祸、坠楼、煤气中毒，却唯独不会是自然死亡……

绝不能让阿吉死在这。

余晓林想。

不如。

她们一起离开。

她们的未来不会好。

那么阿吉的未来，由她余晓林来做出决定，也没有分别。】

失去希望的人是极端的野兽。

绝望的她，会不会将那束微弱的光也遮住？

苏塔：「你是这么想。」

苏塔没用过含有情绪的标点符号，隔着屏幕，林漾看不到他的脸，也无法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情绪。

苏塔：「也许吧，希望最后你能成为余晓林，告诉我她的答案。」

成为余晓林……

她和她到底不是一个人，即使是最厉害的演员，用劲全力也未必能将角色与自身融为一体，完美诠释，更何况是林漾呢。

林漾到底没将苏塔的话放在心上，若不是为了片酬和那该死的好奇心，她这辈子都未必会接触演戏。

“小林！”

只不过，在见到吉光的那一刻，她多了一个去剧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