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鲸吟 > 第55章 飞翔

鲸吟 第55章 飞翔

作者:玉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09 01:39:54 来源:文学城

陈向然无法再继续艺考培训。

陆引孜孜不倦地给他打电话,还发来微信消息,问他是否安好。他一直不敢回电话。好像只要回了,一切就结束了,就滑向深渊了一样。

他背负处分、抑郁、和第一次违背亲人的愧意,被齐怀生推着鼓励着,才走到今天。怎能就这样结束。

可一切本来就结束了。他开始怀疑,他的理想,向往描摹博大万物的理想,究竟还能走多远,亦或就此止步了。

他尝试借钱,没有人能借得出几百块。大部分都被家里严格限制开销了。最终一拍脑门,想起向孙临潼借。转头发现,从领成绩那天就没看到他。当时还以为这小少爷去了文科班。

“他选理了,按他的成绩……只能在咱们班吧。”叶知说。

“但那天他送你回去了,对吧?”陈向然追问。

叶知趴在走廊栏杆上。走廊一圈人都在看天,这几天傍晚的云彩灿烂夺目,是他们在书山题海里难得的、关于美的渗透。

但叶知的目光是向下的,像是在凝望某处深渊,或想到了那天在生死线上的徘徊。

风拂过她细软的披肩长发,她指尖一绕,鬓发轻轻别到耳后。

“我不太记得了。”她说,“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出现的。我那天……你懂的吧,我们……我们俩之间,那么像。”

“叶知——”

“今天周六你回家吗?”叶知像是不想听见什么回答一样,打断他,冲他一笑,笑靥轻如白羽。

“应该……不回。”

“那就是去我哥家。”

“……嗯。”

入秋了,小县城成片地漫过金色,和夏季的翠绿深深浅浅地交融。九月中旬秋高气爽,靠山地段闷气散去,云很淡,像给蓝天披上一层纱。

他们拉着行李箱,穿过银杏道往校门口,张依萌和几个别班女生经过,冲他们指指点点。他听见张依萌扬着脑袋说,叶知为了提成绩又开始勾引学习好的男生了,而后发出一团笑声。

叶知缩起肩膀,步伐变慢了,最终停下来。

陈向然回头看她:“别在意,让她们说去。”

叶知四下张望,做贼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很大,差点卡在书包里。外面包了银色发亮的纸封,带一小巧的蝴蝶结,像是礼物盒。

陈向然以为她在整理什么东西。然而她把盒子递来:“生日快乐,陈向然。”

他愣着没接:“可我生日还没到。”

其实没几天了,他的生日在25号。可他不敢接这份礼物,因而找了个借口。

齐怀生说过,不喜欢就不要给人遐想。

只不过这么大一个礼物,多少是份心意,不收好像太伤人姑娘的心。

叶知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说:“我哥同意的,收下吧。”

听到齐怀生同意了,他不知怎的,像解除了禁令一般,好像收个礼物都要在乎他乐不乐意。

“谢谢。其实你生日……我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

“心意到就好了,你能来我很开心。”她身后那片金黄的银杏叶,投下淡淡的影子,于是她的笑容斑驳朦胧,“我哥说,为了我开心,他会把你弄去的。我以为他开玩笑呢。还真把你带去了。”

“叶知,那个……你很好,很优秀,我也很愿意和你聊艺术。但感觉的事——”

“我知道。”叶知有一丝失望,“我一直有直觉,你有喜欢的人,不知道我猜对没有?”

喜欢的人?

陈向然眼下忽地不知怎么回答了。

和叶知在后街分道,剩下他独自一人,这才拆开外封,看到里面的礼物。

明而不烈的阳光在他乌黑的眼睛里粼粼跳动。

一盒型号齐全的鬃毛笔,一个调色盘,一盒水彩,油彩罐彩虹一样码放在最底层。

这天他兴奋得像个几岁的小孩。用齐怀生的话说: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

口气很不耐烦,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在他印象里,还没有听过陈向然这么中气十足地讲话。

陈向然围着他跑前跑后,拖来扒去:“快说快说,是不是你让叶知送的?”

“走开,我忙得很。”

“你说我就不烦你。”

彼时齐怀生在晾衣服,一件一件荡开了,袖子、裤管通畅了,才用撑衣杆撑到高处挂起来。风一过,成排地飘扬。

冥冥中,陈向然似乎猜到叶知为何要送礼物,或许不是回礼,不是表白心意,而是齐怀生……不只是“同意”,而是他的本意。

“唉是是是……别他妈揪,我头发不多!”

“聪明绝顶了吧,都会捞你姨父的钱了。这算不算借花献佛?”

“不算。”他一边嘴硬,一边把陈向然的校服晾上高处,“是叶知送的就是叶知送的,别扯我。”

晨风、暖阳,巷路上方暖白的天光倾泻。陈向然看见对面搓衣服的阿姨,听见隔壁叫孩子起床的爸爸,楼下的流动早餐摊打着铃经过。那个回收废旧电器的阿伯,每日清早挂着喇叭自西向东迎着朝阳去,傍晚又自东向西,朝着日落方向回家。

人的一天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

陈向然趴在阳台上——楼下的大排档门口睡了几个流浪汉,没记错的话有熟人在其中。那红色环扣十分扎眼。环扣的主人手上依然握着两张纸,等着大排档打开电视,收看今天的彩票开号节目。

陈向然从高处望下去,凝视那个流浪汉等待心切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回头,画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桌上,多彩而令他着迷。

怀着理想,不停地等待,或许意外实现,或许一生就这么碌碌而过。这样的生活,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他曾经这么问过齐怀生。但直到今天,他依旧没有答案。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生日是星期四。”。

“哦。”齐怀生故作默然,“怎么了?”

“你要怎么给我庆生?”某人厚脸皮地讨要,“我出不来,你要提前还是延后吗?”

陈向然期盼齐怀生作一首新曲,而后他作画。他们在各自的理想里畅游、融合,和曲以画,有如讲古中的知音之谈,也甚是美妙。

但这个人突然小心眼:“你又没给我庆生。”

齐怀生的生日在十一月初,按理说还没到。陈向然算是明白了,去年十一月忘记他生日的事,他记到了现在。

“那正好,一起庆,补一个?”

“到时再说吧。”

到时再说,就是不必再说了。他撇撇嘴,摇摇头表示“不稀罕”。

“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啊。”他望着齐怀生宽阔的背影,小跑着跟上去。

“你最近还好吗?”

“好啊,哪哪都好。我现在可以绕着石川山跑好几圈。”

齐怀生站定了,把他牵到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

陈向然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快热到脖子根,嗫嚅着说:“干嘛?我早上洗脸了……”

“睡眠怎样?”

“还是和原来一样,但我精神很好。”

离得这样近,陈向然还是看不出这人有开心的神色。罢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了。

以往还能翻墙偷溜出校,自从被刘永凡警告之后,他一个手指尖都不敢迈出去了。但那好不容易生日,就算没有礼物、没有庆贺,也不能阻止他出去见齐怀生。

晚自习请了假,翻墙出去,瞬间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好像墙外的总归更清新一些。

街道后半段,夜市熙熙攘攘,到处是砍价叫卖的声音。自行车叮铃驶过,停在一辆载满水果的推车边,白炽灯照亮人脖子间的汗水。对面的台秤上一棵白菜,卖菜的阿伯多念了斤两,和顾客吵得全街瞩目。

浓厚的生活气息让他想起些过去的事。

他不是一个在乎节日的人。只有很小时候,和父母在老家过节,端午、中秋……姥姥姥爷起炉焚香做祭拜。那时的老家慢悠悠的,老房树荫,过节忙碌,生活的仪式感还在。后来父亲离开,林岚也不常在,他就不过了。

姥姥说:我们岭南这边的节日,在上个世纪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就是一年中团圆、开荤的小“借口”。不多,一到两次,宰猪杀羊,摆桌布宴,祭拜祈祷。空气中袅袅烟香,不过是寄托生活的希望。

这是节日最初的意义。

后来姥姥说,生日也是很重要的事。

这一天是你妈妈的节日,她为了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流了很多血。又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吃了很多苦。

于是他唯一一次郑重地给林岚准备礼物,不是在母亲节,而是在自己的生日。那份礼物最终没有送出去。那时他们还在江洲,建设项目多,林岚忙得脱不开身。

“生日快乐,然然。”那时她刚刚离婚,电话里声音虚弱沙哑,“妈妈这边很忙,想吃什么自己点,钱妈妈管够。你很独立,妈妈为你骄傲。”

林岚曾经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他走在灯火绵延、夜市喧哗里,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机。他不期待什么,只是觉得他和林岚的关系,不知为何走到今天这般。

那束纸花和明信片,仍放在现在市区的家里尘封。

今天是齐怀生和叶知提醒了他,就算学校封禁,和齐怀生也没有约定,他也应当在这一天去找他。

就像先人,不远万里,只为赶赴一场仪式。以节日为“借口”,多看一眼重要的人。

他带了一部分画具,跑去寄放在巷头酒吧。出来迎客的是李荧。她说谭持终于答应去上大学,就在郊区那边,本市的学校。最近要考试,在里屋看书呢。

又是一个好消息。

陈向然近来果真在兴头上,跑堂似的冲店里的客人问好。李荧笑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喜事,情绪这么高涨,一点不像他。

陈向然佯装不悦:“今天我生日,不应该高兴么?”

“应该应该,服了你了。”李荧转而朝角落里喊,“可以开始了!”

酒吧顷刻间灭去一半灯光,陈向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角落很黑,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有人坐在台上。

灯光一亮,蓝色灯光有如静谧的海水,拢住舞台上的少年。齐怀生今天有些不一样。衣服满是嘻哈风装饰,头发用发胶往上拢了拢,从头到脚改换造型。陈向然正纳闷,看到申恺坐在台下某一桌,他就明白是谁给齐怀生整的行头。

齐怀生那帮兄弟都来了,围了两张桌,站椅子上,站桌子上,拿着拍拍掌或尖叫鸡,一边鼓掌一边瞎叫唤。气氛一带起来,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

“谢谢大家捧场。今天这首歌,是唱给……我一个朋友的。”齐怀生与他目光相接,“祝他生日快乐,从今以后,开心无忧。”

原来他早准备好了,在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算下来,原来他们相识,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他的鲸鱼从深海里看见光,看见天空,无论白日还是星夜,它依然对蓝天白云满怀憧憬。

今晚,它在飞翔。如鲲化鹏,跨越大洋,遮天蔽日,在云海中嬉戏,在星群里入眠。

齐怀生的新曲灵动而充满希望、祝福。他不知对谁使了个眼色,何晋拎着一盒礼物送到他手中。

“生哥给你的,生日快乐啊。”何晋温暖地笑着,“他最近好像打了别的工,钱来得快,给你买了个大礼。”

“什么啊……”陈向然当场手忙脚乱地拆开。

是一个拆装画架,一卷画布。

他咬紧了嘴唇,没有让情绪泄露出来。

他从没想过向齐怀生要那么多,可是齐怀生给他的,总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一个脑袋忽地从何晋身后冒出来,陈向然想起他应该是叫张亿。这哥们大众脸,头侧剃的闪电没了,不好认。

“过来啊,别一个人站着。”他把陈向然拉过去。

申恺、黄旭卓、谢炽……叶知,还有消失多日的孙临潼也出现在这里。陈向然一一认出这些面孔,每一张都带着爽朗的笑容迎接他,把他推到中心,推向齐怀生的舞台,大笑、簇拥。能歌善舞的跑到台上,给齐怀生作背景。

彩灯游弋,音乐长吟,一群人没有目的地混在一块。那样乱七八糟,又富有生气。陈向然几杯酒下肚,像乘着小船微微摇晃,在狂欢中忘记了时间。

他听见“咿咿”的鲸吟声,在天际回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飞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