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到遴选神使的日子了,”
爱神轻笑,语气不解中带着几分戏谑
“塞维娅,你真打算天天在神殿中待着,不提前去人界看看?”
爱神懒洋洋地趴在桌前,她生得明媚耀眼,一头柔软卷曲的浅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暖融融的蜜糖色,一笑便弯成月牙,自带几分灵动狡黠。
身上穿着一袭浅粉与玫瑰金交织的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金线缠枝花纹,袖口与领口缀着柔软的白纱,走动间仿佛有花瓣与星光轻轻坠落。
手腕上绕着几缕泛着柔光的红线,那是她掌管姻缘的神力所化,整个人明媚又温暖,与冰雪神殿的清冷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和谐。
而坐在她对面的人,肌肤莹白,眉眼精致如画,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一头黑发垂落腰际,顺滑如月光凝成的丝缎。
身上穿着一袭曳地纯白长裙,裙身绣着极淡的荆棘暗纹,领口与袖口缀着轻薄的白纱,腰间束着一条细银链,链尾垂着一枚小小的菱形冰晶。
塞维娅垂眸,望着殿外终年不化的冰雪,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神只需守其大陆,执其规则。人间悲欢,与我无关。”
“好好好,规则第一。”
爱神摆摆手,语气轻快却带着笃定
“但以我丰富的经验来看,越是像你这般的性子,越容易被一段执念缠得死死的。”
“无心之人,最易被执念缠上。”
说到这阿芙洛狄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声音都染上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凑近了些,语气雀跃又直白
“之后可就精彩了——强制禁锢、偏执占有、之后再酱酱酿酿…..全是让人心跳停摆的戏码!”
塞维娅未曾理会。只敷衍的点点头
爱神笑着叹了口气,指尖的红线轻轻打了个旋。
“说起来,方才我还碰见洛林,他正一脸烦躁地抱怨,说如今东陆的年轻人资质越来越差,心思浮躁,资质平庸,挑了这么久,竟连一个能入眼当神使的苗子都找不到。”
她掩唇轻笑,毫不客气地嘲笑:
“我还笑他呢,堂堂东陆主神,执掌一方大陆万万年,竟然连一个像样的神使苗子都挑不出来,说出去都要让别的神笑话了。”
爱神弯着眼,语气里满是打趣:
“他还跟我说,实在不行,今年就要向主神递上申请,干脆暂停一次神使遴选。反正选上来也是白费力气,倒不如省些心力,落得清净。”
塞维娅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当今世界共有四大陆
四大陆各自主宰一位神祇,千年不移,万古寂静。
主神定下铁律——每五年,自所辖大陆之中,遴选一人,奉为神使,亲授神力,五年期满,便代神行走人间,守护一方秩序。
东陆之神与她同年降临,执掌大陆万载,平日里虽不常相见,关系却还算不错,比旁人要亲近几分。
她本也无心神使之事,甚至隐隐觉得,若北陆实在无人,她大抵也会像他那般,索性不选,落个清净。
可念在两人多年情分,她还是淡淡开口,象征性地多问了两句。
“他当真寻遍了东陆各处?”
“ 连一个尚可雕琢的苗子,都寻不到?”
爱神笑着点头:
“寻遍了,可实在是挑不出,他才气得要去跟主神申请,今年干脆不选神使。”
塞维娅轻轻颔首
“倒是难为他了。”
她轻声落下一句,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于她而言,东陆选不选神使,都与北陆无关,她只需恪守自己的规则。
话音刚落,神殿中央那枚悬浮的冰晶神器忽然亮起淡金色的微光,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穿透空间,径直落在塞维娅心间——是主神的传唤。
命她即刻前往主神神殿。
塞维娅微怔,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主神极少单独召见她,更从未在遴选神使前夕这般突兀传唤。她心中虽有不解,却也并未多思,只是缓缓站起身,周身寒气轻敛。
“主神唤我。”
她转向身旁的爱神,素来淡漠的眉眼微微舒展,唇角极轻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以示告别。
爱神立刻收起玩笑,眨了眨眼:
“看来是有要事,你快去吧。”
塞维娅微微颔首,同她轻声道别:
“我先行一步。”
语毕,她身影一动,冰雪般的衣袂掠过冰冷的玉阶,朝着主神神殿的方向而去。
神域的光景骤然淡去
画面一转,坠入阴云密布的人间。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是个阴冷沉闷的阴天。
下课的铃声刚响,喧闹声从走廊漫进来,一个少年却依旧缩在教室最偏僻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低头写着作业。
他生得清隽好看,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的苍白,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眼干净柔和,却裹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身上穿着统一的校服,只是洗得次数太多,布料微微发白、边角发软,比旁人的都要旧上几分,却依旧被他收拾得整洁妥帖。
他安静得近乎透明
教室门口,一声带着挑衅与恶意的呼喊划破嘈杂。
“厄里斯,出来一下。”
少年握着笔的手指只是轻轻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色暗沉如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厄里斯沉默地放下笔,站起身,步伐平稳地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教室,便被两道身影半推半搡地逼到了走廊尽头的阴暗角落。
为首的少年名叫凯伦,是北陆贵族家的子嗣,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厄里斯,此刻脸上写满了轻蔑与恶意。他身后跟着的跟班利奥,也一脸看好戏的戏谑。
不等厄里斯站稳,几颗冰凉坚硬的小石子便砸在了他的肩头、手臂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眉眼低垂,长睫遮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绪,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躲闪,也不吭声,更没有半分畏惧。
凯伦见他这副模样,嗤笑着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嘲讽:
“怎么不说话?装哑巴是吗?厄里斯,你不过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真以为被你父亲勉强塞进这所贵族学校,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你就算成绩再好、次次第一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杂种!”
利奥在一旁跟着哄笑,语气刻薄:
“就是!你哥哥好歹也是名门正统,将来还有一丝希望参选神使,你呢?”
“神使遴选何等神圣,怎么可能选一个卑贱的私生子?你连靠近神殿的资格都没有!”
“永远都只能活在泥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石子再次砸在身上,带着钝痛。
厄里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面上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表情,
他成绩再好又如何,在他们眼里,依旧低人一等。
喧闹的恶意里,一道更为傲慢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厄里斯的兄长——艾利克,身着崭新笔挺的校服,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缓步走到了角落前。
他是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份尊贵,备受宠爱,向来将这个卑贱的弟弟视作眼中钉。
艾利克垂眸瞥着沉默伫立的厄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语气轻慢又残忍:
“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碍眼,原来是你。”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厄里斯肩头并未存在的灰尘,动作里的羞辱意味十足。
“听说你又被人堵了?也是,像你这样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
凯伦和利奥立刻退到一旁,恭敬地看着这位正统继承人。
厄里斯依旧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可藏在长睫下的瞳孔,却一点点沉成了浓得化不开的黑
艾利克看着他这副毫无反应的模样,笑意更冷,缓缓抛出了最后的威胁。
“对了,提醒你一句,下周就是围猎日。”
“若是在围猎比试上,你赢了我……”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锥扎进厄里斯耳中:
“我就立刻让父亲,把你彻底赶出家族,让你真正沦为一无所有的野狗,永远再也踏不进家门一步。”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嫌恶般地拍了拍手,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
“你最好牢牢记住,你能站在这里,不过是父亲一时的心软。
而我,随时能让你跌回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石子早已停落,可此刻话语带来的刺痛,远比皮肉之苦更甚。
厄里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面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求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团压抑了许久的黑暗,正伴随着滔天的恨意与报复欲,轰然炸开。
他记下了。
一字一句,一丝一毫,全都记下了。
艾利克、凯伦、利奥,所有冷眼旁观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厄里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这群人,眼底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疯狂的暗火。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尊被遗弃在寒夜里的石像。
沉默,隐忍,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恨。
而他不知道的是,云层之上,那道来自神域的清冷目光,早已将他这份藏在死寂之下的偏执与狠戾,尽数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