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伯来接宁喻的时候,宁一坐了他们的顺风车,到市图书馆。
下车前宁喻问宁一,“你知道我想学什么曲子吗?”
宁一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宁喻摇摇头,“没事,再说吧。”
宁一点点头,“先练好基本功,每天练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记得把练习曲录下来发给我。”
周日下午两三点,读书馆人满为患。也是啊,这世界从来不缺少用功的人,就像网吧也从来不缺少翘课去开黑的学生,每个棋子在棋盘上都有自己的位置,虽然不知道那依据是什么。
亏汪洋给她占了位子。
宁一非常不好意思地坐下,连连道歉。
汪洋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宁一弯腰用身后墙柱上的插座给手机充上电,一面思考措辞。
终于开口的时候,也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我下周就不来了。”
汪洋倒没有很意外的样子,转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听说那个人去你学校了。”
并不是个问句。
那个人,宁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显得她和汪洋的关系近了,同时和季野的关系远了。
她点点头,“我们目前要准备一个比赛,就是上周跟你提过一嘴的那个。”
你们。
汪洋垂下眼问,“之前不是不感兴趣吗?”
“嗯……是之前。”宁一不想谈得太深入,“所以之后都要准备比赛的事情,卷子你不用特意给我了,他说他那边拿得到电子版,到时候打印出来就可以,省得来回跑……这段时间谢谢你。”
汪洋笑了下,笑容也是严肃憨厚的模样,“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也帮我提高了英语成绩。”
“课程录音还是要麻烦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企鹅问我。”宁一还是很不好意思,“下次请你吃饭。”
汪洋笑笑,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道,“别下次了,这么想谢我的话,请我喝奶茶吧,你有硬币吗?”
他说的是5块钱的阿萨姆,图书馆外面就有饮料贩卖机,宁一如释重负地摆摆手,“那你等等我。”
回来的时候宁一看到汪洋蹲在地上的插座前,好像在看她的手机。
据说人的目光是带电磁波的,所以哪怕别人只是在你背后盯着你,你也能察觉得到。
汪洋的确很快就回过头来,神情很镇定地朝她晃晃手机,“你忘了静音,有人打电话过来。”
宁一非常不好意思,把奶茶递给他,出去接电话。
电话是宁喻打来的,问她晚上要不要过去吃饭,又补上一句,“季野也在,给我补习,落下好几周了。”
每次一提到那个人,她的声音总是会变得柔和。
宁一抿唇,“不了,我买了待会儿的动车票。”
汪洋送宁一去动车站,临上车前,他冲宁一说,“加油。”
宁一回答,“你也是,期末考试谁的分数高谁请吃饭。”
“那你肯定要破费了。”
宁一笑了笑,朝他招招手,“走了。”
回头的时候,她看到汪洋单薄的背影往外走,一种瘦削的坚毅形象。他手里还握着那瓶阿萨姆,一口未动过,甚至都没拧开盖。
她直觉汪洋哪里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而且这一程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也不好问他。
但她的大脑也没有空间再处理这多余的信息,这两天的确太忙太累,她把座位上的小桌板放下来,趴在上面就睡着了。
周一上课的时候,后排有两个男生很夸张很热情地朝她打招呼,“一姐来喽~”
“一姐,早。”
就是上周六许爵带去的那两个男生,叫得特别爽朗。
宁一被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冲击到,尴尬假笑,“早……”她朝许爵比划,“什么情况?”
许爵笑眯眯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看你上周怼那个莫晓晴怼得漂亮,他们都要认你做大姐。”
“别闹了。”宁一羞耻得抓地,“快让他们别那么叫了。”
季野在后面搭话,脸上笑容薄薄的,很耐人寻味,“那怎么行,我还打算认一姐做大哥,大哥罩我,功德无量。”
许爵感觉到,宁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她拿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看过去,发现她一脸失神的样子。
她在宁一眼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喂!”
宁一的目光飘渺地从她身上滑过去,回头定定地看着季野,半晌没动静。
少年没有防备被这般直勾勾地凝视,先是愣住,随后眯起眼看回去,发现对方竟然无动于衷,终于神色不太自然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够了吗?”
宁一的呼吸很轻很轻,梦游一般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回来,勉强跟许爵摇摇头。
低下头,下意识地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手腕,宁一感觉到自己脉搏乱成一片。
只是一句耳熟的话而已。
世上千般的话,重叠的那么多,听到一句耳熟的话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不一定是,一定不是。
她终于呼出一口气,低头找课本。
·
许爵没什么参赛的自觉性,该看小说还是一般的看,且这次又被语文老师抓到了。
小老头老奸巨猾的,轻手轻脚从她身旁经过,宁一还没来得及提醒,许爵手机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大手捏走了。
语文老师大概是见怪不怪了,还有闲情和她逗闷,“看小说?这一本有多长?”
许爵随口答,“20来万字吧。”
“20万字也叫小说,太短了。”
许爵:“也有长的啊,40万字,再长我就不看了,伤眼睛。”
语文老师很感兴趣的样子,“哪本?”
许爵被他慈祥的笑容迷惑了,还真把小说给他找了出来。
结果他下一秒就捅了许爵一刀,“好,就这本。你把它抄一遍,下周一交上来。”
许爵:?????
宁一发现,语文老师对许爵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斗争兴趣,每次都能让许爵生无可恋。
比如现在,许爵就在抓狂地用头撞着桌面,“他还是人吗?这怎么抄得完……”
宁一爱怜地拍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
许爵倏然抬起头,两眼朝她发射出精光,“宁小一……”
宁一立刻收回手,做了个打叉的手势,“不可能的,我没时间。”
许爵倒在她肩头,“别这么无情无义嘛,宁小一?”
宁一一身恶寒地甩脱她。
两个人正纠缠间,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从她们头顶落下,“你求她有什么用,白长那么大眼。”
许爵听出了关窍,立刻撒开宁一转头,“你有办法?哥,你说,只要你能帮我,你就是我大哥。”
季野又是很淡薄地笑了下,“大哥就不必了,不过有个条件。”
许爵防备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两分钟后……
宁一僵直地坐在位子上,用余光扫过身旁少年的侧脸,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她悬于纸面的笔尖久久不曾落下。
宁一感觉自己耳朵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此刻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教室后方高悬的时钟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不知道转了几圈,少年忽然低笑了一声。
宁一的心脏就那么收缩了一下,眼球不自觉移动向发声源。
少年一派悠闲地支着脑袋,掀开眼皮一角看她,“请问我的呼吸会打扰到你吗?”
宁一:?
她几乎是有些惊吓地看着他,下意识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季野的唇线勾出一个略显无奈的弧度,“呼吸,好吗?人不呼吸会死的。”
宁一大大地吸了一口气进去,再呼出来,终于有些活过来了。
她恶狠狠地转头瞪着许爵,许爵睁着大眼睛朝她可怜兮兮地拜了拜。
我真的一个人抄不了啊,姐妹,只能牺牲你了。
宁一气得快晕厥过去。
她转回来,盯着试卷上的字符,尽量平静地开口,“换回去。”
对方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代表疑问。
宁一深呼吸,“等她的小说抄完了,换回去。”
“为什么?”
宁一:“我不习惯。”
少年事不关己的口吻,“那是你的事。”
“…………”到底为什么啊?宁一努力忽视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视线,有点儿崩溃。
她真的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宁一用力地喊他的名字:“季。野。”
“嗯。”
她语气软下来,“别玩了。”
“我没有在玩。”他转头,垂眼看着她小小的一张脸,“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在玩?”
宁一:“……”
“你个子太大了,会挤占我的空间。”宁一终于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而且你单位体积的空气摄入量比我高,我现在真的感觉到了,你在抢夺我们中间的空气。”
季野仿佛是觉得滑稽地看了她一眼,“……好。”
宁一正打算松一口气,就发现对方在他不耐的注视下抽出了一把长尺,旁若无人地量起桌面的长度,然后,在桌子最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地划了条线。
他看着她的脸,表情有几分认真,“井水不犯河水。
“我跑过田径,心率比常人低。你单位时间内呼吸的频率比我高,我想我们需要的空气量是平衡的。
“这样解释可以了吗?同桌。”
“你……”
宁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很想哭。
神经病吧!
她痛苦地把头埋在了课本里。
[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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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