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 第4章 无处可逃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罗锦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罗毅的地方。

他提前半小时出门上班，绕远路避开罗毅可能出现的路段；下班时故意拖延时间，等到天黑透了才敢离开美术馆；甚至连家附近常去的便利店都换了一家。

他像一只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可罗毅就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他会收到匿名送来的鲜花，是他最喜欢的白色桔梗；办公桌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多出他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润喉糖；甚至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走出美术馆时，发现自己那辆半旧的白色轿车，不知何时被人清洗得干干净净，连轮胎缝里的石子都被剔掉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罗锦把鲜花扔进垃圾桶，润喉糖分给同事，看着干净的车，却只是沉默地坐进去，发动车子时，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罗毅在等他妥协，等他主动开口。可他做不到。

那晚的记忆像噩梦一样缠着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罗毅灼热的呼吸，有力的手臂，还有那句带着疯狂占有欲的“你是我的”。

他害怕，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禁忌的温柔里，害怕他们的关系被戳破后，会迎来毁灭性的后果。

周五晚上，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小型酒会，邀请了一些艺术家和收藏家。罗锦作为策展人，必须到场。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微笑着和来宾寒暄，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仿佛那晚的混乱和挣扎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生怕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

“罗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罗锦转过头，看到是合作过几次的画家周明宇。对方端着酒杯，笑容温和：“这次的画展很成功，恭喜你。”

“谢谢周先生。”罗锦举了举杯，礼貌地回应。

周明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欣赏：“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很合适。”

罗锦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闲聊了几句，周明宇忽然话锋一转：“罗老师，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吃饭，顺便聊聊下次合作的事。”

这明显是带着私人意味的邀请。罗锦愣了一下，正想找个借口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口。

心脏猛地一缩。

罗毅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比罗锦身上的这套更显质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罗锦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喧闹都仿佛静止了。

罗锦的呼吸瞬间乱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周明宇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那位是？”

罗锦还没来得及回答，罗毅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锦的心跳上。

“哥？你怎么来了？”罗锦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在这种场合，他只能用这个身份来称呼他。

罗毅的目光掠过他，落在旁边的周明宇身上，眼神冷淡，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看一个侵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爸让我过来看看。”罗毅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真假，“他说你今天有酒会，不太放心。”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罗锦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明宇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周明宇，是罗老师的朋友。”

罗毅看了他伸出的手一眼，没有握，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离：“罗毅。”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周明宇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罗锦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低声对罗毅说：“哥，你别这样。”

罗毅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罗锦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领带歪了。”

不等罗锦反应，他已经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罗锦的颈侧，熟练地将那条歪了的领带系好。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罗锦浑身僵硬，想躲开，却被罗毅用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带着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让他动弹不得。

“好了。”罗毅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明宇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罗毅，又看了看罗锦，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罗锦觉得无地自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明宇说了声“失陪”，转身就想走。

“去哪？”罗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挣脱。

“我去下洗手间。”罗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怒意。

罗毅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松开了手：“我等你。”

这三个字，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罗锦罩住。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宴会厅。

走到洗手间，罗锦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和慌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像是一个精致的枷锁。

他到底在挣扎什么？

罗毅的强势，罗毅的温柔，罗毅的执着，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心防。他以为自己能坚守住最后的底线，可刚才罗毅触碰他颈侧时，他感受到的，除了尴尬和愤怒，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罗锦猛地抬头，看到罗毅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罗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罗毅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锦锦，别再躲了。”他的声音低沉，“我们总得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罗锦别过脸，“请你出去，这里是洗手间。”

“那就换个地方说。”罗毅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在外面等你，酒会结束，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我会等。”罗毅的语气不容拒绝，“等到你愿意跟我走为止。”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罗锦一眼，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罗锦看着紧闭的门，无力地靠在洗手台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知道，罗毅说得出做得到。

这场拉锯战，他好像……快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