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 第20章 同心楼

“给我拿一盒藿香正气水。”

“又来买这个呀，中暑有很多种的，会不会不对症呀！”陈淼见逐渐又来买藿香正气水，不禁问道。

逐渐每隔几天就来买一盒，从第一次见她就是来买藿香正气水，到现在已经第十盒了。

“挺好的，我每天出大楼一喝这个就舒服了。”

陈淼皱眉，总觉得哪有点怪怪的。客户坚持她也不好拒绝，刷卡结账。刷医保卡手续有点麻烦，陈淼一边操作，一边和逐渐闲聊。

逐渐大约三十出头，长相不起眼，人高高瘦瘦，站在人群中很容易忽略，就是这名字很特别，姓别，叫逐渐。当初她先看到同事递来的电子处方单，还以为名字一栏写错了，直到看到医保卡，名字一核对，才发现真有人叫这特别的名字。又因逐渐过于频繁的买藿香正气水，这个不起眼的人陈淼便记住了。

“你是在这附近上班？”

“是的，那边巷子里的同心楼。”逐渐指指马路对面的一条巷子。

陈淼歪头看了一眼。

对面一带几乎都是老旧桶式居民楼，唯独三幢办公楼耸立在居民楼之中。这三幢楼便是同心楼，一高两矮，矮的是旧教学楼改造，高的是十年前新建的。

陈淼在这店里上班几年，从未过去瞧过，只听说矮的被政府拿去用了，而高的公司和办公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总也不太长久。

“你是不是在那里上班不久啊？”陈淼瞧着她都气色似乎没第一次时好，总有种说不出来的颓、丧。

“是啊，刚三个月。”逐渐说话间皱起眉。

“工作不顺？”

“也……还好。”

听着似乎并不怎么顺利。陈淼不好多问，结完帐，将药和卡还给逐渐。

逐渐拿着东西走了，陈淼站在店门口向对面看，刚好可以望见同心楼那幢高楼的顶层。

烈日下，所有建筑被晒得金灿灿的，唯独同心楼带着一丝惨白，对着的两扇窗户里黑洞洞的，就像骷髅的两只眼睛。

陈淼皱眉，返回店里吹空调。

没过两天，逐渐又买藿香正气水了，这次没直接来，选了快递自取。

冯小莲看着桌上还剩一个外卖一直没有取，过去看了看，“这是谁的呀，也不怕超时。”翻看快递信息。“是自取的？别逐渐？这匿名怎么取的。”

“那是真名。”陈淼听到逐渐的名字走过来，“就是总来买藿香的那个。”

“她呀，”又看看袋里装的药，“又是藿香。当酒喝呀喝这么多！”

“那也得好喝吧。她这什么时候都单呀，没来拿？”

“一号，一大早的单了。”

“这都三点了，是忘了吧。要不然我送过去？”

“你知道她住哪？自取上面没地址的。”

“电话总有吧，她在同心楼上班。”

“那你送吧。”冯小莲将外卖袋丢到陈淼怀里。

陈淼拎着逐渐的外卖去了同心楼。但到了那幢高楼门口，看到一楼大厅的石匾，她心生犹豫，不知要不要上去。

外面烈日炎炎，一楼大厅开着灯依旧让人觉得阴沉昏暗，刻着“同心楼”三个字的石匾立在大厅中央就像一块墓碑，而石匾前面的假花就似那贡品。

这是谁羊驼的阴间设计啊！

不想进去，于是陈淼给逐渐打电话，但逐渐忙，感谢之余拜托她送上楼来。

陈淼只得进去，刚跨进大门，她便觉得一阵阴风扫来。

“小丹丹！”

“在呢，主人。”（乖巧）

“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倒是没看到，不过这里的气场确实不太对劲。”（琢磨）

“是吧。”陈淼汗毛直竖，进了大门，石匾后方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敞开的门，她往右边的门瞅看半天，看到一个卫生间的标记，于是往左边的门走过去。左边门里是楼梯，灯都没开，黑洞洞的，更何况是十楼她并不想爬。站在楼梯门口左右望了望，这才看到石匾后面还有一个通道，通道还比较亮。

通道这里果然是电梯，至于比较亮是因为石匾后面这个通道也是一个门，一个小的逃生门。

“前后都是门，那石匾是用来挡风聚气的呀！？”（研究）

“聚什么气啊，阴气？”心里上的不舒服，陈有点没好气。

“主人要是不舒服可以捏雷诀护身。大拇指尖按无名指根，其他四指握拳。”（认真）

陈淼按照小丹丹说的做，男左女右，为了加强效果，把外卖袋子挂在手腕上，两个手都捏了个雷诀，就这么握着拳拳按电梯上楼。

到了十楼，陈淼感觉光亮并没有比一楼大厅好多少，明明开着灯，就觉得眼前有些黑沉沉的，还有种常年晒不到阳光的阴冷味道。一楼是小门的地方，楼上则是窗户，她看了眼窗外的阳光，刺眼的很，却止步于窗户框架怎么也晒不进来。

握紧拳拳陈淼来到前台，“你好，我找别逐渐。”

前台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手中的外卖袋子，用手上的笔指向一旁的桌椅，“放桌上。”

她可不是送外卖的，“我和她约好了……”

“那就坐那等。”前台头也没抬。

陈淼无奈，给逐渐发短信她到了，然后坐到前台旁的椅子上。

椅子是木头的做的，坐上去很凉，陈淼觉得像是坐在一块大冰块上面，一点点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没坐到一分钟，她就觉得尾椎骨冷得发疼，刺刺的胀胀的疼。没法，只得站起。站起，尾椎好了一点，又觉得小腿肚有股凉风在扫，左右看了看，又瞧瞧天花板，也没瞧见空调到底在哪。更糟糕的是，她觉得小肚子咕噜了一下，随后慢慢疼起来。

完了！要拉肚子了！

正在这时，逐渐出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陈淼将药塞到逐渐手上，忙问厕所在哪？

逐渐指了指身后，陈淼见她身后有三个门，但依照楼下的格局，厕所位置大致一样，应该是中间那个，于是立即往厕所奔去。

中间那个确实是厕所，陈淼拉开大门，脚步一缓，“灯呢？”

“开着在啊。”逐渐走过来，“不过开不开也没多大区别。”

陈淼默。确实没多大区别，就不能换个亮一点的灯吗？腹诽归腹诽，肚子疼是肚子疼，黑了点倒也能看得见，顾不了那么多抬脚进了厕所。

但是最后没能想到里面的隔间更黑，一点光线也照不进来，门一关就跟摸瞎一样。站着黑暗里缓了几秒，才模模糊糊能辨出蹲坑在哪，垃圾桶在哪。

陈淼赶紧一泻千里，穿好裤子，开着门冲厕所。

真是哪个大聪明的设计，灯设计在隔间外面就算了，隔间的门做得高，封的死，光线很难进去。像这样灯光不太亮，上厕所基本就是摸黑。

陈淼刚从隔间出来，见一女的穿着长风衣抱臂站在门口。

女人看了她一眼，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那一眼，陈淼极为不舒服。说她眼光盛气凌人，但这人感觉不出多少气，脸上无多少血色，气血虚弱的样子；说她眼色是瞧不起人，但明显腰背有点萎；说她皱眉，但眉间一个褶子也没瞧见。

“刚才那个是……？”陈淼从厕所出来，问等在门口的逐渐。

“我老板。”

“你老板身体不好？”

“应该吧，前台总在帮她熬中药。”

说到熬药，陈淼才发觉空气里确实有那么些似有似无的中药味。“哦，对了，这藿香正气水少喝点，里面有酒精，实在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别乱吃药。”

“好的，谢谢，麻烦你送过来了。”

“没事，应该的。”陈淼点点头，往外走。

陈淼出去的速度很快，几乎可算是用跑的了。从同心楼大门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热浪瞬间袭来，那几秒陈淼觉得脑袋有点懵，有点晕，手边要是有瓶藿香正气水喝下，冲一冲，上个头确实会舒服点。

陈淼的不舒服不过几秒，而她也只是在这楼里待了十几分钟，要是像逐渐一样待上一个白天，出来的不适感确实会很久。而且……她摸摸了尾椎骨，到现在还是刺刺的胀胀的疼。

“这栋楼不简单啊！”从厕所出来和逐渐说话的时间，陈淼将逐渐待的公司打量了一番。里面是几个隔间，窗户都拉得死紧一点光都透不进（说不准根本透不进来），前面是开发的办公区和会客区，会客区挨着的一整面墙全摆放着各种奖状奖杯，剩下的是厕所这边的墙，地上放了一排绿萝，全都要死不活的耷拉着，唯一一个见着长得不错的花是门口报架旁的，出去时特意瞧了眼，原来是盆假花。

“确实不简单，这栋大楼在吸食人身上的阳气。”（皱眉）

陈淼一听，顾不上尾椎疼，赶紧从楼前的台阶上跳下去。“那我刚才就是被吸了？”

“没有。主人不是捏着雷诀嘛！”（放心）

“我出来头晕。”

“楼里阴气太盛，里外有温差。”（一本正经）

“我刚刚拉肚了。”

“那是进门时那股寒气扫的。”（一本正经）

“寒从肚脐入，不是往上走吗？”

“主人身体好，又有小丹丹帮忙，把它赶出去了。”（开心）

“所以拉肚子是泄那股寒气。”

“是也。”（点头）

“那怎么没把我屁股上的寒气一起去了。”

“皮肤骨骼上的寒小丹丹祛的慢一点。今晚应该不会再疼了。”（保证）

到了晚上这尾椎骨确实不疼了，但依旧有点胀胀的不舒服，整整过了一周不舒服感才彻底消除。

受了这罪，陈淼对同心楼敬而远之，连马路对面的都很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