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181章 第三十章 蛟宫虎穴

江*******秋 第181章 第三十章 蛟宫虎穴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8-14 14:36:42 来源:文学城

卓秋澜的模样一点没变,神态也很平静,身上仍穿着那袭鹤纹仙袍,姗姗走向审判台中央,一路上目不斜视。饶是上官陵心思玲珑,也无法从她举动神色间揣测出任何情由,好在为相多年,到底沉得住气,此刻也不惊不怒,冷眼旁观后续情形。

卓秋澜在证人席上站定,法官照例询问她身份:“叫什么名字?与被告是什么关系?”

“卓秋澜。上官陵与我相识多年,我们是朋友。”

“那你应该很了解她喽?她是不是真的不敬神?”

“这应该谈不上。她更注重具体事务,对鬼神之说不大在意。”

“这就是最大的不敬了!”斯律突然插嘴,一边把脸转向观众席,“还有什么样的不敬,能比蔑视更彻底?被告早已从心底里把神推翻,自己坐上了主的位置。”

“你这就是胡扯了!”卓秋澜毫不客气地反驳,“她要是把神推翻——或者只是意图把神推翻,你们就已经直接将她抓起来了,还用得着在这儿打嘴仗吗?”

上官陵心头一顿,目光向她凝注过去。听卓秋澜的意思,“意图推翻神”才是这些人真正想要论证的罪名?而所谓的“魔鬼使徒”只是前奏或掩护?可起诉书里却对此只字未提,难道是故意隐蔽信息好对她设陷?

卓秋澜的回复看来出乎了原告的意料,斯律瞪住她:“你——”

“我怎么?”卓秋澜无辜地眨眼。

“你到底在给谁作证?”

卓秋澜看看他,面不改色:“给真相作证。”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千万别说这话。”卓秋澜连忙摆手,“弄得好像您提前跟我串过供似的。”

台下响起一阵欢笑,伴随着零星的掌声。斯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但他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那副优雅姿态。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和遗志派有交道?”

此问一出,上官陵发觉庭内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哪怕隔这么远,她也能察觉到一股来自观众席的幽怨气息。

“我们是去过遗志派的地方。”卓秋澜不好隐瞒,“但我们只是去蹭吃蹭喝的,对于行旅之人,哪里能吃饭睡觉就在哪歇脚,谁管得了那么多?”

“城中民户众多,怎么偏就留在了遗志派的地方?”

“走到那里了呗!”卓秋澜两手一摊,“你是不是解手也要先问问看茅房的有几个仇人?”

台下又是一阵笑语。斯律面无表情:“你可以下去了。”

“这里究竟谁是法官?”上官陵忽问。

神游天外的法官这才恍然回神,对卓秋澜微笑:“感谢你的作证,你可以离开了。”随后向斯律递了个“适可而止”的眼色,然而斯律并不睬他,顾自看着手上的文件。

“被告。”斯律扶了一下眼镜,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你在广场上说,‘所谓的全善之主或可有之,但当你们将其奉为外于己身之主宰时,祂便已然失格了。’我想请问,‘失格’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的神……不够格吗?”

“我对你们的神并无意见。”上官陵话语分明,“我是在说你们的道理——你们把神视为‘外部的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限制。”

“可是,这原本就是神的定义。”斯律抬头看向她,勾起了嘴角,“你是想为我们另立新神吗?”

上官陵心知,对于化乐城而言,“神”便如同列国的君主,所谓“另立新神”等同于谋反,这话既不能承认,也难否认——否认就不得不进一步解释‘神为何物’,而她前言犹在,无论怎么解释也不可能和化乐城的观念完全相符。

“神需要人来‘立’么?”她睨视着对面的原告,“阁下认为人可以立神,是否也是对神的不敬?”

斯律一愣。

“我并不想过多谈论神的事,有这个工夫,倒不如谈谈人的问题。”上官陵不给他反驳的空隙,接着说了下去,“比如这个审判庭。信徒可以单凭感受来作证,不合常理的罪名可以写进文书。你们自己觉得,这个审判正义吗?”

“我们怎么觉得都无所谓。”斯律反应过来,“人不能凭自己的感觉断定什么是正义。”

上官陵挑眉:“可你之前又说:‘集体的感受就是真实’。”

“这是两回事。”斯律笑起来,像是捕捉到了她的破绽,“人通过感官接触世界,感受就是感官接收到的信息,这就是人能体验到的唯一真实。但理念并不直接来自感官,它们不是人能把握的,属于神的领域。如果让人来主张这些,事情就会很混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正义,还会随着时间地域产生变化,此方此时之正义,或许就是彼方彼时之不义。所以说,人觉得何为正义毫无意义,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流程到位——这就是正义,也是人力所能企及的上限。”

上官陵沉吟片刻,方才再度启唇。

“你说的有一部分道理,但偏离了重点。”她清明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我们不如把话说得更透彻些——律法所维护的正义,本质是其意欲塑造或维系的共识。从根本上说,这种共识并非关乎律法,而是关乎社会的应然形态,再进一步,它关乎……人是什么。”

“你们说‘人觉得何为正义毫无意义,流程到位便是上限’,这实际上是在告诉民众,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他们的选择毫无用处,他们的能力本不存在。而当一个人相信了他自己无能无力且无用之后,他要如何活着,如何安置自己呢?答案很自然——依靠他者,交付给神。”

“不要误会,这并不是说你们的司法是个阴谋,我想在座的大多数,都没什么特定的险恶用心。你们只是在这个共识里浸润久了,自然进入了那个循环:相信神之万能和人之无能,于是认同并维护‘流程到位就是正义’,而依此处理公案的过程,又让你们再次确信——并在无意中让他人确信——人之无能和神之万能。”

“一个人人自认无能的社会,很难让人相信它有什么长远的前途。”

也许是这一席话太长,斯律听得有些发怔,直到上官陵话音落下了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他说,“在化乐城,这并不是可选择的观念,而是一桩人人可见的事实。这座圣城如此壮丽,所有人丰衣足食,难道是凭着我们自己的能为?这是神的威能,而非由人所作。我们所得的一切,都是从恩赐中来的,是由神施予的。人人无能又如何?人的力量本就微不足道。只要我们够虔诚,只要神恩不绝,化乐城自然永世安稳——事情从来都是这样的!”

审判庭内的空气似乎沉闷了很多,台下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喟叹,带着疲乏感,不少观众开始打哈欠。法官也有些坐不住,但他的表情并非“权威被质疑”的不安,而是“这毫无益处”的急虑。

“我们不该在这些题外话上浪费时间。”他出言阻断了二人的辩论,“还是讲些有用的吧!”

上官陵侧首看向他,凝然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冷意:“大人身为法官,认为对正义之法的探讨无用?”

“这……”法官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不得已。

“不是我怎么认为。”他本能般展开胳膊,隔空向台下送了送,“而是……是没人爱听这些呀!”

上官陵产生瞬间的愕然,然而下一刻,就被此起彼伏的叫嚷强行拉回了意识。

“是啊,谁要听这些大道理?我们买票进来可不是为了听教训!”

“说这些有什么用?一点意思也没有!”

“讲点好玩的吧!”

起哄声越来越大,许多人甚至站了起来,脸上皆是不满和失望的神色。

“不如直接宣判吧!判她死刑!”

“是啊,快结束吧!这太无聊了!陪审团呢?抽签盒在哪里?”

“太麻烦了!这种罪名直接宣判也可以……”

看着台下闹哄哄的人群,上官陵感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清晰。一刹那,从入庭以来的所有不对劲都汇聚在了一起,缠绕回旋,越凝越紧,紧到极处,一个结论如挣脱束缚的幼芽般破土而出!

“我明白了。”她忽然开口,“这里并不是审判庭。”

全场的喧嚣嘈杂瞬间凝固,所有视线都向她投注过来,带着各色各样的诧异。

“你们不是来见证公义的,而是来找乐子的。”上官陵站起身来,语调沉冷,“审判庭在你们眼里,和戏园子并无两样。”

她扫视过台下,目光冰冷而锐利,犹如雪洗的剑锋。

“对你们而言,一切都不值得在乎,一切都是虚空,唯一不虚空的就是你们的‘神’。可是,你们内心真的相信它不虚空吗?实际上,你们时刻都在害怕,害怕它露出虚空的本相,这才会对所有追问质询的声音深恶痛绝。你们竭力维护它,不是因为相信它的真实,而是因为需要一个东西,来安放自己轻薄的生命。通过哄骗自己‘这有价值’,来逃避创造真实价值的艰辛。”

“既然如此,罪名和证词的虚妄又何足为道呢?毕竟,纠缠于所有人都不在乎的问题,对统治而言,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她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从被告席中走了出来,样子如同闲庭信步。

“现在请宣判吧!掷骰子掷出来的罪名,纵然加上一百条,于我又有何相干?我从不介意在任何一步倒下。不过,若想让我倒下,你们——也要做好付足代价的准备。”

她转过脸来,看向呆在原地的法官,所有人的视线也便跟着她移了过去。在这重重的眼神压力下,法官意识到现在是自己说话的时间。他短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抓起桌面上一张早已备好的纸。

“我宣布……”

才说半截,忽觉亮光晃眼,他抬起头来,竟见上官陵拔出一把长剑,神威凛凛地站在对面——执达员带她进来时相当匆促,并没留意她随身之物。

法官吓变了声调。

“你……你要干什么?!”

上官陵持剑在手,一闪身坐到他面前的长桌上:“在下比较好奇。这么近的距离,究竟是系统的惩罚先到,还是我的剑先到?”

法官欲哭无泪,一屁股跺进椅子:“你可以好奇点别的!”

“你准备怎么判?”

“当然是依法……不!你这是不符合法律的!是违法的!”法官终于反应过来,气壮了三分。

上官陵轻轻一笑。

“化乐城的法律,为的不就是娱乐么?今日既然赶上,就让大家看个新鲜的,岂不有趣?”

话说着,剑刃又逼近了一截。法官本能想跑,两腿却如灌了铅一般,只得慌里慌张地举起手来。

“不是……我对你不坏吧?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够客气、够关照了吧?”

“当然,在下感激不尽。”上官陵笑吟吟地把剑尖抵上他的衣领,“我也不想与你为难,但案子不结,我就出不了化乐城,只好与你耗着了!”

“我也想判你无罪释放,但这是有规矩的……”法官哭丧着脸,突然抓到什么念头,眼珠子直瞟向一旁,“不然,就让联合会撤诉吧……斯律……”

他总算瞟到了原告席,但席上早已空无一人。

对着上官陵毫无退意的眼神,法官无法可想,情急之下只好先保住小命。

“好好好……”他忙乱点头,“就判你……”

“且慢!”

一个女音兀然响起。

瞬息的寂静过后,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吸气声,夹杂着窃窃私语。

“是苏神侍……”

上官陵回头看去,果然是苏缇。她依旧噙着那抹神秘笑意,步履轻盈地走上审判台。

“上官大人原是贵客,此中怕是有些误会。”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显然不只是说给上官陵听的,“不过大人持剑威胁法官,却也冒犯了圣城的规矩。请大人就此离开圣城,恕我等不能款待了!”

她沿着剑身瞧向法官,眸中去了笑意:“我这就领他们出城,你在此维持秩序,不可……再犯糊涂。”

法官如蒙大赦,连声应是。上官陵收剑入鞘,转身走下了审判台。卓秋澜三人早已候在下边,见上官陵过来,便随同她们一道出去了。

街道上繁华如故,两旁的画栋琼楼中不时飘来柔曼的歌声,只是在上官陵等人听来似乎都是同一个调子。苏缇不紧不慢地引路,偶尔与迎面相逢的信徒打声招呼,好像刚才审判庭上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到了城门前,苏缇停下脚步,从腰上摘下一块令牌,往门上照了一照。城门打开,外面却既不见道路,也不见原野,唯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由此出去,大人便可回到列国之地。”她转过身,甜腻的嗓子松弛了几分,“临别前,有几句话想告诉大人。”

“我也正有话问你。”上官陵言语干脆,“那些孩子被你们弄去了何处?”

他们在城中兜转了这么久,竟从未见过那些被拐掠的孩童,甚至连一丝踪迹也不曾寻到。

“此事我不知。”苏缇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与她错肩而过,“夜女最近常常梦到北桓的风雪,我瞧着她头痛也挺心疼。”她的声音放低了些,仅够上官陵一人听见,“据说长杨那边,有人找到了真正的殚思剑。大人若是路过,不妨去看看,或许……对大家都有好处。”

真正的殚思剑?上官陵怔了怔,视线掠过自己腰间。殚思剑就在她身上,别处哪还有什么“真正的殚思剑”?

她看向苏缇,苏缇却不再多言。这位“神侍”笑了一笑,抚着发梢退后半步,仍是那副含讽带谑的神情:“时候不早,诸位请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