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山村的日子,过得清净安然。
起初,村里人还会在背后议论我未婚先孕,猜测孩子的父亲是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些热心的妇人见家中只有我和母亲一起生活,反倒纷纷心软,时不时给我传授一些孕期知识。
我也渐渐适应了这片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故土,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却有独属于乡村的山野清风、落日晚霞。
更重要的是,没有江逸飞。
我日日过得平淡无波,过往那些喜欢江逸飞时的委屈和不甘,好似都随着山野的清风慢慢消散了。闲暇时看看夕阳落日,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安静地等待着预产期的到来。
只是,生产那天却不是很顺利。
镇上卫生院的医生面露凝重,说是难产,要转去县医院。一路颠簸转到县医院,剧烈的宫缩几乎耗尽我浑身力气,疼得快要昏厥过去。
耳边充斥着医生和护士焦急的声音。
“再加把劲,快出来了。”
“别让产妇晕过去了,胎儿有窒息的风险……”
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要将一块肉从我身上硬生生剥离出去,脸上湿漉漉的液体糊满了整张脸,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痛到极致的时候,和江逸飞纠缠的五年过往,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那些委屈和不甘,在此时和疼痛一起席卷而来。
我终于哭出了声,这也是离开他以后,我第一次放声痛哭。
原来,脸上更多的是泪水。
“哇——啊——”意识涣散之际,我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啼哭声。
熬过这场凶险的难产,仿佛也熬完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心酸委屈。我想过往的爱恨,终究会被时间慢慢抚平。
我给小家伙取名叫许清晨。
因为他折磨了我一整夜,直到清晨拂晓时才肯来到这个世界。我当时还暗暗想着,等他长大点,非要拍拍他的小屁股算账。
可许清晨天生就是个小哭包,还不等我拍他的屁股,平日里动不动就爱哭闹。
母亲常常抱怨许清晨难带,“没见过哪个小孩这么爱哭。”
母亲还常常抱怨许清晨长得一点都不像我。“辛辛苦苦带你的生孩子,结果长得跟那个没良心的男人一模一样,真是吃亏。”
我看着他那张长得极像江逸飞的小脸,只能无奈地笑笑,继续哄这个小家伙。
“呵呵呵……”许清晨被我给他擦口水的动作逗笑了。母亲满眼宠溺地瞧了眼外孙,转身踱步到院子里去喂小鸡。
虽然母亲嘴上吐槽许清晨长得不像我,心里却疼惜至极。刚出生的大半年里,夜里爱哭闹的许清晨,都是她在哄。
我也爱许清晨,虽然他的到来让我经常手忙脚乱。
这不,我又在满屋翻找他他的疫苗本了。
月初就接到卫生院的通知,幼儿甲肝减毒疫苗要到县医院去接种,我和隔壁的小花嫂一早就带着孩子到了县医院。
看着人流量明显多起来的医院大厅,我不解地问,“怎么今天县医院的人这么多?”
“这几个月天天这样。”
“呐。穗城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来我们这边驻点支援半年,所以这几个月大家都爱往县医院跑......”旁边的一位老人抬手指着医院大门上边的红色横幅,打断了我和小花嫂的闲聊。
我看着横幅上的字——【欢迎穗城市人民医院医疗专家莅临我院驻点帮扶指导】,呆愣了几秒钟。
江逸飞就在穗城市人民医院。
不过,我想世事不会这么巧,他应该不会来这儿支援的。
我下意识把怀里的许清晨搂得更紧,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慌乱,迈步走进门诊楼排队。
排了许久的队,好不容易哄住打完疫苗哭闹不止的许清晨,小花嫂却把她的女儿塞到了我的怀里。
“你帮我抱一会儿,我可能是早上吃错东西了,去趟厕所。”说完便匆匆离开,往卫生间方向去了。
没过片刻,我的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是老毛病了。
自从生完许清晨,生理期的疼痛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等小花嫂回来时,我低头一看,浑身冰凉。方才蹲在脚边玩耍的许清晨,不见了踪影。恐惧瞬间如潮水将我覆灭。
顾不得腹部的疼痛,我焦急地四处寻找。
“别着急,孩子刚学走路,跑不远,肯定还在一楼。”小花嫂一边安慰我,一边帮忙找。
将大半个一楼都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孩子的身影。腹痛加上来回奔走,冷汗早已浸透了我额前的发丝。
“只剩下那边的走廊了,我过去找找,你留在大厅再看看。”我让抱着孩子的小花嫂留在大厅,快步走向还没找过的那条走廊。
走廊拐角处,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小身影。
“许清晨!”
我的呼喊惊到了许清晨,他晃悠着小身体,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我猛地冲过去,俯身想将他抱起。
他却抢先抓住了面前一道白大褂下的黑色裤腿,借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顺势扶着他的小手起身。
“谢——”目光上移,“谢”字还未说完,我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站在眼前的,竟然是江逸飞。
巨大的冲击扼住了我的呼吸,骤然加剧的腹痛混合心绪震荡。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