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十分,江宴穿着白色的短袖,准时站在临江幼儿园门口,同其他家长一起站在接孩子回家的队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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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还没到年纪吗?”
“不,还差两个月。”
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从审讯室外传来,只听见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江宴坐着椅子上,像一尊石膏打的雕塑,冷硬的眉眼一眨不眨,如同被吸走了魂魄一样。就在这时,外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停,其中一个叫道:“陆队。”
......
“江宴——是这个名字吧?”男人盯着女孩的脸,几乎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无论是身体上的印迹还是心灵的创伤,都是可以通过现代医疗手段修复或治疗的。如果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开口,就跟我说。”
陆朔掐准时机,说出了这句台词,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审讯室内突然一阵天摇地动,他连忙伸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稳,刚才装逼的气质荡然无存,天灾面前人人平等,他扶了把桌子,连忙伸手上前抓住了那女孩的胳膊:“小心!”
不过他忘记了,女孩上着手铐,费心想逃也逃不掉。
一阵天摇地动,两人顷刻间被埋在碎石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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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陆朔睁开眼睛,意料之内的昏暗和重物下压的痛感没有袭来。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坐在日光大好的咖啡厅里,和父母安排的一个女孩相亲。他赶紧抬起手腕看表,十二点三十五分,距离接到凶案还有三个多小时。他果断起身,委婉地拒绝了女方:
“不好意思,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公务。”
......
从储物间里拿出工具箱,江宴取出了作案的工具,将工具箱放回原位。她回到客厅,观察客厅的布局,目光落在客厅的小沙发、椅子和门边的鞋柜上。
十二点五十分,门口传来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江父江母回来了。
江父江母打开门,看见江宴站在门里,背着手,笑眯眯地说:
“爸妈,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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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的呼吸急促起来,翻页的速度愈来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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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一秒,江宴钻出门,一棍子砸在旁边的消防窗口,玻璃应声而碎,警报声响彻整层楼,接警大厅里的民众顿时炸开了锅,挤成一团乱麻。陆朔好不容易挤到门边,瞬间被一帮乱挤的大妈怼上脸来,门里的警员想出去,门外的民众想离开,两方拥挤,一楼瞬间堵得水泄不通。陆朔眼见一个豆大的背影往人群里一塞,眨眼间就被涌动的人群吞没,隐匿不见了。
“一个‘死脑筋’、循环以来就是不停地杀父母,唯一的亲人就是上幼儿园的弟弟的未成年女孩,”陆朔定下心来,“在逃出警局以后,第一个会去的地方是什么?”
......
临江幼儿园。
......一顶小黄帽从长长的队伍里走了出来,仰头瞧了一眼,随后迟疑又笃定地朝着江宴的方向迈步走过来。
江宴眼神一定,刚要松一口气,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她低头一瞥,看见眼熟的制服,上前的脚步止住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
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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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江宴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机场?”
“你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我要做什么?”陆朔转动方向盘,把车往道上开,表情没有一丝玩味。
江宴想了想:“你想知道,地震是局地地震还是区域地震?”
......
连成一片的喇叭声刺耳地响。陆朔回过神,看见前面的车队不少司机纷纷下车,往前面走去。陆朔回头看了一眼江宴,说:“我下车去看看。”
......路面在他们脚下中断了,裂痕之前是一片空白,一段路面凭空消失了,就好像......
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之前你开玩笑说我们在小说里......”
“你想说,有人在看着我们,听我们的动静,然后布局——有人想把我们控制在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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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跳过其中几页,加速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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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陆朔先江宴一步,眼见周围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吞噬,在他们旁边尖叫着消失,他忽然听见江宴失声喊了一句:“陆朔——!”
与此同时,陆朔手下一重,他回头,发现那裂缝已经追上了江宴,只一眼的时间,江宴连第二句话也没说出口,就被裂缝吞噬,身影凭空消失了。陆朔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连一句话也没喊出,下一秒,他就被两人连着的手铐一带,重心失衡坠了下去,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巨大的失重感包裹了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上涌,恶心、眩晕......混合的感觉,使他在缓慢的过程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最终死亡的恐惧裹挟着他,坠入了更深一层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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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声浑浊的轻响,女人不可置信地瞪着错愕的眼珠,缓缓低下头,看见胸口上插着一把短刀。她的耳边也跟着变得浑浊起来,外界的声音朦朦胧胧,她只依稀看见男人张大的嘴和扑过来的慢动作,随后痛感猛地开闸,声音、鲜血刹那间涌了出来。
......
她僵硬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一张脸。......同事在那头安慰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前台姐姐......”
江明胳膊被同事拉着,身子却一动不动,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宴眼睁睁地看着弟弟闷声不吭地被同事强行抱走,从视线里逐渐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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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放慢速度,仔细地阅过有关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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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监控继续播放,女孩举刀往男人方向刺,握刀的手却生生停在半空,与此同时,画面右边出现了一个小男孩,没过多久,同事从小男孩背后追上来,拉扯半天,最后把小男孩强行抱走了。
......另一个警员提出:“这个男孩,为什么这么巧、这么刚好地在这么一个时机,出现在案发现场?”
“当时我接到陆的电话,就上楼找他,把这男孩托付给前台姑娘。”同事说,几个警员连忙差人把候在外面的前台叫进来。前台道:“当时确实是这位警察同志把他交给我——对,就是这个男孩子。当时琳琳姐(前辈)有事不在,后来他坐不住,说要喝水,我转身倒杯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眼睛一睁一合,下一秒,她忽然出现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周围什么也没有,一种空无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江宴低下头,发现自己赤着脚踩在实地上,试着朝前走了两步,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扇纯白的门,门吱吱呀呀,引诱着她去开。
江宴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耳边忽然有一个声音道:“不行。”
她一愣,手下意识缩了回来,回过头,陡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在自己身后,低声说:“......现在还不行。”
江宴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那女子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女子身影一闪,又忽然出现在江宴身后,手轻轻一拨:
“回去吧。”
还没回过神,江宴就被女子一推,朝地面倒去,却没有落在实地上,而是陷入了一个梦幻的漩涡里,女子的身影在身后无限缩小,那扇诡谲的门还在视线远处吱呀地响,她的眼前出现了很多怪诞、无厘头的事物,陆朔努力伸长的胳膊、江国栋惊慌失措的脸、方冉瞪大的眼睛、同事扑过来的身影、前台一瞬间的错愕,还有——
江明的眼睛。
五岁男孩儿的脸在江宴眼前无限放大,最后镜头聚焦到男孩的一双眼睛上。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失措......
只有洞穿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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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昨天案发,到次日临近中午,将近十二个小时。
陆朔倚在病房门外,内心波澜。首次在循环中存活那么长时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探究和怀疑。深层次的疑问接踵而来:为什么这次循环能够存活这么长时间没有结束?这次循环什么时候结束?还有下一次循环吗?为什么会有循环?
以前自己考警校的时候,很多问题可以从课本里找答案,实在不济,找导师、找师哥师姐,找前辈,无论如何都能从现有资源入手,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最近的经历,别说现有资料,就是目前的科学原理也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回想上一次循环的结尾,离奇程度更是可以写进世界第八大奇迹,说出去估计只能转到精神病院......
......“江家的地址,你怎么知道?”局长接着说,“换句话说,你为什么觉得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江宴——这个女孩儿,你看起来并不十分陌生。”
局长不给停顿的机会,紧接着问出陆朔这辈子没法回答的问题:
“陆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朔的心悬到嗓子眼。
“......局长。”陆朔深吸一口气,试探道,“如果我说,这世上有些事情,没有办法用常理解释,你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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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翻到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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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警署。
玻璃门从外合上,同事复杂地看着房间里一脸天真的男孩,转身出门去到外面接水。饮水机开关打开,热水咕嘟嘟地从接口里冒出来,在一次性纸杯里泛起易破的水泡,一下充满了整个纸杯表面。同事盯着纸杯里的水半晌,直到水从杯子里漫了出来,才如梦初醒地被热水烫得跳起来,关掉开关,搓了搓被水烫到的手指,端着纸杯走回房间。
在门口安静地立了几秒,同事才下定决心似的一拧门把手,开门走了进去。
“给。烫吗?”
男孩接过杯子,捧着喝了一小口,摇摇头:“谢谢叔叔。”
同事沉默地看着男孩喝掉纸杯里剩下的水。水不多,男孩却喝得很慢。同事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江明。”
“嗯?”
“你......”
电话铃响了。
同事咽下后半句话,深深地看了一眼男孩,起身走出房间接电话。
警署外,急促的脚步声经过。
“...什么?!”
同事掩下震惊,回头瞥了一眼房间:“目前情况一切正常。明白,我这就去......江明!”
房间里,男孩突然双手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同事和电话那头简短交代几句,匆匆挂下电话,赶紧开门进去,冲到男孩身边,把人扶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来不及细想,一只手扶着男孩,一只手掏出手机就要打急救电话。本来呛咳不止的男孩突然眼神一变,紧接着同事胸口一凉,有什么东西一进一出,他手部一松,手机从手心滑落,砸在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
同事下意识捂住胸口,摸到一手湿热,已经反应过来,伸手去抓男孩却扑了个空。他眼睁睁看着男孩迅速后退几步,放下手里血淋淋的小剪刀。那把小剪刀是粉色的,他眼前闪过几个不相干的片段,最后停留在科技公司前台的抽屉里。脑海里的画面崩塌,他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地分崩离析,用最后的清醒挣扎着去摁最上面的联系人,只堪堪拨出了电话,就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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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叫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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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走廊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男孩用衣角擦了擦刚才握剪刀的位置,把剪刀丢在地上,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地上瘫倒的同事,房间的门忽然一响,从外面被人打开了。他抬起头,冰冷的眼神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一瞬惊讶后,恢复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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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喘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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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里警报声四起,大批警员出现围场,救护车的声音在警署外响起。重重叠叠的脚步声遍布警署,陆朔从外面冲进来,目光先是落在离门最近的江宴身上,上前把人扶起来,却发现对方已经失去意识。医护人员赶过来接过江宴,把人抬上担架,陆朔再往前看,一人已经被抬上担架,从担架上垂下来一只毫无生气的手,那手上戴着一块腕表,他脸色一变,拔腿追了过去,正是刚才来电不答的人,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他隐约听见周围医护人员的阻拦声,无力地被拦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同事连带担架被抬上了车,几辆救护车很快呼啸而去。周围仍响着警笛声,他站在原地,意识却飘忽不止,周围警员低声的讨论朦朦胧胧地传入耳道,如同泡在咸腻的海水里。
“现场没有任何钝器,只有一把不那么锋利的手工剪刀。”
“不知道,只能看痕检科那边有什么进展了,最好能查到指纹,但我估计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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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坐在书店里,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却愣住了。
书里的结局,和她最后的经历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