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周镜迟在一境被抓了个现行,只是与他交接的人,并没有追到。
鬼珛将周镜迟带到院子里去私审。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鬼珛坐在茶桌旁,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周镜迟摇摇头,身上的夜行衣被扒掉了一半,还有一半在身上。他似乎还在恍惚中,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愣愣地,却不怎么紧张。
“有人跟我说,你在一直都在私会别的女人……”鬼珛站起来,俯身看着他,“你应该知道,灵宫的众多规矩里,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条。”
她托起他的下巴,狠厉的目光盯着着他的眼睛。
周镜迟连忙摇头,“不是的,君上误会了,我怎么会背着君上找女人呢?”
“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想来,你背着我干的事情,只有我还被瞒在鼓里。”
“他们?谁?万辰西吗?君上明鉴,万辰西才是找女人的人,我不是啊……”
鬼珛一笑,“这倒是说不清了,他说是你,你说是他,我到底该相信谁啊?”
“君上你信我!我去一域的九望天的确有事情,但并不是为了女人,而是给人界送去一些药品。”
“药品?”
周镜迟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就是这药!”
他将瓶子递给鬼珛,拱手道:“君上明鉴,我是为了救人才去的一域,此外再无别的什么想法。”
鬼珛看着手上的药瓶:“你知道最近是灵境的非常时期吧?”
“我知道,我也不想给君上添麻烦,只是这药一直都供着,若是冒然断了,命就没了。”
鬼珛打开瓶盖闻了闻,是隔壁灵疗院的续魂水,是她之前带着人做出来的。
“你偷偷将续魂水运去人界干什么?你在私自改人界生灵的的命运?”
“不不不,君上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续魂水,我只是给我的祖母而已,并没有要改人的性命。”周镜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改人的性命,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再说了,你祖母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吗?赶紧从实招来,若是让我派去人界的人先查出来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周镜迟一个伏身下去,开始连连给鬼珛磕头,“君上对不起,君上我错了!我……我真的只是为了救祖母的命。”他抬头看着鬼珛,眼中都是泪水。
“祖母她患了重病,却一直等不到父亲回去,我来了灵境后,得知续魂水可以延长人的寿命,就托人悄悄带回去,本来想的是等我父亲回去,了了祖母的心愿就停下的。可是他们却以祖母的性命为要挟,要越来越多的续魂水……我也是没有办法,才继续下去的。”
“他们?”
“就是家族里的那些亲戚……”
“还把续魂水给我做成大生意了……”鬼珛语气淡淡,“所以你来灵境,就是为了救你的祖母?”
“我……”周镜迟抬头看着鬼珛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了还瞒着我?”
“我……”
一个灵卫突然进来通报,打断了周镜迟的话。
魂境打过来了。
“魂境打过来?”鬼珛看着有些惊讶。
“对!那为首的鬼月西直言要灭了灵境!外面现在都说是魂境拿了魂莲,所以现在不想留着灵境了……”
“鬼月西?你确定是鬼月西?”
“对,是鬼月西!属下确定!”
难道……
“回来再说你的事情!”
鬼珛拽起披风就往外面走去。
鬼珛刚走出灵宫,又有一个灵卫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她的面前,那灵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抬头道:“君上,境门快守不住了!”
“这么快!”
这鬼月西想干什么?
鬼珛赶到的时候,鬼月西已经攻打灵境入口最后的防线。
无数的灵卫站在境门口,排成阵列。他们也没想到今日魂境的攻势竟然如此摧枯拉朽。
他们筑成的魂门迎来一股巨大的魂力冲击,眼见就要被冲破之际,鬼珛一个飞身过去,一股浑厚的魂力从鬼珛体内推出去,硬生生接住了快要被冲破的魂流。
境门上的灵卫暂时稳了下来。
鬼珛和鬼月西隔着境门僵持不下,许多道蝌蚪一样的光穿梭在境门之间。
“十二长老列阵!”鬼月西下令。
十二长老快速移动,快地鬼珛几乎都看不到影子在哪里……
不好,是罗刹鬼阵,鬼珛眨眨眼睛,此阵一出,她不一定能挡得住,这可如何是好……
她正思索着,后面突然传来几声气喘吁吁的“我们来了!”
鬼珛转身一看,是五行人。
若是借用五行之力,倒是可以一挡……只是……
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
鬼珛看向鬼月西:“不知灵境何处又得罪魂境了,竟让魂圣动此杀手?难道先前联姻时说的话已经不算了吗?”
“哪里得罪了?君上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事到如今,看戏的人都没了,你还要演戏给谁看?”
小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论私,我和你哥哥联姻,你应该尊称我一声嫂子。论公,我是灵境之主,鬼月离是如今魂境的掌事人,即便魂境和灵境之间有什么要商量的事情,也是应该由他来和我商议,而不是你。”
“小六也是你叫的?”鬼月西怒气冲冲,“真是好大的官威!今天,我就是代表魂境来灭了灵境的,怎么了?”
“君上你跟他费什么口舌,我看就是鬼月离偷走了魂莲,不敢现身,所以让他来了。他们知道我们早晚都会查到,索性先发制人,灭了我们,这样他们魂境便又可以垄断三界的游魂了。”罗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鬼珛的身后。
鬼珛转身看向罗阴:“你怎么来了?”
“君上说的哪里的话?灵境如此危急的关头,我自然不能当缩头乌龟!”
“……”
倒也不是需要你的意思……
“来得正好!来一个我杀一个!”鬼月西突然穿过境门,独自闯入了灵境。他像是一把细长的剑,径直砍向罗阴。
鬼珛一个闪身飞过去,挡在罗阴的面前。
“魂圣有什么话,还是先跟我说吧。”
鬼月西嘴角又生出一个嘲讽的笑:“真是不知道哥哥看上你什么了。”
“你若是不愿说,让小龙魂来说也行,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小龙魂?为什么不是小龙魂来,难道你不清楚吗?”
鬼珛有些懵,这是什么意思?我需要清楚吗?
她一笑,“我不想和你打哑谜,我的确是不清楚。该和魂境说的话,我上次已经让小龙魂带回去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
“君上不要再跟他废话了,他现在一个人在这边,不是我们的对手!”罗阴.道。
“闭嘴!”鬼珛转头厉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我只是……为灵境……”罗阴垂头委屈。
“要不这灵境,你来掌管?”
“君上,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就闭嘴!”
罗阴第一次遇到鬼珛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他悻悻地往后退。
鬼珛又转头看向鬼月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以为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就会相信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鬼月西说完,手上聚起魂力,朝鬼珛劈去。
鬼珛抽出魂刀,挡住鬼月西的利剑,就在这个空挡,魂境的十二长老冲破了境门,守境的游魂分崩离析。
鬼珛心叫不好,她退了两步,从僵持中脱身,立即飞身到境门前,她本以为会有成千上万的魂卫涌进来,不料,打头的却是一只殡葬队伍。
白色的经幡连绵不绝,队伍像是一条长龙游进灵境。
鬼珛看着远处的水晶棺材,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慌乱。
尽管她现在还看不清那棺材里装的人是谁,可是她,并没有什么好的预感,甚至直觉还在躲避即将到来的事实。
是鬼月离的棺材。
他躺在里面,和平时一样,沉静,安稳,只是似乎更白一些。
泪水溢满了鬼珛的眼光,她转头看向鬼月西,她的眼神里是不解,是震惊,甚至是有一些害怕,不是对于人的害怕,而是对于这可能是事实的害怕……
怎么会这样呢?
她飞身到棺材旁,却被鬼月西拦在六尺之外。
“你要的原因,看到了吗?”鬼月西的声音和鬼月离一样冷。
“不不不,这不可能!”鬼珛一直摇头,眼中都是不可置信,“月离怎么会死呢?鬼月离不会死的……他说好要过两天就回来找我的,他怎么会死呢?你别拦着我,我是鉴魂师,我要知道他的死因!”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鬼月西一把将鬼月离掀开,“兄长早就回来找你了!是你们弄丢了魂莲,还将罪名扣在了兄长的头上,最后杀死了他!”
“我看你是被冲昏了脑袋!若是人真是我杀的,又怎么会让你拿到尸体?”
“谁知道是你们谁灵境动的手?你后宫那么多人,对兄长不满意设计陷害也是有可能的!”
“我后宫的人?你认为是鬼月离的对手?”
“若是从前,肯定不是兄长的对手,但是兄长为了给你治病,将自己纯正的魂力都换给了你,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可曾领过兄长的一点情分吗?你没有,你在魂境长大,却处处算计着魂境,你枉费兄长对你的栽培,也枉费小龙魂对你的信任!”
鬼珛的心里像是被掏掉了一块。
不可置信、疑惑、麻木……
最后脸色毫无变化。
“你若是还念及过去的一点情分,就让路吧。”鬼月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