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 第112章 经百炼魂莲方成器

结界越来越大，似乎就要变成一个新的世界，似乎就要撑开外面的路。

“有些意思……”那个厚重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一个小女子，竟然能撑出这样一番天地……”

“少废话！快放我们出去！否则今日，我必毁了你这破地方！”鬼珛嘴上不饶人，头上的汗却像水一样往下淌。

“若你可以出去，大可一试。”

“若是我撑开，你的神识恐怕就碎地什么也找不到了！你可想清楚！”

“哈哈哈哈哈，姑娘大可试试，这里若是消失，看是你们的神识先消失，还是我的。尤其是，你那位魂力本就低弱的朋友！”

是……他说得对……

先消失的不一定是他……

难道这里怎的没有办法出去吗？

鬼珛感到自己的精神开始无法集中，她感觉自己像是浮在空中，身体找不到依托，不行……快撑不住了……她回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昏迷地余雾，只能赌一把了……

“收！”她收回手，结界的上的光迅速向她聚集。她翻身跃起，将回溯的魂力来集中在魂刀上，将周身的力量聚集在魂刀上，她用尽全力挥出一刀。

这一刀出去，黑夜被劈开一道缝；这一刀出去，千金成粉，万石俱碎；这一刀出去，海水朝外翻涌，野火燎原后只剩下一片焦地。

这是惊天泣地的一刀。

这是鬼珛自学习以来，第一次使用这一招。

杀无烬。

周围好像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鬼珛的眼中泛着血红的血丝。

在混沌之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叫她。

在叫她阿珛……

可是这地方又怎么会有人叫她阿珛呢……

她回头看向余雾，那人正从地上爬起来，他指向远处。

鬼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光束从那里打过来，晃地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赌成功了！

是出口！

“走！”

鬼珛带着余雾一起朝着光亮飞去，刚才一瞬的静止过后，地面的涌动变得更加剧烈，远处的水火又涌过来。

这里时刻处于一种瞬间要毁灭的状态，但是又没有怎的毁灭。

可无论如何，总算是有一个口子了。

鬼珛带着余雾狂奔，就在前面，光明的出口就在前面。

他们的未来也就在前面。

一个偌大的石人从地上站起来，它也在狂奔，在鬼珛二人背过狂奔，速度竟快过刚刚的黑影。

眼见鬼珛和余雾就快要跨出那个光束，石人几步追上来，伸手欲将鬼珛二人捏碎。

余雾余光瞥见那大手，伸手将鬼珛往前一推。

“快走！”

“余雾！”鬼珛被推出去好远，她能回头时，已经看不到余雾的身影，一个大拳头在她面前反复搓磨。

他是在那石拳里面。

“不要！”鬼珛大喊。

她回身一刀，砍在石人手上，石头顿时碎成粉末，散在空中。余雾奄奄一息的游魂出现在一片粉末中，他像一片树叶一样往下飘，似乎也要散在空中。

鬼珛连忙上前，将他的游魂拾起。

余雾的脸色迅速转得冷白，鬼珛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全身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不要，不要……”她拉起余雾的手，往那具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输送魂力，源源不断。

“我可以救你的！你坚持一下，你坚持一下，我可以救你的。”

余雾半睁着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却终是太艰难，他抬起自己有气无力的手，拉住鬼珛，摇了摇。

没用的……

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不不，有用的，有用的。我说过，我要带你出去的！你不能死在这里！你不可以！”鬼珛掀开他的手，继续将魂力强怼进去。

“你不要死，你坚持住，不要死，我可以救你的。”鬼珛自说自话，像是在自我安慰。

余雾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喉间挤出一句话：“你……不该回来。”他说完，还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你怎么这么傻？”

“可是现在……”

“没事，只要你好起来，我们就还有希望。余雾，只要你好起来！”说话间，余雾的魂体又轻了一些，鬼珛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泪水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我有魂力，我有很多魂力。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余雾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顺着鬼珛脸颊滑下来的泪珠：“傻丫头，哭什么？能遇见你，是我死后，最快乐的事情，能消散在你怀里，我没有遗憾。”

“不，我不要你消散在我怀里，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说过要带你去转世，你还有许多次的人生可以过，我不要你消散在这里！我不准你消散在这里！”

鬼珛话音刚落，余雾的身体就变成了透明态。

她心中一颤，那只输送魂力的手无力地掉了下去。当日萝婆消散的场景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鬼珛的眼睛里掉出来，落在余雾身上，他全身被一层薄薄的光包裹着，他在熹微中轻轻笑着拉起鬼珛的手。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不，不是的，不是的……”鬼珛泣不成声，她不停地摇头：“是我的错，是我非要带你出来，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我不应该带你出来，若是你留在圣地，你应该还有很多日子可以活。是我害了你，是我。”

“小下，不要自责，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

鬼珛的脸感受到最后一点轻柔的触摸，那一点温度转瞬便消散无踪。

“余雾！”

鬼珛的哀戚似要穿破天际，她的怀里什么也不剩。

她血红的双眼望着周围空荡荡的一切，心中全是惘然，她感觉周围安静地可怕。

“你回……”

来。

鬼珛没有力气了。

这个偌大的世界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所以，之前这一切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她想哭，却哭不出声。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从记事到现在，她看过无数的游魂消散，见过无处的至亲至爱分离，却从未亲身体验过。而今体验了，她甚至都分不清，那是什么？

半晌的沉寂过后，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从决定出嫁的那一天起，她便没有一天是开怀的。

那时候的她，有选择吗？

或许和现在相比是有的吧……

可以死皮赖脸地呆在魂境，或是不管不顾地直接离开……可是她都没有，她答应了。

如今想想，当时到底是为何会答应呢？

是负气？是喜欢？还是一时的意气？

或许也想过重新开始。

那是他给她选的人，她会如他所愿。

只是没想到那看起来一脸赤诚的礼辰留，只是要利用她来冲开无妄境。

本来她在这里消靡度日，只求在不知道的角落默默死去，她来的时候没有生的向往，如今为何又有了对死的厌恶？

命运为何要这样捉弄她？

为什么让让她遇见萝婆？又让她死在她的怀里？

为什么让她遇见余雾？又让余雾死在她的怀里？

如过早晚都是要她面对死亡？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是在她遇到余雾之后……

为什在她重新燃起要活着的意志的时候？

为什么在她面对自己的死亡之前，还要先面对牵挂之人的死亡？

还是说，她本就不该有牵挂之人……

鬼珛感觉自己的思绪杂糅而混乱，一切的发生似乎不是发生，一切的真实又似乎不是真实，她像是被命运拖入某种虚幻的泥沼，和真实之间永远隔着厚厚的浓雾。

“从这里出去后，你想干什么？”

“这里？”鬼珛抬眼看他，这里是哪里？

这个荒芜一人的地方？

还是那个荒芜一人的地方？

他歪头看着她，清俊的脸上闪着一些类似天真的光，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怎么？你害怕啊？”

“我能怕什么？”他笑。

“你怕出去之后的世界完全脱离了你的认知，你怕失序。”

“那有什么怕的，这不是有你呢吗？怎么会失序？”

“那我也是有我自己的事情的嘛……如何能一直跟着你？”

“你的事情？你的什么事情？你打算将我骗出去就把我扔啦？”

“什么叫把你扔了，我是让你的命运回到正轨好吧！”

“那正轨里，有你吗？”

“那是自然呀，我会送你去的。”

“送到哪里？”

“应该……可以送你进忘川吧……”

虽然我现在不是魂境的人了，但是这点事情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我，就会忘记你吗？”

“当然。”

“……”

“你舍不得我啊？”鬼珛凑过去。

“谁会……”

“我就说嘛……”

“谁会……舍得你。”吞吞吐吐。

鬼珛一下愣住，她以为他会插科打诨混过去。

“那……你……”要不就，不去轮回了？

她没问出口。

“我若是……去轮回了，你会去看我吗？”他道。

“这……得看我时间的，再说了，你只是现在记得我，等渡了忘川，你就把我忘了。”

“我不会的。”

“昂？”

就算是你把我忘了，我都不会把你忘了……

鬼珛不知道瘫在地上想了多久，她突然站起身，对着无边的荒寂吼道：“你出来！”

“你给我出来！”

鬼珛有些脱力的手挥动魂刀砍出去，光像是被黑暗吃掉一般，大地又开始涌动。

那声音又响起来：“看来你，还是不安分！”

天地旋转，万物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