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16章 共乘

云层从中间散开，那片轻纱一样的阳光横着铺开来。

波光粼粼的落湖上，蓝天白云的倒影与人和马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被湖边荡起的涟漪搅成模糊的一片。

“嘶，好凉。”于舟哆嗦着，把鬃毛刷从水下捞起来递给大家。

两个热情洋溢的青年进行自我介绍，一个叫多杰，一个叫格桑。

多杰和格桑只有25岁，却已经是枫城赛马节的三冠王。

“和我同岁……竟然这么厉害。”陆行一又戳着喻言的腰，话头转得非常快：“你到底是哪一年生人啊？”

她还是不知道喻言到底比她大多少，再不告诉她，她就要去偷身份证了。

“认真听讲。”喻言捉住她乱动的手，假装听不见。

陆行一瘪嘴，对她的装聋回击以作哑。

什么受力、重心、感知、判定、信任……她打了个哈欠。

许是知道喻言有骑手证和马术教练证，对于格桑和多杰尽职尽责的叮嘱和讲解，陆行一并没有听进去。

她瞄着别人，于舟和骆家言听得格外认真，舒晨看似人还在，魂却跑到一会儿的素材上了。

她微微嘟着嘴，视线定格在于舟身上不动了。

于舟的腿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视线上移，他本就水润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

到了分组环节，陆行一不忍心看着小孩儿死要面子活受罪，自作主张把喻言拉下了水：“于舟，你和格桑一对一吧。”这样格桑还能带你骑。

“那你们呢？”于舟皱着脸。舒晨自然和骆家言一起，多杰与骆家言聊了两句健身心得后，三人便组成一块了。

“我啊，”陆行一牵着喻言的袖子，漫不经心地晃，“我赖上你喻姐姐了。”

喻言偏头看她，视线下移，落到那只手上。

陆行一抱住她的手臂：“我们一组嘛我们一组嘛~”

手臂贴在软绵的地方，喻言抽着嘴角，将手抽开，无奈笑：“别撒娇，我本来也没拒绝你。”

陆行一嘿嘿笑着，朝于舟比了个大拇指。

……

格桑和多杰带着马和人去另一边了，陆行一蹲在地上，看两匹马围着喻言打转。

她感慨道：“连我的马都喜欢你。”

“都？”

“对呀，我也喜欢你呀。”陆行一笑吟吟说。

喻言观察她的神色，淡声道：“那你和你的马都得排队了。”

陆行一张大嘴巴，呵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越来越发现，喻言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清冷。甚至时不时，她会觉得喻言在故意逗她。

撇了下嘴，陆行一站起来，拿着刷子伸向马鬃……

几分钟后……

“为什么啊？”陆行一挫败地开口。

喻言：“……”格桑刚才讲的如何与马建立信任，陆行一是一点没记住。

她侧身给陆行一做示范，马儿受用地仰着脖子，后蹄踏着草地，一道影子缓缓移动。

手上的动作不停，喻言又开始“装瞎”。

细微的颤动伴随温热渗入头皮，发丝从手指间穿过，喻言的动作一僵。眼睫轻颤，她恢复了手上的动作。

“这是在做什么？”

陆行一笑意盈盈地开口：“梳理毛发。”

她的手从头顶往下移动，若有若无地碰着她的后颈。喻言细微地仰了下头。

“我听得可认真了，格桑说要建立信任，熟悉彼此的气味，可以从梳理毛发和喂糖入手。”陆行一十分豹子胆地开口。

伴着她的尾音，一声轻笑从喻言的鼻腔里哼出。

她转头看着胆大包天的人，由着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陆行一的性子太好懂了，喻言几乎是带着一点挑衅地问她：“我给马梳毛，是因为我一会儿就要骑它，你呢？”

“我……”

“哎呀，喻言！你这人真的，”陆行一无措地搓着手，“你有点坏心眼的啊。”

“我是好心眼，”她反驳，“我在想，你上课不听讲，补课又分心，该怎么骑马呢？”

陆行一很快地认错：“我学我学，我认真学，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她笑嘻嘻地，想到了昨晚给娘娘发的消息。

[南极星]：妈，我觉得我这次出门跟以前不太一样

[南极星]：感觉好久没这么轻松畅快了

[南极星]：我跟你讲，加上领队，我们现在有六个人，但我感觉会自动分成三组

[南极星]：一对情侣，一个男生和领队，我和喻言，我跟你说喻言

[南极星]：[…44″]

姗姗来迟的李女士，在今早回了她的消息。

回了好几条，每一条都不长，没一条有关系。

[娘娘]：微信图片.jpg

[娘娘]：用你王嬢嬢的相机拍的，她说是内置修图，我看起来好年轻

[娘娘]：烤全羊好吃，我们下次烤点兔子一起吃／捂嘴笑.

[娘娘]：你们要玩到几号？我们还想飞去海南，最近机票便宜

陆行一回了一个派大星的表情包。

时间回到现在，陆行一撑着脸，因为逆着光，她不太能看清喻言的表情，但不妨碍她欣赏那把好嗓子。

怎么能有人说话这么好听啊？感觉她的声音比前几天还好听了……喻言应该去当声优啊……

如是走了会儿神，等到上马时。

“这个马镫也晃得太厉害了……”

喻言托着她的手臂：“不是马镫……是你晃得太厉害了。屁股收紧，核心要发力。”

手里的缰绳像是抹了润滑油，在陆行一的心理作用下根本握不住。她的腿不住抖着，马镫哐当作响。

喻言一手牵着缰绳稳住马，一手扶到陆行一的腰上用力。

“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不知道怎么跨上去……”

喻言：“……”

陆行一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喻言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你……”

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喻言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能看出来于舟害怕，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怕的。”

陆行一弱声说：“他比我小嘛，一对一的机会肯定要给他的。”她还是想支楞一下的。

喻言抱着双手，抿唇：“起来，我带你骑。”

“啊？”

“一对一，我也可以带你。”

“共乘？”陆行一想出了一个词。

“嗯。”喻言点头。

陆行一吸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清风很温顺，所以首先不要怕。我从水勒、肚带、怎么紧腿……再给你讲一遍，然后再试试。”

第二次上马显得异常顺利，喻言拍了拍她的大腿，示意陆行一往前靠：“上肢别僵硬。”

她自己抓着一撮马鬃和绳子，一蹬一跨。陆行一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人就已经坐在身后了。

“为什么你没有抓着这个？”她指着马鞍上的扶手。

“我不需要那个也能上马。”喻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示意陆行一抓着绳子，往后挪了一下：“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陆行一试图放松上肢。水勒——也就是缰绳，是方向盘也是刹车，她的腿是油门，马没有离合。还有身体不能僵硬，马会很容易感受到，一旦跑偏，人就容易摔下去……

踢肚子、拉缰绳……

一声清脆嘶鸣，清风向右后调转了大半个身子，猛地冲出去，陆行一的惊呼还没出声，歪斜的身子就被喻言拉直带进怀中。

喻言紧紧抿着唇，快速抓过水勒向后拉，方才停下了马。

“这里很开阔，起步的时候先不要急着转向。”她再次用开车打着比喻。

这次陆行一不敢再动了，喻言笑出声，紧挨着她的手握住绳子：“别怕。你来控制转向，试着让感官敏锐一点，我来负责速度和安全。”

她偏头，声音很轻：“放轻松，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也许是喻言的声音安抚到她了，也许是她领悟了要点，也许是受到已经步入正轨的其他三人的刺激，陆行一的大脑和肢体终于搭上了线。

“走吧。”

马匹轻轻颠簸着向前，时不时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远离湖边、又靠近湖边……她渐渐体会到了喻言说的意思，骑马也是一种“感觉”。

喻言掌控着速度，颠簸的频率被控制在两人都觉得舒服的范围里。

为了不误踢到肚子，陆行一尽力放松。两条腿随着起伏晃荡着，让她体会到另一种趣味。

喻言从陆行一飞扬的发尾中仰着头，语气不是很好：“陆行一，你……”

她咬住下唇，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蹭我的小腿。

“什么？”陆行一转头，风扬起发丝再次吹到喻言的脸上。

她在陆行一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噗”了两声，吐了嘴里不属于自己的几根头发。

“没事。就是提醒你，我要加速了。”

喻言紧着手里的绳子，两腿一夹，在陆行一反应过来之前，清风如箭离弦似的冲了出去。

骑马这里莫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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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共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