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焰火 第3章 第三只蝴蝶

姜南蕴怔忡地瞧着他。许久，意识到其他人都在注意他们，才缓缓朝他伸出的手握了过去。

两只手简单交握，一触即分。

沈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反而触碰之后，那种空落感居然会更加强烈。

手蜷缩了一下，垂了下去，眼神却没能听话地收回。

姜南蕴轻轻干咳一声，他方沉默着，克制地坐了回去。

在场其他人大多都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有了一天约会的基础，气氛并不算冷场。

最让人意外的是章文裕，看着文青，不好接近的样子。十句话里，九句话都是梗，稍微少刷点互联网，都要跟不上他的网速。

在场都是年轻人，聊话题很快，有时也很跳跃。

姜南蕴上网没那么多，好几次等其他人都笑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时候应该要跟着笑吧......

幸好这时候，小屋门铃响了。

沈随坐得比较靠近门口，眼神示意一圈，其他人都没出声，就由他去开门。

不多时，沈随回来了。手里还夹了张节目组颁发的任务卡片。

魏闻问他卡片里的内容，沈随却把卡片递到了姜南蕴面前：“你来念吧。”

姜南蕴抿了抿唇，接了过来。

——《恋爱法则》——

首先，祝贺六位嘉宾的第一个约会日圆满结束啦！

嘉宾们的初次会晤，不知道大家已经有好感的对象了吗？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哦~恋爱小屋已经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海边沙滩晚宴。

请跟你心宜的那个TA，多多地熟悉起来吧~

一听有沙滩晚宴，几个人都兴奋了！

至少第一晚，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做饭。

在此之前，六人决定先把房间分了，好让嘉宾们可以在晚宴前稍微打理一下自己。

再度跟着转了一圈小屋，姜南蕴说自己下午换衣服时已经把行李搬进了其中一间女生宿舍，何甜瑜于是表示自己跟她一间。

于是女生这边，姜南蕴和何甜瑜一间宿舍，温千颖单住另一间。

男生这边，魏闻黏上了沈随，十分哥俩好的要住一起。正好方便了有创作需求的章文裕，可以自己住单间。

定好半小时后一楼集合，大家便各自回房间收拾去了。

.....

半小时后，六个人准时出现。

基本除了姜南蕴，其余人都有认真重新打扮过自己。

就连沈随也换了套更正式的西装。这是没系领带，白色衬衫的上方解开两粒扣子，显得有些疏懒，又有些禁欲。和骚包......

在被人发现之前，姜南蕴及时收回视线，率先推门出了小屋。

外头停了两辆接驳车。姜南蕴于是坐去后头那辆。

魏闻正要跟着过去，忽地眼前一花，一道人影越过他，脚一抬一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姜南蕴边上。

魏闻：......

这幅场景，他是不是在哪见过来着？

《恋爱法则》本季度的拍摄地选址奚城，是个依山傍水的滨海城市。小屋定在了新建成的度假区内，倚海而建，环境优美。

出了小屋，坐车五分钟左右，海滩就到了。

节目组没特意做清场，路上不少游客行人，穿着清凉的夏装，看海、压马路。

虽然时已至初夏，但到了这个点，天也几乎暗了。满天空都被染成了墨蓝色，视线的最远处，海与天衔接的地方，是同样的深蓝，好似翻转过来的天。

银白的月光映在海面上，像漫天的星丛坠入人间。

草丛里有翕动的虫鸣，海滩边沿排种满了留着杀马特“菠萝头”发型的椰子树。

不太远的地方，相对独立一隅是晚宴地点。

露营天幕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星星氛围灯，一张足以容纳多人的长桌。节目组这波花了重金了。烧烤架，甜品架，西式中式，各色餐具餐食一应俱全。

摆在一起满满当当又漂漂亮亮。

温千颖欢呼着坐去了右侧的中间位置。姜南蕴原本往右边去的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去到左边，坐在了边上。

魏闻眼睛一动，正欲跟上时，莫名迟疑了一下。下一秒，果然他刚认的大兄弟先他一步坐了过去。

“......”

默了默，想去姜南蕴对面坐着。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女三，也就是何甜瑜，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那儿。

“......”

没法，魏闻选择退而求其次次，落座在沈随边上。

章文裕肩一耸，去了剩下的最后一把椅子上。

“这么多好吃的，我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个了......”温千颖略有苦恼地望着桌上的东西，话却是明显对章文裕说的。

章文裕一愣，接话道：“要不先吃点梅子开开胃？”

“好啊~”温千颖没多犹豫，笑着说，“那帮我拿下呗。在你那边，有点远。谢谢啦。”

章文裕没说什么，一把顺手抓过来几颗。放一颗在温千颖盘子里，又起身给另外两位女生的盘子都放了一颗。

何甜瑜姜南蕴皆是一顿，随后道谢。

沈随看着她盘子里那颗青梅，又看了眼章文裕。两个人对上眼，章文裕不明所以，对他友好笑了一下。

沈随抿着唇，敛下眼。随后从边上捧了颗已经开好的椰子，放在姜南蕴手边：“尝尝。”

姜南蕴不太喜欢吃酸食，章文裕给的那颗青梅她并没吃。因为跟何甜瑜私下交情不错，两个人自从落座后一直在叙旧聊天。

......虽然也有她刻意想忽略掉身边这个人的原因。

眼下这个人执意跟自己搭话......姜南蕴神色稍敛，一样说了声谢谢，却没动那颗椰子一下。

她不知道沈随是不是在懂装不懂。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准备在节目上暴露两个人本来就认识这件事。

男人自然看见了她所有的防备、疏离与冷淡，眨了眨眼睛，掩下了眼里的落寞。

少顷，几人已经吃得差不多。

听着不远处海浪拍打礁石，退回又卷起的沙沙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氛围轻松而愉悦。

话题从星座，到工作，喜好。半猜半撩，掌控着成年人之间适如其分的暧昧界限，将周遭的空间都充盈成昏暖的光晕。

在这界限的最顶点，姜南蕴的声音清凌凌响起，提议大家分工BBQ，如同往就要盈沸出来的玻璃汽水里释入一点空气，阻止了一场小规模的“汽水爆破”。

男生们并没意见，积极响应。

温千颖趁这间隙，自然地给大家分配任务：“那就男生负责生炭烧烤，女生负责穿串，怎么样？”

几个男生的眼睛于是望向另外两位女生。

“可以。”姜南蕴说。

穿串时，温千颖拿过一盘事先洗净的素菜，放在自己身前。

留给姜南蕴和何甜瑜的，是两盘极易弄脏手的肉菜。

温千颖笑得挺甜：“我们开始吧~”

姜南蕴：“......”

何甜瑜：“......”

这种镜头下秘而不宣的打压，倒是温千颖的惯用手段。

姜南蕴本以为沉寂了这几年，她会有所改变，原来并没有。

姜南蕴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带好一次性手套后，就穿了起来。

何甜瑜也就没吭声，跟着在做。

只要成功生起炭火，烧烤还是简单的。

两盘子烤肉端上桌，虽然有些焦黑的部分，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分食了一些。

烤肉自然是吃不完的。女生们都要维持身材，只靠男嘉宾来“收尾”也不是那会儿事。

最后大家挑出一些好的，把其余一些没肚子尝的好菜和甜品都给端去了工作人员那儿。

重新回到座位。有人提议，为了方便联系，跟大家都加个微信。于是大家纷纷递出自己的手机。

看着递到自己最前方的那枚手机，看着拿手机的那个人，耳边隐约似乎听到了一声，“姐姐......”

蓦地，姜南蕴记忆中有关于两人的片段一帧帧快速在脑海里划过。

沈随是她刚进圈那年，算是以姐弟身份......从大山里带回来的小孩。

最开始那阵子，她总是无缝进组，沈随又要上学，只在周末才偶尔回来。两个人能相出的时间并不多。

他不是个让人易懂的少年，彼时的她也无心去懂他。

现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他，硬要形容的话，她觉得他很像从前她老宅附近一只流浪的三花猫。

那只小三花很个性，四处为家，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流浪。

只有在外头惹了风流债，或者到了饭点，才会来她家躲债打秋风。

沈随跟那只小三花一样。除非耍坏惹了祸，或者有所求时，才会对她卖乖。

印象里，那阵子他其实很少会叫她姐姐。

更多时候，是语焉不详，或沉默少言的。

姜南蕴十分善解人意，将这些都归结于男孩子青春期的小别扭，所以从不强求。

现在两个人走到这一步，几乎形同陌路了，他倒知道叫她“姐姐”来摇尾巴了。

姜南蕴其实微信并没删掉沈随，只是他换了手机，自然也换了微信。

眼下的表情倒也十分好懂，想加她的心情昭然若揭。

失神间，海风拂面。沈随的碎发被胡乱抚起，恰好露出他一双漆黑似乖觉的眼睛。

姜南蕴避开眼，沉默地扫码跟这个人重新加上了好友。

瞧见了他的头像。黑色底图上，一颗尾巴上坠着一只白色光影蝴蝶的流星。

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前一晚备采时，那一句“Per Aspera Ad Astra”，原来是他的......

何甜瑜加上了其余人后，就剩沈随还没加，于是把手机递了过去：“我扫你？”

沈随又恢复了那副散漫，应一声：“可以。”

何甜瑜：“......”

手机识别，“滴”一声后，页面跳转。

何甜瑜发现他的微信名居然是一长串乱码。看起来不像有规律，又似乎不完全没有规律的样子。

何甜瑜挺好奇，问他：“你的微信名怎么是乱码？”

沈随怔然，眼睛极浅扫过何甜瑜，又不动声色地擦过了姜南蕴。他轻抿下唇瓣，说：“随手打的。”

“哦......加你了，通过一下。”

“......”

不多时，大家准备散场回小屋。由于接驳车没法开进沙滩，就需要大家走去路边等。

转场的这一段大概不在录制范围内，又或者今天拍摄的素材已经够用，摄像们并没跟上来。

六个人三三两两朝马路走去，姜南蕴心里想着，当初约定好却没带他看的海，居然在今天，以这样荒诞的方式看到了，不知不觉落于了众人之后。

一道很长的人影穿过她的脚下，海风肆意揉搓着那道影子的发梢与衣角。

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静静走着，唯有身后的皎洁星月和那滩涂之上，两只无限朝前延伸的影子时而交叠，分开，又交叠......

忽然地，身后的影子加快了步伐，一件西装拥抱般盖在了她肩上。

随之是很轻地一句话拥抱了她的耳朵：“别拒绝它。”

落下这句话，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倒是越过她，快步朝众人而去。

姜南蕴丝毫不知道，超过她的那个人仗着无人看见，此时此刻笑得有多么的春风满面。

......

重新回到小屋，嘉宾们得到导演组的指示坐回沙发，边发着饭晕，边等接下来的流程。

很快，屋外的门铃再度响起。

这次众人有了经验，魏闻兴冲冲举手：“我去拿！”

依旧是一张卡片，这次由何甜瑜来念读卡片上的内容。

众人随后知道了，是那条规则三：每晚需向一名异性发送一条匿名告白短信。

几个人围坐沙发，要向自己的心动对象发送一条试探心意的短信。一想到接下来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就连空气都似乎有了不顺畅的停滞。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黏着。

章文裕提着衣领扇了几下：“有点热......”

何甜瑜也呼出一口气，抱过一只抱枕在怀中：“是有点。”

“......”

很快，六个人的手机上分别收到一条由导演组发来的短信。

恋爱法则节目组：经过一天的相处，你是否已经有了心宜的对象？视线会不自觉跟着TA转动？想要跟TA又不止朋友的关系？接下去，请在任意时候，遵从自己的内心，匿名发送一条告白短信吧~

原来不要求即刻发送短信。

众人在接收到导演短信后，皆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尽管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六个人还是默契地各自回了房间。

洗完澡后，姜南蕴吹干头发，抱着毛巾窝进了小沙发里。

划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打到她脸上，显出几分恬淡与温柔。

姜南蕴没过多犹豫，找出魏闻的号码，开始打字。

[晚上忘了拍照。]

即使有公司的炒CP指标，姜南蕴也并不想真给魏闻释放什么信号，于是将短信做了些模糊处理。

发完短信之后，本该放下手机继续护肤流程，却莫名抱着手机在各个软件之间没有目的地来回切换着。

几分钟过去，姜南蕴缄默着，仿佛没察觉出自己的等待。

一条短信发过来，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

点开红点。

[今天很开心~不止认识你，还成为了你的微信好友∧//ˇ//∧]

姜南蕴猜到这条短信的发送人是魏闻。

停顿一下，她盖上手机。心里有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心情，弄得她烦闷透不过气。

起身去开窗，那只被她拍在茶几孤零零的手机却在这时又“嗡嗡”了两声。

第二条。

[星星很美，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