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雨 第2章 chapter2 小雪

方知序打完电话进来就看到原本热闹的客厅只剩下周嘉礼一人，静静的望着楼梯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知序不明所以的坐下在他身边，狐疑的问道：“爸妈和小也呢？都去哪了。”

周嘉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只说了句，“她知道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方知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恢复如常，只轻轻的抿了抿唇说道，“你做先斩后奏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早该预想到现在的，我觉得你还是和小也好好说一下，还能补救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走到周嘉礼身边，轻轻拍了拍周嘉礼的肩膀，顿了顿又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俩的哥哥，你俩的事我不好插手，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也希望不要让她太伤心。”说罢就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下周嘉礼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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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痛哭了一场的方知也小心翼翼的下楼，想要趁大家都入睡之后独自去院子里坐一坐，脑袋昏昏的她现在急需吹吹风清醒一下，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家，因为她清楚，这件事可能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常坐的秋千椅上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刚要迈出的脚步猛地收了回来，转身就想回去，但对方却不想给她逃跑的机会，起身快步的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没有转身，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先开口。

院内一时无声，最终还是周嘉礼先打破沉默，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深呼了一口气，柔声开口，“小也，我不是故意想要瞒你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听到身后传来的解释，方知也没动，声音轻不可闻：“那你打算瞒多久，等过几天到那边了再通知我吗。”

他动了动唇，唇间只蹦出了几个断断续的“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周嘉礼知道，这本就全是他的错，他的所有解释都很苍白无用。

方知也沉默了两秒，暗叹了口气，妥协的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很轻：“要去多久？”

他微微别开了脸，不敢对视少女的眼睛，抱歉的说了句，“不确定”。

意料之外的回答如晴天霹雳，方知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

到这一刻，这个回答无情的打破了她的自我安慰，她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却没想到对方策划的竟是长久看不到尾的分别。

方知也垂眼，强行绷着表情，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家......离开......离开...我。”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但周嘉礼还是听到了最后的那个我。

周嘉礼动了动唇，只默默的垂下头，声音轻轻的飘进方知也的耳朵里，“我已经成年了，想体验点别的......对不起。”

“那就不能体验点别的吗，就必须要去那么远、那么久的地方吗？”，方知也抬头看他，说的又快又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这是从不干涉别人决定的方知也第一次失态想要改变对方的决定。

对视无声，方知也脑海中闪现出今天回家时他在车上的一反常态，平静的开口，“所以你今天在车上难言的就是这件事是吗，你就无论如何非要去是吗？”

周嘉礼点了点头，轻声回了句“嗯”，又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鬼使神差的说出“下午那会你是不是也有话想对我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很不合时宜，却还是问了出来。

突然被提到这件事的方知也呼吸一致，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她当时想说什么，本就一片乱麻的脑子和情绪变变得更加混乱，想起现在的情况顿时清明了一点，又觉得可笑，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刺。

“你不是要离开吗，还管我想说什么干嘛，现在我想说什么重要吗，我看现在对你来说什么都不重要，爸爸、妈妈、哥哥，我、这个家对你来说都不重......”

“重要”周嘉礼的话斩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她的目光与他对上，就听到周嘉礼极其认真且清晰的重复了一遍，“重要”。

突如其来的回复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方知也心里，砸断了她因愤怒生出的尖刺。

此刻的方知也像是站在十字路口，每条选择都通向不同的未知，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最终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说完这些方知也的心跳快的仿佛要跳出来，她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捏着衣角，隐隐期待着他的回答。

周嘉礼没料到，自己坚定想要的答案原来是这样的，巨大的震惊伴随着喜悦冲上脑海，但只几秒，就又狠下心说出伤人的话，“对...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妹妹，我觉得你可能没有分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你对我应该只是依赖，不是喜欢。”

他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狠狠的浇在本在期待答案的方知也身上。

方知也火气直往上冲，嘴角扯处一抹讥诮的笑容，赤红着眼一字一句咬着：“你觉得、应该、只是，呵，好一个你觉得，你凭什么觉得，你又不是我亲哥，凭什么我不可能喜欢你、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周嘉礼遮掩住眼底轻泛的涟漪，又是一贯的冷淡疏离，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你还小，没有接触过别人，没有接触过感情，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我永远只是你哥哥，不用说喜欢我这种话留下我......”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方知也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手掌火辣辣的。

方知也咬紧牙抬头看他，视野一片模糊，眼泪无声的涌出，用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眼神看他，语气冷的像冰：“周嘉礼，你混蛋，你滚，你最好再也别回来，再也别让我见到你。”说完就跑了回去，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充满痛苦和压抑的环境里。

回到安静环境里的方知也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只能瘫坐在床边，后悔的盯着自己还在轻微颤抖的手，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早上还是好好的，整个人都在跟着留下的眼泪往下塌。

花园里，留在原地的周嘉礼不知所措，只缓缓地抬头看向少女的房间，等了许久灯都没亮，张了张嘴，最终无声的为他的冷漠说了声“对不起”后回了房间。

月光轻柔的洒在脸上，把蜿蜒的水痕照的一清二楚。

沈幸以静静的抽了张纸递个好友，她还处在听到事情全貌的震惊中，纵使已经猜到了点苗头但也没想到当时的事竟是这样的过程。

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她是十分清楚的，因为童年的经历害怕分离，对周嘉礼尤其依赖，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周嘉礼这个从小疼爱方知也的哥哥竟然会说出那么冷漠的话，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再说什么。

方知也平复了些许情绪后侧头看她，淡淡的问：“杏子，你是不是也惊讶他为什么会说那样难听的话，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还没等沈幸以回答，方知也又道，“我也不知道，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后来我也没再见到他，第二天他借口学校有事就回去了，他出发的那天我心里憋着一起口气，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也没回去送他。”

听到这沈幸以带着一丝犹豫的开口，“那你们这几年有联系吗，有单独打过电话或视频吗？”。

方知也淡淡的摇了摇头，“没有，就只逢年过节他发祝福的时候回句祝福和谢谢，偶尔从他朋友圈看到他现在的生活和环境，更多的时候是通过他在群里发给妈妈的视频看到他，有时候瘦了，有时候又变黑了......”。

“那你俩这几年除了祝福就再也完全没联系吗？”沈幸以听到这比刚刚听到他俩吵架更加震惊，她很难理解两个从小粘到大的人竟然能像现在这样三四年只有节假日祝福，甚至像陌生人一样。

沈幸以消化了一下方知也投下的炸弹，又想起今天询问好友的目的，疑惑的开口，“那你俩这都保持这样的状态这么久了，你最近的失常是因为什么呢，怕他今年回来不知道怎么面对吗？”

方知也点了点头后又摇摇头，“有点是，又有点不是。”然后转头看向她，“他不在家的这几年一直还像以前一样给我送礼物，跨年、春节、儿童节、中秋......所有节日都有。”

沈幸以的思绪现在也因为她的话变得一团乱麻，互不联系，礼物却准时送到，饶是她这个听故事的旁观者都有点不清楚，也能理解自己的好友为什么因为这些事混乱了。沈幸以有点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是他送的呢，你俩又没联系。”

“每次都以我哥的名义，有时候混在我哥送我的礼物里。”方知也自嘲的笑了笑，“我最开始疑惑为什么礼物总是两份，但我哥说是他想着我都喜欢就买了，我就也没多想。”

“是有一次我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随口抱怨了一句学校教室没有空调，冬天画完图手冷，没过几天，一双纯手工的羊皮手套就出现在家里了。我哥那段时间正在国外忙着谈合作，更别说那手套上不平整统一的针脚、还有家里多出的青岭特产，那双手套肯定是装在给妈的特产里一起来的。”

沈幸以笑了笑，“确实，法国哪里有青岭的特产，那你有问你过他或者你哥双份礼物的事吗？”

“没有，我怕我哥问我俩的事，我不知道我哥知不知道。”方知也叹了口气，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姜茶又喝了一口，没有热着时的温润柔和，只剩厚重闷人的腻和辣。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最近的情绪，是因为他对你还和以前完全一样，好像表白这件事在他那完全不存在，那如果不存在却又为什么这几年都不回家，但因为喜欢，所以你没办法当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于是他对你的好会左右你的情绪，对吗？”，作为多年的好友，从方知也的话里沈幸以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顿了顿又问了句：“那你现在的决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