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二将他们的诧异看在眼里,打趣道:“没想到墓室也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墓室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五官平平,眼窝不深,眉峰不显,在他这张质朴的脸上,吸引人的竟然是那又圆又大的鼻头,而他的嘴唇隐藏在鼻头的阴影下,更不论他那均等的身高,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金小二走进墓室,他刚走近棺材,秦羽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他讪笑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对秦羽道:“皇子陛下,您不认识我吗?”
秦羽盯着那张脸,摇了摇头。
谢炎圳道:“你不是金瑞的弟弟吗?你怎么会到这?你还认识秦羽?”
“这说来话长。”他没有强行过去,而是转头对谢炎圳道。
“老道,如果你不说出实情,你追随的陛下怕是永远没机会醒过来。”常乐挑眉说道。
“你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谢炎圳问。
“我是一百年前海域的国师,你们喊我老道就行。”他顿了顿,扫了三人一眼,道:“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吧,那我就长话短说。”
“这个镜子是一百年前天降之物,我观测星象,顺着天意找到了这个镜子,我把镜子交给女皇,告诉她,这个镜子要持有者拥有强烈的欲念才能体现其功能,而当时的女皇陛下一心想捉拿秦琅,所以她布了个局--”老道顿了顿,“我伪装成一个道士,引诱秦朝,告诉他这个镜子需要血亲才能解毒,凭借秦朝的欲念,镜子的作用被打开,加上他为了治愈双腿,偷学禁术之术,我又教了他如何不用血亲也能使用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秦羽中毒也是算计好的?”谢炎圳问道。
“这是最坏的结果,只不过女皇陛下留了后手。”老道解释,他对秦羽说:“那次冬猎,女皇陛下已经为皇子您安排了最安全的保护,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发生,并非是利用皇子做诱饵,相反,她是用自己作为了诱饵。”
老道继续说:“后来,秦琅入狱,秦朝也解了毒,有了登位的机会,除了秦羽中毒这件事,其他都很顺利,”老道见谢炎圳想发问,抬手制止了他,“女皇陛下的根脉很稳,中毒并不会立即陷入昏迷,她一直留着秦朝,就是为了观察他,她累了,她想休息,所以借冬猎,不仅为了解决秦琅,也为了退位。”
思绪回到正轨,身体像通了电一般,大脑的的猜测纷纷消失,留下了唯一的答案,秦羽的眼眸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至于秦朝的阵法,自然而然是我教与他的禁术,而他所认为的其他阵法,通通被我篡改成普通的增益阵法。”老道面向秦羽,“皇子陛下,这一切都是女皇陛下的意愿,可您的执着是这件事的唯一变数,她在那五年完成了权力更迭,完成了海城的统一,也看着你渐渐懂事,她把您父母给她的礼物重新包装了一番又给了您,不是一把锐利的刃,而是能保你安全的盾。”
“女皇和您立下的最晚期限就是一百年,这在之前,我一直遵守着女皇的命令,不会擅自出现在您面前,她让我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和您明说,届时,她能不能从这墓室走出来,都由您决定--”老道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女皇这一生,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就连现在,她的生与死,都全权交给你决定,这就是钥匙。”
他把玉佩交给秦羽,“如果您希望她从中醒来,就把这枚玉佩放到青铜棺上。”
他指了指棺板,原本放着镜子的地方空了一块,“如果您希望她安眠,就把镜子放回原处。”
谢炎圳把镜子交给了秦羽,他们三人退到墓室门口,给秦羽留下决定的时间和空间。
按照老道说的,秦智丽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唯一的变数就是留守在这里的秦羽,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秦智丽又为什么要秦羽去找她呢?也许她也后悔了呢?谢炎圳思索着,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秦羽站在那,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持着镜子,内心的煎熬让他心绪不宁,他等待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可是这样做又真的对吗?他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经历,让他无法忽视老道的那番话,秦智丽过得太痛苦了。
他叹了口气,咬了咬牙,举起右手准备将镜子放入凹槽处时,谢炎圳打断道:“等等!”
秦羽停下,扭头看着他,面露不解。
“秦羽,你还记得秦智丽在拿走你的玉佩时说的话吗?”谢炎圳往前走了几步,神情严肃道:“也许,这在一百年,她改变了主意,不然她怎么会说让你一定要找到她呢?人的意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通过这段经历的相处,他知道秦羽执着且单纯,他需要有人点醒,不然的话,他很容易钻牛角尖,被老道的话迷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秦羽听了他的话,想起了镜子中发生的事情。
“秦羽,给这个百年的等待留下一个结局吧。”谢炎圳道。
秦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的老道,他眼神逐渐坚定,手起物落,轰地一声,青铜棺剧烈地抖动起来。
棺材下闪起白光,墓室被彻底照亮。
棺板不停地抖动扬起了一层灰尘,抖动程度越来越弱直到停止。秦羽把手伸进棺板移动时出现的缝隙,曲起手指推开了那扇青铜棺。
棺板被推开时发出古老沉重的声音,棺里躺着一名长相极具侵略性的长发女人,她皮肤雪白,身穿蓝色长裙,眼睛紧闭,双手合握在身前,仿佛一尊美丽的石像。
“母亲。”秦羽轻声道。
棺里的女人缓缓睁开了那双丹凤眼,眼神空洞迷茫,过了好一会,失焦的眼睛逐渐回神,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有些疑问道:“秦羽?”
“母亲。”秦羽扶着她从棺中坐起,秦智丽捂着额头,秀发遮住了她精致的脸,只能窥见那一点朱唇和挺翘的鼻子。
一直沉默的老道此时激动不已,土黄色的手颤抖着,带着激动和欣喜道:“女皇陛下,您--您还好吗?”
秦智丽抬眸道:“老道?”她又看向谢炎圳和常乐,“他们是谁?”
“女皇陛下,是我们从镜子里解救了出来。”常乐淡淡道。
谢炎圳一愣,没想到常乐这么直接,刚想补充,秦智丽道:“原来是你们。”
她没有纠结这件事,转而看向秦羽,问道:“你没有出去?”
秦羽摇头。
“啊--秦羽,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秦智丽无奈地说道。
秦羽低头没有说话。
她叹气,感觉醒来就要面对糟心事,她借着力从棺中站起,“老道,一百年期限到了吗?”
“是的女皇陛下,一百年,到了。”老道说。
秦智丽又睨了秦羽一眼,秦羽脸颊滚烫不敢说话。
谢炎圳打圆场道:“女皇陛下,这里不适合久呆,我们出去说吧。”
“你们,叫什么名字?”秦智丽问。
“女皇陛下,我是来自炎国的谢炎圳,他是……我的侍从常乐。”谢炎圳答道。
“皇族谢家,谢锐是你的谁?”
“谢锐是我爷爷。”
秦智丽了然,又对老道说:“出去吧。”
“遵命。”老道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喝地一声,他们就出了墓室来到了后山。
这个阵法显然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他们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后山,感受不到一丝摇晃和不适,这个老道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红木靠椅的卷轴,那卷轴发出一阵光亮,那张椅子凭空出现,老道尊敬地说:“女皇陛下,您刚出山,不宜久站。”
秦羽扶着秦智丽坐上那张椅子,对老道说:“老道,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老道将情况托盘而出,秦智丽听完,问常乐:“那个镜子是你的东西?”
常乐微笑道:“是的,女皇陛下,那个镜子是我的东西。”
“那看来,炎国的侍从都很不一般啊。”秦智丽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
“我们要去找下一把武器,女皇陛下,您有什么线索吗?”常乐道。
“哦?”秦智丽想了想,摇头道:“我不了解,不过呢,对于你们帮我的报酬,我倒是可以支付给你们。”
报酬?一提到这俩个字,谢炎圳眼里放光,可秦智丽后面的话让他如同浇了一盆冷水。
“嗯,报酬就是他,”她指了一下秦羽,“让他给你们的远行路上提供安全的保护吧。”
秦羽沉默,谢炎圳沉默。
“我本想让他用这百年去修行结果这毛头空守墓中,你们带上他,他的能力对你们绝对有用。”秦智丽把玉佩还给了秦羽。
确实,谢炎圳想到,他在镜子里知道,秦羽的治疗术是顶尖的,包括他的那枚玉佩有很强的防御能量,带上他,绝对有用处。
“好!既然女皇陛下如此相信我们,那我们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谢炎圳道。
“那母亲,您要去哪?”秦羽问。
秦智丽单手托腮,一脸轻松,不假思索地说道:“回宫,旅行,等你回来,”她又补充道:“说不定,还能等到你带你心爱之人回来呢。”
秦羽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