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 第25章 四勿猿（2）

又简短寒暄了几句过后，他们准备回房。

只是……

还剩下一个问题——房间的分配。

五个人分三间房，又规定一个房间只能住两人，那总有一个人要落单。

“我自己住就好。”

季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她伸手从周朔手里抽走一把系着塑料数字牌的钥匙。

“还是我……”周朔眉头微蹙，话刚起头。

“那不行。”

季冉打断他，“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人住，谁和陈亦辰一块？”

陈亦辰：“……”

“……”

见状尹默也准备开口：“其实我也可以——”

“没事。”

季冉转过来看她，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安慰：

“真出了什么事，一个人两个人的也没什么区别，对吧？规则要拆散我们，躲不过的。”

尹默：“……”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

周朔的声音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僵持。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他们身上一件行李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

就连付的房钱也是从每人的口袋里翻出来的皱皱巴巴的纸币——正好凑够三个房间五晚的费用。

他们分完了钥匙，各自转身走向对应的房门。

他们的房间连在一起，在走廊靠里一些的位置，分别是：307、308、309。

尹默和孟依依所在的是307房。

季冉在308，周朔和陈亦辰在309。

尹默将钥匙插入307的锁孔，缓缓转动后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刚一推门，便感受到阵阵凛冽的、带着湿意的风——

果然，她们房的窗户也大开着。

米色的窗帘被风卷起，疯狂拍打着窗框和墙壁，雨水斜打在窗台和墙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尹默将衣服的帽子戴上，随后快步上前，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雨，用力将两扇窗户向内拉拢。

“砰”一声响，窗被关上，将肆虐的雨声和寒风隔绝在外。

关上窗之后，尹默朝玻璃窗外看了看。

雨水如瀑，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的景象。

窗户外面装着结实的防盗栏杆，一根根竖直排列，间隔狭窄。

是在防着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呢？

她不由得想到。

雨仍旧很大，视野极差，只能隐约看出旅馆外似乎是片空地，更远处是一片模糊的深色影子，像是树林或山体。

这里大概挺偏僻的，尹默想。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也够用。唯一奇怪的是那面落地镜子——在301房也见过。

她曾在那面镜子里看见过不该存在的东西……那诡异的猴子摆件。

镜框的花纹复古繁杂，尹默避开了眼神与镜面的对视。

她绕到镜子侧面，伸出手抵住镜框边缘，用力试图将它挪开。

哪怕只是转个方向，让镜面不对着床也好。

然而，镜子却是出乎意料地沉重，她用尽力气，镜身仍纹丝不动，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最后，她只能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休息一会后查看起别的地方。

房间里有一个时钟。圆形的表盘、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

尹默盯着它看了几分钟，对照着自己心跳的粗略算了算，时间流速应该正常。

孟依依则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床底、衣柜里、窗帘后、甚至抽水马桶的水箱……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

她们打开了暖气空调，出风口很快开始吐出柔柔的暖风。

两人脱掉潮湿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各自在床上躺下，安静的整理脑中杂乱的思绪。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响很沉闷。

不一会儿。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谁？”孟依依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问。

“是我。”周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孟依依松了口气，上前打开门。

周朔、陈亦辰和季冉都站在门外的走廊。

“我们准备出去找找线索，趁着晚餐前。一起吗？”

“好，一起吧。”尹默立刻起身。

他们先来到旅馆的四楼。

这里的走廊布局与三楼无异。

他们试着推了推几间客房的门，都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季冉突然开口：

“你们看这里。”

她蹲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墙纸。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破损，边缘卷起。她小心地揭开一些，露出了下面焦黑的墙壁。

“这像是……烧焦的痕迹。”

尹默凑近，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尖染上一点黑灰。

“嗯。”季冉点头。

她又走到附近，随机揭开了其他几处墙纸，下面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或深或浅的焦黑色。

“这是发生过多大的火灾……”

孟依依环顾这条看似完好的走廊，喃喃道。

他们退回三楼，仔细检查房间外的走廊墙壁。

果然，在这里也能发现墙壁上隐约的焦痕。只是大概后期修复得更好一些，没四楼那么明显。

他们最后下到二楼。

这里的灯光似乎更昏暗一些。

正准备找处墙纸揭开确认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那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间房间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几人皆是被吓得一凛。

……所以，该怎么解释他们五个人聚在一起，围在墙壁前扒墙纸的行为呢？

尹默的大脑飞快转动。

“阿姨……我们看到有蟑螂…！”

尹默急中生智，将身边的孟依依往前推了半步。

“她有昆虫恐惧症，特别怕蟑螂！刚才看到一只那么大的，钻到墙纸下面去了。您来的正好，快点帮忙看看！”

尹默的语速很快、动作丰富。

季冉也在一旁默默点头。

“……”

孟依依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的露出恐惧的神色：“对、对……黑色的，好可怕……”

保洁阿姨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们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两个沉默的男人。最终还是走到墙边，仔细的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她口袋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她停下动作，从口袋掏出手机，按掉了铃声。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木然的脸。

“客人们，晚餐时间到了，要现在下去吗？”

她抬头。

“好，那走吧。”

周朔顺势应道。

餐厅位于一楼大厅侧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摆着十来张铺着白色餐布的方桌。

他们是第一批到达的。

打饭窗口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正沉默地摆放着餐盘。

几人简单查看了一番后，便端着餐盘，走到打饭窗口前。

尹默拿着餐盘对里面那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相看着慈眉善目的阿姨笑了笑：

“闻着好香啊。阿姨，辛苦你们了。”

阿姨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阿姨，您来这工作多久了？”

“有几年了。”

阿姨的回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抗拒，声音温和。

左右没见有别的人在。

尹默心中微动，趁着旁边的员工转身去拿东西的间隙，用很轻的声音快速问道：

“阿姨，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告诉我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比如…规则之类的？”

阿姨盛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尹默一眼，眼神复杂。

但她最终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打菜，然后示意尹默可以走了。

尹默也做好了无果的打算，心里叹了口气，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吃了两口，那位阿姨却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过来。

“客人，您要的汤送来了。”

她将汤碗放在尹默手边。

尹默一怔，她没点汤。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道了声谢：“谢谢阿姨。”

阿姨点点头，转身走回窗口。

尹默不动声色地端起汤碗，假装喝了一口，手指在碗底摸索，果然触碰到一点异样——碗底边缘，贴着一小张纸条。

她心中一跳，用指尖小心地将纸条勾到掌心。

又借着夹菜的动作，快速扫过纸条上的三行字。

“勿久视之

勿聆外声

勿言未然”

看完后，她不动声色地将字条收回口袋中，然后仔细思想起来。

“勿久视之。”

“之”代表了什么呢？是那座《三猿像》雕塑？目前看来应该是的。

“勿久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也看了雕塑，但是没事，而那个中年男人却中招了——是因为他看得太久了。

“勿聆外声。”

尹默想到了那扇被打开的窗户。“外声”……难道是字面意思，指窗外的声音？那个死在301的人，是不是听到了窗外传来的不该听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他们的窗户都被提前打开了？是旅馆的人想要害他们吗？

“勿言未然。”

意思是不要说还没发生的事情。这是目前还没被印证过的。但是这点好像很容易触发啊……

尹默将这字条的内容和她的猜测小声的分享给了队友。

话音刚落。

餐厅又有人进来了。

是韩宇、那对穿着时尚的闺蜜、以及那对年轻夫妻。

他们表情凝重，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惧怕，应该是都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两起死亡事件。

五人看了一眼他们，然后沉默地排队、打饭、坐下。

不一会儿，剩下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来，包括另外几个独行的男女。

餐厅里坐齐了十一人。

没人开口说话，都只是安静的吃着碗里的饭菜。

“我们出不去的……”

闺蜜中的那名始终沉默的女生突然开口了。

尹默看去，她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我们会死在这……怎么办……这里的门打不开…电话打不出去……一直在死人……”

她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越说越激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

“许艺，冷静点……不是说了吗？只要到第六天，雨停了，我们就能出去。”

她身边那个曾经在大厅前台脾气颇大的女生，此刻倒是显得冷静。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撒谎。”

许艺猛地摇头，眼泪涌了出来：

“顾南……你想想怎么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真放我们走？我们在这里面见证了有客人死在这所旅馆里面！要是被我们逃出去的话，把这里的事说出去，他们旅馆就完蛋了！”

“说不定人就是他们杀的！你们敢吃这些食物吗？说不定就是用死去人的肉做的……说不定里面下了毒，他们要毒死我们……”

“对……我们会被饿死在这里。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他们只要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饿死在这里就好了，食物里有毒，我们不能吃……不能吃……”

突然，许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嚇……嚇……”的抽气声。

她的脸色变得青紫，嘴唇更是紫得发黑，面颊和身形突然之间迅速消瘦了下去。

最后，她抬起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随后仰面直挺挺地倒在了地面上。

“许艺！”顾南尖叫一声。

暗红色的血从她死死捂住的指缝间、从她的嘴角汩汩涌出，很快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她瘦得皮包骨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神已然涣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季冉立刻上前蹲下检查，手指搭在她颈动脉停留片刻，又翻开她青紫的眼皮看了看，最终收回手，低声道：

“没有脉搏和呼吸了。体表特征……很奇怪，像是急性中毒，以及……严重脱水衰竭。”

餐厅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诡异的死亡方式吓呆了。

“勿言未然……”

尹默喃喃道，“她刚才说了什么？‘食物有毒’、‘被饿死’……难道怎么说的，就会怎么死…？”

这一顿饭终究还是没能吃下去。

许多人捂着嘴冲出了餐厅，剩下的也脸色惨白，食不下咽。

前台小姐很快出现，她熟练地呼叫了保安和保洁。

尹默注意到，看见了这具尸体后，无论是前台、还是保安或保洁，他们的心情似乎都颇为愉悦……

他们回到了三楼走廊。

五人聚在一块低声地交换信息，整理了目前得知的规则。

“不要长时间凝视任何东西、不要打开窗户、听见奇怪的声音不要理会、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黑，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气温好像变低了，站在走廊里，能明显感觉到不断渗入的寒意。

由于前台明确说过一个房间只能住两个人，他们也不敢冒险聚集在一个房间长时间聊天。

谁知道这会不会被判定为违反某种“规则”？

于是，短暂的交流后，他们只能带着满心的沉重和疑惑，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尹默回到307锁好了门，随后再次仔细检查窗户。

锁扣完好，窗户紧闭，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两人轮流用房间里的热水简单洗漱，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最后决定了守夜的顺序，便不再说话。

尹默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黑暗悄然来临。

雨声仍不停歇。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