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祸 第3章 第 3 章

陈无病本想躲着点新来的实习生，一连两天都缩在队长办公室，只有出外勤才勉强出门。带实习生的任务也被他扔给杨诲。

直到第三天，陈无病才慢慢回过味来，觉得此事都是实习生先挑起来的，自己尴尬什么。更何况，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实习生早放下了呢，自己这样反而显得好像有什么一样。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脸皮回来了点，一大早就开朗的走进办公室，没躲进里间去了。

“早。”陈无病笑着冲其他人打招呼。

“早啊陈队。”宁玄明伸了个懒腰，“我那报告不用再改了吧。”

“不用，上午打印出来给我签字吧。”陈无病满意的笑笑。

“哎，那就好，总算可以歇会了。”宁玄明还没说完，滕梓等人脸色一变。

“快，快收回去！。”胡净满脸惊恐，冲过去就要捂住他的嘴。只有沈沉水呆呆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完了。”陈无病一脸沉痛，话音未落，就听见内线座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卫纯钧木着脸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扭过头，“西区公安分局发来的申请，莫愁南路佳鑫园B区12号有个案子，我们要去判断是否介入或接手。”

陈无病听完，对着宁玄明冷冷道，“你该修闭口禅了。”

“我是道士。”宁玄明委屈极了，但是迎着队长的目光，只敢小声哼哼。

陈无病不管什么道士和尚，点了卫纯钧和沈沉水的名字，让他们两个跟自己去一趟看看。其他人则跟着杨诲准备好东西，随时待命。

虽然同在西区，但总局和案发现场隔着半个莫愁湖，开车过去也要大半个小时。卫纯钧开车，沈沉水坐在副驾，抬头看去，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后座的陈无病。

沈沉水偷偷往后看，陈无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似乎还在回消息。那张脸和十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眼睛里盛满水汽，眼周一圈红色，看着别人的时候似乎总含着些情谊。

他可能早就忘记我了。沈沉水收回目光，毕竟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也是前辈经手的无数案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甚至他自己，也是前辈认识的人中，不太出挑的那个。世俗的金钱和地位在玄门有时管用，有时又不太好用，但在这个人面前显然不太用得上。他只能尽力把自己收拾齐整，仗着魅狐的血统，或许还有几分姿色能让前辈在乎几眼。

但是前辈本身就很好看，他有些沮丧。而除了十年前那句“我喜欢学历高的”以外，沈沉水再次站在陈无病面前，这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喜好取向一无所知。他要是不喜欢男的怎么办。

“到了。”卫纯钧踩下刹车，停在佳鑫园入口处。

佳鑫园靠着莫愁湖，里面全是独栋别墅，住户大多不缺钱。B区在园内南边，离门口有些距离。

“干什么的？”保安走上前敲了敲窗户。

“来勘察现场，我们同事已经进去了。”卫纯钧拿起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管理局的证件和公安并不相同，她隐晦的捏了个诀，晃了下保安的眼睛。

保安立刻恍然大悟般后退几步，不仅打开了电动栏杆，还贴心的指了路。卫纯钧道了谢，慢慢向案发现场开去。

B区12号周围已被警戒线拦住，陈无病下了车，径直向门口的一个年轻小警察走去。

“陈队。”年轻小警察冲他笑笑，“您来啦。”

“来了，你们队长呢？”陈无病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里面勘察现场呢，我带您进去。”他说。

“行。”陈无病扭头，“你们两个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卫纯钧应了一声，招呼上沈沉水去房屋周围查看。

年轻小警察口中的队长吴非站在下沉花园边，看着面前的尸体。

“吴队。”陈无病打着招呼上前，目光也落在尸体上。

“你怎么看？”吴非问。陈无病耸耸肩，“要么接管要么介入。”这意思就是和玄门的人脱不开关系。吴非点点头，“那你先看。”

“麻烦给我一双手套。”陈无病也不见外，转身找法医助理要了一双手套戴上。

因着合作关系，佘水省所有分局都知道有管理局这么一个机构。明显有异常的案件都会通知管理局，让他们过来看一眼是否属于管理局的工作范围。佘水管理局成立之初只有四个小队，前三个小队常年在各市出差，每月底才派人回来汇报一次。第四小队负责驻扎省会安州市本部，作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结果多年来忙的鸡飞狗跳。直到第五小队成立，一块砖终于变成了两块，第四队和第五队轮流驻扎了。

但第四队成立十年，和安州本地的分局打交道也最多。吴非还是副队长的时候就和陈无病认识，一转眼十年过去，吴非终于熬成正支，没想到陈无病也接连升职，从一个普通的队员也升了队长，说起来还是平级。每次提起这事，陈无病都打着哈哈说都怪玄门人手少。

陈无病蹲在地上，轻轻按压了一下尸体的皮肤，又撩起后脖子的头发看了看。

“死者什么身份？”他问。

“这栋别墅的业主。”法医助理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今天早上六点，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发现了死者报的警。”

陈无病边听边点头，“这个案子转过来吧，后续我们负责。结案后照例把结果发给你们存档。”

“这么严重？”吴非皱了下眉。

“可能和西南那边的势力有点关系，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请那边的人过来协助调查。”陈无病慢慢起身，摘掉了手套，“到时候或许还需要您的协助。”

“应当的。”吴非一点头，“那我们勘察完现场就收队，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陈无病笑着应了，慢慢踱步出去。等西区支队收队的时间，他又打了电话回去，让杨诲带着剩下的队员过来接管现场。

等四队的队员全部到齐，卫纯钧和沈沉水也调查完了房屋周边的情况。一进门就看见陈无病靠着一楼门口，和收队离开的分局支队挥手。

“行了，来干活吧。”陈无病摸出糖盒，习惯性掏出一片含在嘴里，“宁玄明你下次再不说点好话，季度奖金就别想要了。”

“哦。”宁玄明苦着脸，撅着嘴，再三发誓自己从今天开始一定洗心革面，好好说话。

“这跟他说话有什么关系？”沈沉水茫然的看向卫纯钧。

“他是燕城道门的弟子，不知道为什么长了一张金口，说什么来什么，而且总是反着来。”卫纯钧说，“就像今天早上，他说太好了，可以歇会了，我们这不就要加班了。”

卫纯钧说到这里，总是僵硬着的脸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明天就周六了。”

沈沉水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失去了第一个双休。

“而且啊。”胡净神神秘秘的凑上前，“前辈给你说，咱们干这行的，记得谨言慎行，不好的话能憋着就憋着，反着实现的概率太高了。小宁那是倒霉催的百分百，咱们呢，怎么也有个百分之五十吧。”

“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百没有差别。”陈无病拍了下胡净的肩膀，“干活。”

胡净应了一声，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陈无病看着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实习生，又觉得头疼起来，但带实习生这件事不能不干，也不能总扔给杨诲。这样想着，他冲沈沉水一点头，“你过来，跟我去地下室。”

沈沉水赶紧拎着勘察表跟了上去。另一边，胡净也老老实实跟在杨诲身后对一楼做例行检查。

虽说涉及到玄学，玄门内部普遍认为大家的灵感和眼睛就是一把尺，但毕竟人与人的感知略有差距。管理局成立没几年，研究部倒腾出了通用检测仪，用来检查案发现场是否有术法遗留，精度比大部分玄门年轻人都高。据说最初是参考总部第一任部长的感知力做的。之后又改良了几代，大部分情况下灵敏度已经超过人类了。只不过有时候太过敏感，还是需要使用者自行判断是否采纳检测结果。

沈沉水和陈无病在地下室检查尸体和周围环境，滕梓和宁玄明负责那个两百平的花园，杨诲和胡净负责一层。二楼面积不大，只有几间屋子，卫纯钧一个人上去了。

检测差不多结束的时候，胡净左看右看，忍不住喊了声，“杨副。”

杨诲扭头，狐疑的看向他。

胡净谄媚的凑上去，“我听说，您和楼园那位，以前谈过？”

杨诲不知所谓，“楼园？”

“就是陈郁，他现在住楼园里，是我们顾问。”胡净解释道，“他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面，有事我们会去楼园请教他。”

杨诲眼皮垂了半晌，终于点点头，“问这个做什么。”

胡净忍不住咧开嘴，“那您以前，喊我们陈队小叔吗？”

杨诲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第四队居然有人如此不知死活，敢当面问自己是不是喊过陈无病小叔。然而他看着胡净，秃头胖子的脸上竟然还是一副期待的表情。

“是。”杨诲咬着后槽牙，“你怎么不去问陈无病。”

“那我哪敢啊。”胡净嘿嘿一笑，“我一看您就是个好人，问陈队，陈队可真敢打死我。”

杨诲心说我也想打死你，但是一张嘴就变成，“我终于知道你师父为何不同意你剃度了。”

胡净满脸震惊，仿佛被人捅了一刀，继而一边唏嘘着“哎，不出家也挺好的”一边摇着头，落魄的往门口走去。然而他刚出门口，脸上的表情立刻收了，冲在花园里检查的滕梓和宁玄明挤眉弄眼，摆着口型“喊小叔。”

滕梓和宁玄明疯狂点头，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俩干什么呢？”陈无病从楼下探出头，“下来搬尸体。”

滕梓哎了一声，拉着宁玄明灰溜溜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