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 第1章 夜晏风波

第一章夜晏风波

大梁国力强盛，民风开放，百姓安居乐业，这并不是得益于有一位亲政爱民的君王，而是因为有执剑安天下的千机阁和马上定乾坤的单家军。

千机阁乃天子亲自设立的情报机构，皇室供养，为此专门为皇帝开设置一个私库，由皇帝一人支配。天下情报尽收其中，只要皇帝想知道的，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乞丐也能把他上下三代查得清清楚楚，更别说王侯将相之间的密谋私事。当然千机阁最核心的职能绝不只是收集情报那么简单。说是由皇帝一人支配，其实皇帝也就支配一人——千机阁阁主叶时修。自千机阁设立，叶时修从一个十五岁的稚嫩少年，已然长成了一位风度翩翩，杀伐果断的沉稳阁主，配上那把皇帝御赐的上可斩皇亲国戚，下可斩奸佞之臣的青羽剑，文武百官均对他避之不及。传闻这位已弱冠之年的叶阁主深居简出，不喜露面，很少有人知道他倒底长什么模样，更有甚者，说他长相妖媚，魅惑天子，独揽大全。这一切叶时修都当作没听见。

让敌寇闻风丧胆的单家军是大梁百姓的骄傲，也是大梁国的骄傲。大梁与南疆、北翟、西凉等诸国，均有过战事，都是由单家军带兵，匀是大败敌军，从此周边小国无不称臣纳贡。此后单家军成为了大梁的象征。而一代武神——单渊单将军，更是无数大梁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夫婿。单渊虽是武将，却并不剽悍粗鲁，二十出头的年龄，正是闺中待嫁姑娘的良配之选。每每凯旋归来，那英俊神武，气宇轩昂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剑眉横飞，英气逼人，威严之色更是激起女子的崇拜之心。

虽都是大梁的风云人物，可这两人着实不甚熟悉，十年来两人只在皇帝御书房里见过几次面，均只是点头致意，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单渊不论传闻如何，对叶时修不如一般大臣那般躲避不及，他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有什么隐秘之事被他探了去，也不去擅评他的为人，有人在他面前含沙射影挑拨离间，他只冷眼一瞥，冰冷的目光止住对方说下去的话头。叶时修，性格清冷，朝堂上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他懒得理会，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他直接无视，能够让他点头致意的人也就只有单渊而已，他钦佩单渊的军事才能，大梁能享国泰民安之福多半是因他。但他也并不因此而攀结单渊，一来性情所致，二来虽皇帝常说：“时修和小渊就是朕的左膀右臂。”但他深知历代君王皆不可能愿意看到一人之下的文臣和功高盖主的武将有过密的联系。

岁末将至，周边各国均派使臣前来朝贡，这期间千机阁和单家军都异常小心谨慎。接待各国使臣的夜晏上，大梁皇帝端正于龙椅之上，不过而立之年，却一派威严，尽显王者风范，离皇帝最近的分别是左上位的叶时修和右上位的单渊。夜晏上各国都献上本国的特色珍品除却常见的金银珠宝、玉器宝物、山珍海味、飞禽走兽之外，各国还献上只有该国才有的稀奇物件，如西凉的金蝉细甲，穿上可刀枪不入，北翟的雪域莲参，服下可起死回生，南疆的长生盅，中下即可延年益寿……

酒过三巡，屏退了歌姬，本以为晏会到此便顺利结束，不想南疆使臣桑那格垦请献上一曲具有民族风情的舞蹈。跳舞的女童个子娇小，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银饰物品，手上脚上也都是戴着银铃，跳舞时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天真无邪的笑脸，悦耳动听的歌声，活泼俏皮的舞蹈，让人愉悦放松。而叶时修和单渊则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同时提高警惕。一曲唱罢，女童们退场，桑那格起身请出另两个孩童，恭敬地说道：“此乃我南疆的圣童和圣女，请皇帝陛下恩允，让圣童圣女为陛下祝酒祈福。”

皇帝面露难色道：“朕今日晏请各国使臣，心悦之下已是贪杯多饮了，圣童圣女为朕祈福就是为大梁祈福，让群臣一起接受圣童圣女的祈福吧！”

桑那格看向圣童圣女，面露犹疑，而后道：“圣童圣女亲斟之酒，福泽绵长，敢问陛下由谁能替您接受祈福？”

不等皇帝开口，叶时修便起身道：“皇上，既然桑那格大人一再坚持，我们也不好拂了南疆的好意思，就由臣来代皇上喝吧！”

“且慢！”桑那格抬手阻止道，“叶大人，仅您一人就代表陛下接受圣童圣女的祈福，怕是不妥。”

单渊斜睨桑那格一眼，低沉的声音响起：“加上我，可妥？”

桑那格一看是单渊，忙恭敬俯首道：“单将军威名远扬，诸国谁不识得大梁单将军，单家军的战旗即是大梁的象征，由单将军和叶大人代替陛下接受祈福，自然最合适不过。”此话阴毒，话里话外无不在含沙射影，让皇帝不得不想——在诸国眼里，大梁到底是谁的大梁。

两人从圣童圣女拿起酒开始，视线就未曾离开过，确定两个孩童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酒里做手脚，圣女圣童分别在两人额头轻点一下，随后两人便接过酒一饮而尽。

夜晏结束后，皇帝急召叶时修和单渊到御书房议事，一般来说，皇帝很少同时召见他们两人议事。

“时修，你怎么看？”皇帝看不出表情。

“南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想挑拨皇上和单将军，扰乱军心，从中获益。同时，其他诸国也暗中推波助澜，恐有合谋之嫌。”叶时修淡淡地回答。

“既是如此，时修，你当知道该如何做。”皇帝说这话时，却是看了单渊一眼。

叶时修在心里感叹：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你为他浴血奋战，屡建奇功，即便你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即便明知你对这个国家忠心不二，即便明知是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他还是会疑心暗生，心生戒备，必要之时，以莫须有的罪名置你于死地。对待单渊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叶时修。

“臣明白。”叶时修突然没来由的疲惫。

皇帝拍拍单渊肩膀：“小渊，左右你没事，不如你跟时修一起去，协助他办这件事，你也好了解诸国情况，提前部署年后战事防御事项。”

单渊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他明白这无非是给叶时修一个明正言顺的“调查”机会，他低声道：“末将尊旨。”

出了御书房，在叶时修同单渊点头告辞转身前，单渊先开口道：“叶大人，需要在下如何协助你，尽管吩咐。”

叶时修淡淡道：“单将军哪里的话，能得到将军的鼎力相助，实在是下官的荣幸。明日诸国返回，南疆回国行程大概四日，我今夜派人先行打点好一切，诸国离城后，我们立刻动身启程去南疆，争取比桑那格早一日到南疆，将军以为如何？”

单渊明白，使臣不能死在大梁境内，可是如果出了大梁，桑那格肯定会加强戒备，他是南疆的重臣，身边的数十名护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得手不易，只能在入了南疆国境，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单渊笑道：“在下是个只懂打仗的粗人，全听叶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