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走后,夏云谦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吃了面条还没有刷牙,就趁廖桥生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去卫生间把牙给刷了。
出卫生间时,正好和走出厨房的廖桥生碰个正着,明明没干什么,可他就是莫名的心虚,用手指了指卫生间,“我刚刚去刷牙了。”
“嗯。”
夏云谦坐在床上,将床上的豆腐块被子打开平铺,然后躺下盖在自己身上,此时,卫生间传来刷牙的漱口声。
洗漱台上只有一个杯子,也就是说他和廖桥生共用一个杯子,他刚刚还把两只牙刷放进同一个杯子里,虽然他们接吻了很多次,可他就是觉得脸烧得慌。
一想到待会还要和廖桥生睡在一张床上,他羞得不行,趁廖桥生还没来,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
不过很快,他听见了关门声,接着感觉到床周边在凹陷,他紧张地在被子下攥着手指,希望廖桥生别来掀他的被子。
但他向来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便听见廖桥生问他,“蒙在被子里做什么?”
他赶在廖桥生掀他被子前,露出一双眼睛,蒙在被子里小声嘟囔着,“怕有老鼠。”
廖桥生可能被他弄得不厌其烦,再次声明,“房间里没有老鼠。”
“我关灯了。”
夏云谦在被窝里嗯了一声,确认关灯后才慢慢把头探出来,像个不愿见天光的小老鼠。
他借着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光,微微转头朝身旁看了眼,见廖桥生正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他紧张又害羞,肾上激素直线飙升,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直到身旁传来廖桥生的声音,“睡不着?”
见廖桥生也没睡着,夏云谦便侧着身子往廖桥生那边靠了靠,朝着同一个方向。
“桥生,你回老家扫墓是和你父母一起去的吗?”
“不是。”
他试探问道:“那你是一个人去的?”
“嗯。”
在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觉得不可思议,正常来说,如果还是孩子,特别是未成年,给家里年长的长辈扫墓时,父母一般都会陪同自己的子女一起去。
如果子女不去,大概也是父母那辈去,可廖桥生怎么是一个人去的?
他下意识问道:“那你......是去给家里的哪位长辈扫墓?”
这一次,廖桥生迟迟没有回应他,久到他都以为廖桥生是不是因为不想回答他而借故睡着了,但很快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放在平常,他根本不可能问出这么不礼貌的问题。
一定是刚才的肾上腺素把他的脑子给冲短路了,当他想用很小的声音问对方是不是睡着时,廖桥生说话了。
“给爸爸,妈妈,还有奶奶扫墓。”
夏云谦一怔,他记得还没进门前就快十点,刚刚他们这一顿折腾,他又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没看时间,但估摸着应该接近午夜十二点,所以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外面偶尔呼啸而过的车流以及廖桥生的声音。
他有点后悔问廖桥生这个问题,但在知道答案后又有点心疼廖桥生。
心疼与歉意让他忍不住朝廖桥生那边靠近,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炽热又温暖。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照在廖桥生的脊背上,寒冷又刺骨,正如他第一次见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背影那般,身边环绕着的冷意让周围人,望而生畏。
夏云谦靠近廖桥生的后背,脸一点一点地贴到廖桥生的背上,想让月光不要照在他的背上,或者尽量少照一点,哪怕隔着棉质的睡衣他还是能感觉到廖桥生身上炽热的温度。
“桥生,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都过去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爸是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去世了,那个时候,我还在我妈肚子里,我爸的领导同事知道以后都不敢告诉我妈,一直等我出生我妈才知道。后来,我妈一时接受不了我爸的突然离世,加上产后抑郁,在我不到半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和我在一起的就只有奶奶,但她也在我高一的时候去世了。”
夏云谦意识到,廖桥生或许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哪怕见过妈妈,但因为当时的廖桥生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记不住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
可这些话经廖桥生亲口说出来,是那么的平静,一想到这,他鼻子酸酸的,刚用热毛巾敷过的眼睛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环抱住廖桥生的肩膀,“那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差不多吧,江叔是我爸以前的同事,从小他就隔三岔五的给我和奶奶送东西,这个房子也是江叔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出来以后,他觉得我家离学校太远,就让我住在这,江叔也算得上我大半个亲人了。”
夏云谦无法想象廖桥生到底独自度过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双亲的日子,可老天连最后仅剩的奶奶也要夺走。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棉质睡衣上,灰色的睡衣变成一点一点的深灰色,他小声的抽泣着,想开口说话又怕廖桥生发现他在哭,迟迟都没开口说下一句话。
廖桥生以为夏云谦被他这一长段话弄得脑容量不够,需要转一圈加载之后再问他下一个问题,但他错了,他瞥到肩膀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微颤,明白夏云谦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和夏云谦面对面,即使背着光,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眼角还闪烁着余光。
夏云谦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来,连忙低头垂眸擦了擦眼泪。
“哭什么?”廖桥生一边问,一边伸手帮夏云谦擦眼泪。
夏云谦擦完眼泪再也忍不住,钻进廖桥生的怀里,环抱住他的后背,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桥生,以后,可以把我看作是你的小半个亲人吗?这样我和江叔叔一组合,你就有一个亲人了。”
纵然像这样缓缓吐露曾经的过往,回忆起过去的时刻,甚至连氛围都充满着浓烈的悲伤感,听完夏云谦的话,廖桥生闭着眼睛伸手环抱住对方,嘴角微微上扬,“嗯。”
夏云谦被廖桥生抱得有点紧,怀里又特别暖和,让他觉得有点热,胡乱地蹭了蹭,想用脚把被子往下踢一点,还没等他伸出脚,廖桥生的手就圈住他的大腿,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快要睡着但又被人吵醒的语气,“不是说睡觉很乖吗?你再乱动,我就去沙发上睡。”
他慌了,连忙抱紧放在廖桥生背后的手,“别走,我不动了,别去沙发上睡。”
廖桥生松开圈住他大腿的手,放到他背后,他才缓缓解释道:“刚刚是因为有点热,我想把被子往下踢一点,不是故意乱动的。”
“嗯,睡吧。”说完廖桥生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又抖了抖,空气流通,被子里的热气开始散去。
夏云谦总算觉得不是那么热了,才真正放松下来,睡着了。
对面商场的时钟早已跨越十二点,他们的梦乡才真正开始。
热的不只有夏云谦,廖桥生睡到后半夜也被热醒,醒来时见夏云谦真的如自己所说,一睡着就不动了,还保持着在他怀里的动作,他亲了亲对方的额头,轻手轻脚地下床,临走前为夏云谦掖好被子。
廖桥生关好卧室的门,天已经蒙蒙亮,他看了眼时间,不到五点。
他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余光瞥到一旁被某人胡乱扔在脏衣篓的衣服,垂眸片刻,俯身拿出洗衣液,卷起袖口,卫生间内只能听见哗啦哗啦地流水声。
夏云谦一觉睡到大中午,被电话铃声吵醒,从床头柜拿起手机,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喂,听到手机里传来蕙姨的声音后才睁开眼看了眼备注,又快速观察周边的环境,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廖桥生的家里。
“蕙姨。”他从床上坐起来,笑了笑。
“刚醒,昨晚玩的有点晚......”
“嗯,我下午就回去了。”
“好,蕙姨再见。”
挂了电话,夏云谦从床上站起来,卧室很简单,一张床,靠窗那边有张不到一米的书桌,上面还摆放着一摞重难点习题册。
书桌的后侧是靠墙放置的窄长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有几本似乎因为没有位置了,被摞在一排排书的上方。
床头上方挂着两幅裱好的素描,是他画的廖桥生,一张背影,一张正脸。
夏云谦弯腰把被子整理好,虽然不能保证还原,但整齐还是能做到的,他把被子平铺在床上,像在铺床单。
整理两个枕头时,在枕头与枕头的夹缝中,他看到那只和他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毛绒兔子。
因为被压了一晚,兔耳朵有点变形,他伸手给兔子理了理耳朵,让它靠在床头上,坐在两个枕头的中间,随后才走出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廖桥生端着一碗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起来了?”
廖桥生穿的是一件黑色针织衫,外面套着棕灰色的围裙,厨房的温度似乎感染了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柔和,莫名有点帅。
夏云谦不知怎么红了脸,“嗯。”
“洗脸刷牙,过来吃饭。”
夏云谦点了点头,钻进卫生间,迅速的收拾好自己,临走前看着漱口杯里的两支牙刷,将那两只牙刷从随意斜躺摆放成背靠背才出去。
“吃粥还是吃饭?”
“先吃粥再吃饭。”
廖桥生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碗粥,他用筷子拾起一点吃进嘴里,温度刚刚好。
看了看桌上的菜,酸辣萝卜丁,菜心,肉末豆腐,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鱼,每一道菜都看起来很好吃。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夏云谦忽然觉得无地自容,廖桥生成绩好,人长得不算太帅,但很板正,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就特别懂事的小孩,又这么会做饭。
如果廖桥生能再有亲和力一点,简直就可以称得上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小孩’,恐怕学校里的那些情书根本就不会送到他这来。
忽然想到什么,他咬着筷子笑了一下。
“笑什么?”
夏云谦抬头看向廖桥生,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他吃着萝卜丁喝着粥,想夹块鱼肉吃,刚把筷子伸进盘子里,廖桥生就夹了一小块鱼肚肉到他碗里,“喝粥,吃鱼小心刺。”
他点了点头,“谢谢。”
夏云谦喝完粥,起身去厨房的电饭煲里给自己添了半碗饭,环顾四周,发现厨房也被廖桥生收拾的很干净。
虽然没有自己家里的厨房大,但该有的都有,廖桥生一个人住,应该经常自己做饭。
他添完饭正准备坐下,余光瞥见窗台上的衣服,是昨天他扔在脏衣篓的外套,还有......
廖桥生怎么把他衣服都洗了,关键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