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在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正要坐火车回宁州,看到夏云谦给他发来的十几条消息短信以及多个未接来电,第一时间回复了信息。
一个小时后,他发现夏云谦还没回复时,又打了电话,无人接听,眉头皱成川字,像被折叠过的A4纸,哪怕平摊复原,纸张上还是会有折痕,这也让他本就冰山的脸又多了层散不开的迷雾。
他坐了发车时间最早的一趟火车,下火车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他记得夏云谦是十点左右才睡觉的,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攥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发紧。
他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家门口,又步行到烧烤店门口把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拿给江叔,却在店门口发现自己送给夏云谦的那辆自行车。
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夏云谦和他提分手,也是在这,现在自行车在这,给夏云谦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要把自行车还给他,然后和他彻底撇清?
他不敢仔细去想,径直走到后厨,把特产递给江叔就准备离开,甚至连问都不敢问。
廖桥生想,或许今天夏云谦比较忙,没注意看手机,手机静音了才没看到他的消息和电话,那辆车会不会只是和他送给夏云谦一样,车主人碰巧过来吃烧烤,仅此而已。
正当廖桥生离开时,江老板从后厨走出来,叫住他打趣道:“桥生,门口那辆车眼熟吗?”
廖桥生盯着那辆车迟迟不说话,江老板走近,“不是吧,不眼熟?小谦骑的车你都认不出?”
闻言,廖桥生即刻回头,愣愣地盯着江老板,想张嘴问什么却发现什么也问不出。
江老板哪里见过廖桥生这个样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怎么了你?”
江老板伸手摸了摸廖桥生的额头,“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廖桥生扭头避开,“江叔,我没事。”
江老板缓缓说道:“我是想和你说,今天下午小谦来店里找你,问我你去哪了,他说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说你可能是回老家了。他又问我你住哪,让我给他写个地址,我说那没地方坐,你今晚就能回来,让他在店里坐着等,他不肯,应该是去阁楼那等你了,到现在都还没过来取车。”
江老板话音刚落,廖桥生就跑走了。
江老板看着廖桥生的背影嘀咕道:“这孩子,怎么谈个恋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但转念一想,他年轻时谈恋爱好像也是这样,而且相比以前的廖桥生,现在的廖桥生倒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以前的廖桥生,总是带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稳重,冷静和成熟,江老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好一点,嘴里哼着歌,“随他吧,随他吧。”
廖桥生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左右张望,没看到那个人,推了推门,没推开,下一秒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够笨的,夏云谦都没钥匙,怎么开门?
他像是一个气球,刚被人吹起,快要爆炸时,又忽然被人放气,气球飘到空中,胡乱飞舞着,最后掉到地上,气球上还带着被吹大时留下的褶皱,而气球已经不是原来的气球了。
他拿出钥匙开门,借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往楼上走,快到楼道转角时,略微停下脚步,隐隐约约听到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他拿着手电筒往前照,发现有个人蹲在他的家门口,双臂交叠趴在膝盖上小声抽泣,而门闩却丝毫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这人背着的书包还有点眼熟,“谁在那?”
楼道里许久没人说话了,这时突然有声音传来,夏云谦以为是自己太害怕产生幻觉了就没答应。
廖桥生见那人不抬头,就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楼梯转角的平地处,这里的活动面积更大一点,要是有什么危险也好及时往后退,“我再问一遍,谁在那?”
这时,夏云谦才发现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有人在说话,是廖桥生在说话吗?还是老鼠在说人话?
他缓缓抬起一双已经哭肿的双眼,泪眼婆娑地看到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但那个人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他眯着眼,看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
廖桥生则是见到自己回程路上一直惦念的人,红着双眼,一边哭一边蹲坐在家门口等他,心被揉成一团,他将手机倒扣在地上,让手电筒照着天花板,这样光能照亮整个楼道。
他快步走上楼梯,蹲在楼梯上,伸手捧起夏云谦的脸,轻轻地亲吻嘴角,以表安抚。
夏云谦先是闻到熟悉的味道,接着凭借着楼道的光亮,看清来人,在廖桥生亲吻他后,嗔怒地在廖桥生的胸前拍了一下,“廖桥生,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夏云谦抱着廖桥生委屈地哭了出来,他的眼泪都哭干了,现在眼睛又酸又涩,流不出任何东西。
廖桥生一听见夏云谦哭,心就碎成一地,手在背后轻拍,软声轻哄道:“我的错,我道歉,我回老家了,手机没信号,一有信号我就给你回信息了,打你电话也没接,你手机呢?”
夏云谦抱着廖桥生,廖桥生的怀抱很温暖,让他没那么害怕,也逐渐从委屈的情绪中缓过来,“手机?对,手机。”
自从戴了蕙姨帮他从庙里求的檀木手串,他就不怎么带手环了,也经常忘记,久而久之就不带了。
现在他没戴手环,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要是太晚了,蕙姨打电话他没接,又找不到他,肯定会担心的,说不定还会告诉爸爸。
他哑着嗓子问道:“桥生,现在几点了?”
廖桥生抬腕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怎么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时间完全超出他的预期,如果是八点倒还好,可现在都快十点了,“桥生,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这么晚没回去,蕙姨会担心的。”
“好。”廖桥生去楼梯转角处把手机拿过来,用手掌遮挡住手电筒的灯,递给夏云谦。
夏云谦伸手接过时,廖桥生注意到他右手手指上的擦伤,还有血渍,抓起他的手,“手怎么了?”
“待会和你说,你先把手机给我。”
廖桥生只好先把手机递给夏云谦。
“谢谢。”夏云谦拿过手机,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那是家里的座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像是有人早早守在电话旁,专门为了等他这一通电话。
“喂,蕙姨,我是小谦,今晚我到同学家住,就不回去了。”
“没事,就是刚刚吹了点风,有点鼻塞。”
“嗯,已经穿上了,暖和着呢。”
“手机?手机没电了,找同学借的手机,不用担心,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蕙姨,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拜拜,蕙姨晚安。”
夏云谦打完电话才松一口气,抬眸却看见廖桥生正盯着他,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们脸上,环境阴暗气氛旖旎,非常适合接吻。
他却不敢看廖桥生的眼睛,微微垂眸,将手机递给廖桥生,“你的手机,还你。”
廖桥生不拿手机,却握住他的手,“现在可以说了,手怎么了?”
夏云谦开口解释,语气十分委屈,“我用手去推门闩,够不着,然后就用手机去推,可我还没准备好,门就开了,手机没拿稳,就掉到门缝里了。本来用笔可以挑出来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情况越来越糟,笔起不到作用,我就上手了,结果手机没捞到,手指伸进去的时候好像划到一块玻璃,就这样了。”
廖桥生好像生气了,但眉宇间有点无奈,接过他手里的手机,“在这等我。”
廖桥生快步走下楼,很快,他就又回来了,站在楼梯转角处,将其中一部手机放到地上,手电筒对着天花板,楼道再次充满光亮。
夏云谦看着廖桥生站在楼梯转角处,举着手机朝他示意,他惊讶又好奇,廖桥生是怎么做到的,他挑了半天都没挑出来。
一时间,他全然忘记自己左膝盖受了伤还疼着,一瘸一拐地就朝楼下走去,伸手就要去拿廖桥生手里的手机。
廖桥生看到夏云谦下楼时一瘸一拐的样子,心里又是一堆无名火,一边生气一边又心疼。
他躲开夏云谦要拿手机的手,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腿又怎么了?”
这次夏云谦肯定,廖桥生确实是生气了,但能看得出来,廖桥生在克制,他放软声音解释,语气依旧十分委屈,试图装可怜搏一点同情,让廖桥生别生他气。
“手机掉到门缝里,我借着铁门透进来的光往楼上走。”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颇为怨愤道:“我刚走到这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摔了。”
夏云谦试探性地抬眸,见廖桥生没什么动作,才伸手去拿廖桥生手中的手机。
手机外壳都是灰,他伸手拍了拍,又在裤子上擦了擦屏幕,发现蕙姨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好他及时回了电话,要不然非得惊动爸爸不可。
“那什么,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走了。”他话音刚落,脚还没迈出去,廖桥生就伸手拦住他。
“走?走去哪?”
他下意识回答道:“去住酒店啊。”
“你带身份证了吗?就住酒店。”
对,他没带身份证,谁出门随身带身份证。
这时,他忽然想起某天蕙姨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他坐在旁边吃坚果无意瞥了两眼。
电视里有个人去住酒店好像也是没带身份证,但前台还是让那人进去了,但因为时间有点久远,他不太确定。
心里的不确定让他底气不足,说的话也很小声,“也有不需要身份证的酒店吧。”
谁知道下一秒廖桥生就怼他,“不要身份证的酒店能是什么好酒店?”
他瞬间破防,“那......那你说怎么办?”
他灵机一动,廖桥生住在这,证件什么的应该都在,“要不,借用一下你的身份证?帮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房钱我照给。”
夏云谦刚说完,廖桥生就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朝楼上走去,开门开灯,灯光透过门槛穿梭到楼道,楼道里的灯也亮了。
他抬头往上看,原来是有灯的,可开关怎么在室内,正常来说楼道里的灯,开关室内室外都应该有一个,这样会方便一点。
夏云谦以为廖桥生是去拿身份证了,所以一直在楼梯的转角处等廖桥生出来,可他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廖桥生出来。
他现在又累又困又饿,正当他准备上楼找廖桥生问个明白时,廖桥生下楼朝他走了过来。
可他却发现廖桥生竟然没有锁门,就这么敞开,不太好吧,门口的那道铁门要是遇上像他这样的‘有心人’一推,可不就是手到擒来吗?
“桥生,你不锁门吗?”
“锁什么门?”
他被廖桥生问迷糊了,“你......你不是要带我去开房吗?怎么不锁门?”
廖桥生明明很生气,却不知为何总会被夏云谦轻易逗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开房了?”
“啊?你刚才不是去拿身份证了吗?我可是在这一直等你拿身份证过来,带我去开房呢。”
廖桥生勾了勾唇,“你就这么想让我带你去开房?”
夏云谦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一边解释一边摇头,“额,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帮,帮我开房。”
廖桥生还是没能忍住怒火,哪怕他刚才已经在房间里冲了个凉,借着冷水冷静了片刻,可一听到夏云谦说的那些话,他心里的火又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夏云谦,你在我这住一晚怎么了?刚才你不是也跟蕙姨说到同学家住一晚吗?何况我还是你男朋友,住我这怎么了?怕我吃了你啊?”
夏云谦还是第一次见廖桥生这么大声和他说话,看来是真生气了,可他不是那个意思的,他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是怕......怕......”
“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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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去酒店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