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然,你也是我带出来的人。”
别忘了,我也同样熟知你的思维与手段。
轰——!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宣判,楚温然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羞辱、背叛、被彻底愚弄的暴怒、长久以来偏执构建的虚幻世界的粉碎、还有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之人根深蒂固的敬畏与服从惯性……所有这些情绪猛烈爆炸,将他的双眼烧得一片赤红!
“闭嘴!”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柔或偏执的平静。他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乔泊辞没有还手能力!他的灵力被压制,伤势严重,根本不可能逃出自己的掌心!
这就够了!
他猛地伸手,再次狠狠拽住乔泊辞的前襟,这次几乎是将他从床榻上拖了起来!
铁链叮当乱响,束缚着乔泊辞的脚踝。楚温然看也不看,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残余的、狂暴的黑花邪力,狠狠劈向那精致的铁链!
“铛——!”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铁链应声而断。
楚温然一把将虚弱踉跄的乔泊辞半搂半夹在身侧,转身就朝山洞更深处冲去。
那里有他预留的暗道,巡捕司暂时被他设下的陷阱引开了,而且正门还有重重禁制。只要乔泊辞还在他手里……
“轰!”石室天花板的一角,毫无征兆地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高浓度破魔符咒与定向爆破法术结合的效果!
碎石和烟尘激射而下的同时,数道矫健迅疾的身影如同猎鹰般直扑而入!
他们身着巡捕司的赤色官袍,脸上戴着半扇修罗面具,手中兵刃闪烁着克邪的赤麟微光,整齐划一封住了楚温然的所有去路。
“楚温然!放开队长!”为首一人正是陈勉,他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决绝,怒吼声响彻石室。
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显然,巡捕司根本没有尝试从正门突破,而是精准定位了乔泊辞提到过的靠近旧温泉眼的、结构相对脆弱的方位,并采取了最暴烈直接的破顶突入!
楚温然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在破顶的瞬间,他一把将乔泊辞拽到身前,这个他最方便掌控的位置。同时周身黑气狂涌,颈侧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无数细小的黑色花瓣凭空涌现,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试图阻挡袭来的攻击和可能的远程制敌法术。
“退后!否则我杀了他!”楚温然厉声威胁,手指扣在乔泊辞咽喉。
然而,巡捕司众人似乎早有预案。他们没有盲目冲上,而是瞬间散开,占据石室各个角落,形成合围。陈勉死死盯着楚温然和被他挟持的乔泊辞,眼中既有痛心也有决断。
乔泊辞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楚温然此刻心神大乱,全部注意力都在应对突入的敌人和思考退路上,对他的控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漏洞。
他感到体内那被长期渗透的封印,在楚温然力量剧烈波动、情绪激荡的这一刻,产生了明显的、短暂的紊乱!
就是现在!
乔泊辞毫不犹豫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和意志,将仅能调动的赤麟之力死死反攀黑花,而后猛然引爆。
尽管不大,但那力量是如此的精纯爆裂,精准地炸断了封锁他经脉的整个黑花包围网。
“呃!”反噬精准地传导进了楚温然的体内,他猛地一颤,他颈侧的纹路光芒扭曲乱闪,扣住乔泊辞咽喉的手指力道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
与此同时,乔泊辞干净利落地用左肘向后一捅,精准地命中了楚温然左肋下三寸的旧伤!
“动手!”那一瞬间发生了太多。
不仅乔泊辞,巡捕们也同时动了起来。
距离最近的两名队员悍然出手,一人直取楚温然的咽喉,另一人配合封锁他的退路。
楚温然正因封印反噬而气息一滞,又被乔泊辞的“背叛”和精准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挥动黑花屏障抵挡,却慢了一线!
“噗!” “砰!”
尽管及时架住了通往要害的攻击,但他对乔泊辞的挟持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在吐出鲜血的同时,他看见那名配合封锁退路的巡捕闪电般上前,一把拽回了乔泊辞!
一瞬间,胜负既定。
楚温然一下子不动了。
他看着乔泊辞脱离掌控,虚弱地踉跄一步,又被另一名队员扶住。
他看着乔泊辞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其余巡捕迅速走位将乔泊辞挡在身后,结下的阵法眨眼间已经蔓延到自己的脚下——!
辞……他不仅脱困了……还以自身为代价,把自己牢牢封锁在了陷阱的正中央。
这个认知几乎摧毁了楚温然的一切。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辞他……想杀了我。
“带队长走!”阵法引发的轰鸣里,陈勉咆哮着下令。
他死死盯着楚温然,警惕着困兽最后的反扑。
但直到最后,楚温然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僵硬地维持着一种近乎“望月”的姿势,任凭石室塌下的一切将自己吞没。
“队长,队长!”回到安全距离,巡捕队员发现被他半扶着的乔泊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左肩的细麻布再次被鲜血浸透,甚至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
方才那一下爆发,显然对他负担极重。但他的眼神却锐利清醒得吓人,紧紧盯着楚温然消失的方向。
“昝先生!昝先生!”
此次被劫,乔泊辞付出的代价远比看起来要沉重的多。
回到被公开处刑那日。
直到被匕首狠狠贯穿,他才意识到那是辞麟。
是楚温然为了最大程度地羞辱他和巡捕司,刻意选择了他这个队长的贴身匕首,这个赤麟队长的炽热象征。
但他不知道的是,赤麟匕首本身就与赤麟队长有着深厚而本源的联系,甚至可以被视为一个血战士的开关——这是赤麟队长级及以上的情报。
在侵入自身的瞬间,它本能性地吸收了乔泊辞体内的药力,并尝试与他体内的赤鳞之力共鸣,与黑花撕咬。
那个瞬间,无法言喻的痛处贯穿了乔泊辞的身体。他近乎本能地截留住匕首的力量,引导这咆哮的赤麟蛰伏进经脉最细微的角落。
这令他高烧不退、血口不凝,身体也失去了所有意识。
直到两天后,乔泊辞的意识才从最深处浮起。
他一面与楚温然虚与委蛇,一面引导赤麟围着黑花踱步,像一只等待机会的顶级掠食者大猫。
“赤麟匕首是不会真正伤害赤麟队长的。”它绝不可能给赤麟队长留下真正不可逆的伤害。
这近乎是不幸中的万幸。
乔泊辞不动声色,寻找机会,一举打破黑花封锁的同时,用藏了赤鳞之力的左臂狠狠地肘在了楚温然的旧伤上。
这给他创造了自由的机会,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脆弱的力量平衡。
他几乎是瞬间衰弱了下去,返程路上几度失去意识。
“昝先生!昝先生!”
时间转回现在,引路的巡捕近乎是带着哭腔一路喊着闯进了巡捕司医室。
昝先生见到被抬进来的乔泊辞,眉头第一时间就拧了起来。
他一看那伤口就知有怪,很快也得出了“赤麟之力与黑花余毒在伤口处激烈冲突,彼此吞噬,导致血肉难以正常愈合,生机被反复消耗,甚至比先前更加糟糕”的结论。
“昝先生,一切都交给你了。”很快,陈勉也从外面挤了进来,指挥巡捕们协助昝先生布符施针。
他刚扶起乔泊辞,就听得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城防图。”
毫无疑问,来自他怀里的队长。
“队长!”陈勉急得眼睛发红。
他正欲开口,却发现有人已经立马做出了反应。那是个刚进门的年轻巡捕。闻言,他迅速放下手里的水盆,从靠墙的柜子里精准抽出一卷厚重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皮制图纸,几步上前,在乔泊辞榻边一张空闲的矮几上“唰”地一声利落展开。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乔泊辞看了一眼那年轻巡捕,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带着一丝淡淡的认可。他想抬手去指图,右手因旧伤和脱力而颤抖,根本使不上劲,左肩更是被昝先生按住处理,动弹不得。他只能抬了抬下巴,示意图纸,目光转向陈勉:“笔。”
语气不容置疑,是那种在无数次危急任务中下达关键指令时的口吻。
“是!”陈勉不再多言,立刻从旁边笔架上取下一支蘸饱了朱砂的细笔,递过去。
“城北积水巷,城西旧染坊,城南弃牲口棚……”乔泊辞没有接,只盯着地图精准地报出了数个地名,并一一指出其中细微。
陈勉很快反应过来,跟着他的节奏圈起位置,就见这些地点看似寻常甚至废弃,却都巧妙地利用了城市的死角、旧闻或盲区,隐蔽性极强。
“队长你……”他看着地图上新增的这些刺目红点,声音有些发紧。
“我与黑花交战已久,串联推测罢了。”乔泊辞没有过多解释。
他作为赤麟队长,常年与各种邪祟案件打交道,对潇州城每一个角落的异常都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记忆。这次与黑花深度接触,他结合几处异样气息,很快拼凑起许多看似无关的旧案、线报、异常现象,这才推测出了剩余黑花的藏匿地点。
“人质救援情况怎么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多时间,乔泊辞话锋一转。
“行动大获成功。”陈勉立马意识到乔泊辞是在问离开前的那次行动。
按照事先的战术安排,他们成功突入了废弃矿道,救出了围困人员——虽然事后来看更像是蓄意的声东击西。
“嗯,嗯。”乔泊辞听了简略营救的过程和人员损伤情况,脸上露出隐隐的欣慰。那确实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回到出发前安排人员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了不对,从消息捕捉再到制定行动,一切都太顺利了。以黑花的狡猾程度来说,这场拔除安排未免也太顺畅了。
为此,他一直等着楚温然暗中探查的结果,哪知后来竟然变成了这样。
“这场行动的确摧毁了黑花的大半根基。”稍顿了一下,乔泊辞敏锐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本来就是被逼到绝路的狗急跳墙。既然想绑架他乔泊辞,黑花放出饵料自然也足够丰厚,丰厚到他明知道可能有猫腻也去会安排巡捕司全力围攻。
只是如今黑花大势已去,他乔泊辞却是回到了巡捕司——尽管还有半个身子陷在鬼门关里。
“好。”窗外的阳光将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勾勒得异常清晰,也映亮了他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属于赤麟队长的冷静火焰。
乔泊辞飞快地把人员与战术安排布置了下去,命令到:“照此部署,立刻行动!”
辞麟(大惊失色):主人,你怎么快似了?
乔泊辞:被你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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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觉得你呆的时候,请记住,有个傻瓜在给他双手受伤的上司递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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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