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汐 第57章 娘娘，你幸福吗？

姚万泉死后，皇后之位一直空缺，自这件事之后，苏笙满不久便被封为了皇后。群臣们无语了，空缺皇后之位，他们着急，如今位子确实不缺了，但立苏笙满为后，他们又不同意。

而且柳曜轩这样的宠爱惹得朝堂众议，都道苏笙满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女，而凡是反对之人的结局皆是被处以死刑。

虽避免不了伤亡和牺牲，但这一切都是苏笙满的计划，只有靠自己才能激发君臣的矛盾。而柳曜轩必定会用暴行强制镇压，这样一来柳曜轩更加失了民心，柳晞城得到的支持会越来越多，这是苏笙满回宫的第一步。

苏笙满会遭人唾弃，受人指责，甚至会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可那又如何，只要苏笙满能达到目的，她都可以不在乎，美好的名声从来都是身外之物，和柳曜轩给的荣华富贵一样。

她所在意的，从来都不会是这些俗物。

苏笙满回宫，挑拨君臣只是次要，最主要的事情，则是先取得柳曜轩的信任，得到身份地位，再靠着这些得到关于柳曜轩下一步行动的最新消息，与雳灵族里应外合先把柳曜轩除掉。

另一边，她要尽量去柳晞城取得联系，虽然谋反这一步她和雳灵族为主要推动力，最后必定由他们斩杀柳曜轩，而柳晞城虽只是另一方助力，但苏笙满也必定会有要与他合作的时候。

她要靠着手上的权利和柳曜轩的宠爱，想办法把柳晞城召进宫，只要有机会碰面，就算他有一万个理由讨厌自己，也会愿意与自己取得联系的。

柳晞城自衡钦帮被毁后，一直着手将烧毁的衡钦帮旧址重建，毕竟这么多人要分散在不同房子里，终究是不方便。

白雪皑皑，元日佳节，衡钦帮的兄弟们聚在重建的旧址里，虽家徒四壁，目前还是个毛坯房，但他们依旧将里里外外好好装扮了一遍，春联窗花一个不落，屋子可以重建，但若是错失了一年一次的元日，那倒是不知轻重缓急了。

“主子，今年的春联可有想好写什么？这次可千万别让我想了，去年我想了好几个你都不满意。”南逍拍拍手上的灰，显然，他刚刚将屋子清理好，而屋内的兄弟们也都干的差不多了，就等春联窗花的添置了。

柳晞城笑了笑：“别怕，今年不让你想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给他，“按照这个写。”

“好嘞！主子。”耐不住南逍好奇，他刚拿到就展开看看自家王爷到底准备的是什么诗。

他默读了这句诗，手忍不住拂过这些字，由衷感叹道：“好诗，好诗啊！”

等将春联写好，一切都装饰好后，南逍非要吵着尝尝一里开外的京都酒楼，他这么一说，众人便撺掇起柳晞城，柳晞城倒也不扫他们的兴，与他们去。

柳晞城今日本兴致不高，但看衡钦帮兄弟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让他们玩个尽兴，他一上楼，便拍着掌柜的肩膀，豪气干云地直接将酒楼的第三层都包下来。

掌柜笑得连声应诺，当即指挥伙计们将十几张大桌齐齐摆开，又铺上崭新的大红桌布。

不多时，大盘的酱牛肉，烤得油光锃亮的鸡，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便接连端上桌，十几坛陈年佳酿被撬开泥封，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兄弟们围坐一堂，个个敞开了怀，柳晞城端起一碗酒，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朗声道：“兄弟们，我能用今天，全靠你们，我敬大家一杯！”说罢，他率先仰头，一碗酒一饮而尽。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端起酒碗，吆喝声震耳欲聋。划拳行令声，碰碗的脆响，畅快的笑声，将整个三层都掀得热热闹闹，连楼板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带了醉意，说话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

柳晞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燥热，便起身推开喧闹的人群，脚步微晃地走去窗台吹风醒酒，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白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酒气与燥热。

今日是元日，漫天飞雪如鹅毛般轻盈地飘落，将整条街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街上的景象与酒楼内的热闹相比，竟是毫不逊色，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门前贴着春联。

柳晞城依旧身着蓝衣，只不过外面披着保暖的狐裘，他靠在窗边，看着喧嚣的红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明明是冬日的寒风，可是胃里的酒火辣辣的烧着他的身子，吹得他外冷内热，身心都不畅快。

他今日一直靠着酒精的作用不断麻痹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放下过去，专注于当下，他现在应该与兄弟们欢声笑语，而不是在此处一人消愁。

今日是元日，原来已经一年了啊。

今日极寒，一年前有那么冷吗？阿满会冷吗？

啊，忘了。

她现在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吧......应该也不会着冷了......

以前苏笙满跟着柳晞城的时候，柳晞城知自己没有柳曜轩富裕，也不能给她像以前当公主那样披金戴银的生活。

柳晞城知道苏笙满只是想要爱和安全感，他便尽他所能的全部塞到她手里，他将一个不为公主的人看作公主，而却不把身为王爷的自己当作王爷。

然后呢？

直到那夜，苏笙满回宫的时候，柳晞城才发现他做了个梦，一个长达一年的梦。

虽然是梦，但却很真实，他依旧记得苏笙满对他的眼里是有满满的温柔与爱的，她在梦境里为了他殉情，为了安慰他去费劲抓了好多萤火虫，为了不浪费他做的菜傻乎乎的划破了手，她还说“乱世如波涛，命汝覆潮汐”。

可即使有再多的情，他却做不到给苏笙满像柳曜轩能给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好想见到她，远远的看一眼也成。

柳晞城看向北海的方向，眼眶红了。

如果有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如果苏笙满现在像一年前那样地站在悬崖边，他想，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向苏笙满，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像一年前一样。

他或许也还会带她去南兴故土，去知味楼，可他这次一定会紧紧地抱着苏笙满，摸着她的头发，把她囚在怀里，好像他们要永远不分离，声响凑在她的耳边，却掩着哭声：“阿满，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这次能不能不要离开，别不要我了，你真的很重要，我不能没有你啊......

阿满，回来吧，再看我一眼也好......

潮汐的浪太大了，你回头看看我吧，不然我要找不到你了......

寒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可他一顿，视线穿过拂乱的发丝，望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涌入大脑，握着茶杯的手又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平静的心又抑制不住地狂跳，看她站在柳曜轩身边，一举一动皆无比端庄。

他惊讶，他不甘，他求而不得。

可他还是最恨自己不够强大。

他想问，阿满，你选的这条路，一定不幸福吧。

可他们早已不是能说这些话的关系了。

“满儿，你幸福吗？”柳曜轩侧目，看红尘映入苏笙满的眼中，灯火照亮了她的眼眸，可再一看，一切却转瞬即逝，暗淡无边。

他眨了眨眼，想这是错觉。

他下意识去捉她的手腕，却只触到冰凉的袖口。

苏笙满的步伐一顿，不知柳曜轩是不是对自己生出了疑心。

她回答：“幸福，”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和自己赌气，“在这宫里，有金银玉饰，还有曜轩哥哥，有什么不幸福的......”

对啊，有什么不幸福的呢？这不是你曾经最奢求的生活吗，元康公主？

她不禁唏嘘，自己当下厌恶的一切竟是曾经最想要的。

命运，当真是爱愚弄人。

直到她瞥到了路边的一副春联——

是她题的诗，她最熟悉不过。

“来年若是花满山，折柳再送冬日别。”

是衡钦帮。

“......”

或许柳晞城就在里面，仅仅一门之隔，却又这么遥远。

她恨不得冲进去质问他，这算什么？

明明分开了，明明已经分道扬镳没有任何关系了，可仍用自己作的诗写春联，这样的深情摆给世人又看不懂，摆给自己又有何意义？！

苏笙满没有停留，跟随柳曜轩的步伐匆匆离去，可是双手在衣袖里不禁颤抖起来。

她知道，周遭的灯火定将她的眼眸照的水波荡漾。

因为那是她强忍的泪水。

元日佳节，苏笙满寝殿旁的大树上千百条红色布帛垂落，布条在风中展开，白雪盖在树上，红白相称的十分好看。

而那日出宫回来，苏笙满望着满树的红绸，它们轻拂过她的耳畔，这是她在宫中见过最有温情之物。

她踮起脚尖，轻轻添了一张布条，上面写道：

“你我别在乱世中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