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博物馆事件一个星期后,慈恩医院病患监控室中,暗室内一对对的监控屏幕正在记载着遭受污染的病人情况。
监控屏上一半是病人的身体状况,另一半则是关于监控相关数据。
但相关的监测医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哈欠与其多看一眼面前的枯燥数据,还不如多刷美女跳舞视频有意思。
‘滴滴——’是心跳停止的警报声。
监控医生闻声熟练地关掉警报声,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能进监护室的病人大多都是所受污染严重的人,按照行内的话来讲,就相当于是一只脚踩进阎王殿,剩下的就是等人把另一只脚也给抬进去。
像这种心跳停止的警告,无非就是在提醒他们收尸而已罢了。
说着,监控医生打开系统联系上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喂,对,今天轮班的是我,有人死了。”
“你问我谁啊?我看看啊......”
说着监控医生翻看着相关资料,“找到了就是一个星期前从海洋博物馆里被捞起来的洗衣工,编号1018的那个!”
“我把监控发给你,你们最好穿着防护服,听说人被捞起来时,浑身都是黑泥,吓得医院都没敢收!”
“你说没看到人?别逗我了,我又不会大变活人......”
监控医生这才抬眼看监控确认情况,他这才发现病床上早就空无一人,空留那些监测的数据线。
然而下一秒,对话那头回话又将自己的视线错开。
“你说人还在病床上呆着?”
监控医生回眸再看一眼,病床上的1018再次出现,各种监测仪器再次贴回到她的身上,而监控中的心跳再次活跃起来。
监控屏幕上的人双眼无神地直直盯着前方,忽然间瞳孔中闪过一丝红色的亮光。
如此匪夷所思的画面,监控医生只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监控被污染了。
想到这儿,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是污染医疗部吗?”
污染医疗部是西部慈恩医院中独有的特殊部门,主治还残留污染影响的人群,其次他们还有一项职能是审判。
*
等到倪好再次醒来时,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摄像头,却映出两个重影,倪好为了确认伸手触碰,这才摸到一块冷冰冰的玻璃。
她在一个隔离修复仓内。
倪好拿下呼吸罩,僵硬许久的身体再一次得到活动,手指都带点酥麻感。
就在她还想扯下身上的数据线时,仓内响起一清冷女声,“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么贸然地摘下数据线。”
意识到那头的声音是在和自己说话,倪好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那个声音质问道。
“我?”倪好只记起自己好像是在海洋博物馆时和个大章鱼大战了一场,之后便什么记不得了。
不过看到现场情况,倪好迅速理解了自己现在是被审判的情况,并立即作出回答,“我是1018,在出海洋博物馆的任务中,身属的第九组三人一同遇险,但因为猎人没来,所以我们自救。”
倪好简单阐述着事情的经过,但她莫名感觉摄像头那边的人像是在挑衅自己,是在用挑衅测试自己有没有被污染吗?
“不,你并没有完成任务,而是在那儿被感染接着杀了你的同伴!”那个声音反驳着,说着一段视频录像出现在她的眼前。
视频上出现了她的身影,是她和3478在听从0734分配任务那会,忽然间一个黑色触手直击进了防护服,她突然拿出气/枪射击3478和0734。
“你被感染了,杀了他们对不对?”那女声接着问道。
“没有!”倪好否认道。
“你有!”那头的女声继续施压着,“你被污染物所感染,杀了你的同伴,你压根就不是1018,而是杀人的污染物!”
随着女声逼问下,狭窄的修复仓内出现数把激光枪,只要倪好现在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对方连着逼问她好几个问题,是想从她这儿得到答案。
“1018,如果你真的是人就回答我的问题!”女声继续质问着。
倪好不得以双手高举示弱,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这位姐姐,咱还是别玩,如果我真的被污染了杀了人,你们怎么还能容我活到现在。”
“......”
倪好盯着摄像头,良久那头终于发话了。
“你合格了。”女声评判着。
合格了?是指她过关了吗?
对方的态度也给倪好一个措手不及,她还准备了不少之后的说辞,倒是派不上用场了。
“不是,徐医生,就这么结束了?徐医生......”广播里最后传来其他人挽留的声音。
话音刚落,激光枪无一不被收起来,倪好身上的数据线都自然脱落,甚至面前的隔离罩也应声打开。
这是要放自己出去了?
倪好尝试着走了出去,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四周光线昏暗,头顶上是密密麻麻排布着大大小小的电线汇聚在背椅后面,房间四角还在安排着清洁花洒,再仔细看墙壁上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甚至是还有电击烧焦的痕迹。
好一个刑房,比她住的监狱还难搞啊!
一看到这儿,倪好摸了摸还在脖子上的头,要是她刚刚说错话了,是不是也得其中一个下场。
还有那个徐医生,倪好还以为审问她的是监狱里的公职人员,怎么会是个医生。
忽然一道电子铁门打开,一个白发蓝眸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出现在那儿。
女人看起来像是个医生,但不像是广告牌中那样光鲜亮丽。
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长着一张白脸却衬得眼下的黑眼圈尤为明显,白色长发也是随意用抓发夹抓在脑后,外加人一身冷冽气息。
与其说人是医生,倪好更觉得这位‘徐医生’是个科研人员,还是卷生卷死的那种。
只是还没等女人发声,其身后有人跟着喊道,“不是徐医生,您这太随便了,仅仅就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放过,万一有什么隐患,可是我们......!”
说着一个顶着寸头戴着眼镜的白大褂男走了进来,当看到走出仓外的倪好时,他下意识地戴起口罩,“......担责啊!”
被他叫作‘徐医生’的女人抬了一下金丝眼镜,对她的助手耐心科普道,“夏毅,人与污染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思考。”
“污染物想要伪装人类,就会不断去模仿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收集对话演绎人物骗人。”徐静说完,再看了一眼看热闹的1018,她能确定眼前人不是污染物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家伙自主思考抓住了证据来证明自己。
“你是叫1018对吗?”徐静伸手向人表示问好,“你好,我叫徐静,是慈恩医院污染医疗部的主治医生,兼职审判者。”
兼职审判者?
倪好在培训曾经听说过,如果她们在出任务不幸被污染物所污染,那她们的存在就会介于污染物与人类中间,届时会有污染物审判者出现。
届时她们生死,全都由审判者决定。
“你好,我是1018。”倪好回握过去。
“你很聪明,是最快让我判定成人类的人。”徐静毫无感情夸奖着。
“谢谢。”倪好不明白其中厉害,但既然夸她了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的。
“夏毅,带她转入普通病房吧!”徐静吩咐着。
与此同时,倪好想起了什么,“徐医生,不好意思,我的两个同事她们......”
“活着,不过她们没有你幸运,污染因子还没清除干净,需要好一会才能恢复过来。”徐静说道。
“谢谢。”倪好再次真心感谢道,毕竟徐静没有立场告诉她关于第九组的消息,徐静是好心。
“希望你之后不会被我审判。”倪好的感谢并没有引起徐静任何情绪波动,人如设定好的机器一般离开。
只剩下那个寸头医生带着她走向普通病房,路上倪好还参观了其他审判房间的样子。
或许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病情,多处房间都是半透明玻璃的圆柱体,那里关着的不仅仅有人,还有污染物。
不同的房间里,三三两两地传出哀嚎声。
倪好在路过一个玻璃橱窗时,突然一滩黑泥朝她冲了过来,如果没有玻璃格挡着,恐怕她早就成了盘中餐。
倪好从黑泥的空心脑袋认出了这位‘熟人’,现在的它露出那双粉裙小姑娘的眼睛,不太利索地对她喊道,“妈、妈,救我~”
是她在海洋博物馆里遇到的那个空心头人。
它比那会更像人了,眼光波动,流出眼泪。
没等倪好作反应,一束激光袭来,黑泥团措不及防炸开。
只剩下毫无生命力的烂泥块在玻璃上滑落,炸开的余音还回荡在倪好的耳边,倪好喉咙紧了紧。
夏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怕了?”
望着那黑泥块被房间内的自动清理系统给清理干净,倪好不着急回答,反而问道,“那么多的疑似被污染的人,徐静医生每次都能判断正确吗?”
倪好并不是针对徐静医生,只是连机器都不能百分之百地判断出污染物,人可以吗?
夏毅长时间沉默了。
“是发生了什么?”倪好看夏毅神情,看来是被自己猜中了。
“是徐医生的亲妹妹。”夏毅攥紧拳头说道,“一次A级猎杀任务中,执行任务的猎人小组成员都被污染当场死亡,只有徐医生的妹妹活了下来,当时不少被污染成员的家属施压给徐医生,也只有那一次徐医生审判错了,害死没有被污染的妹妹。”
“从此之后,关于污染物的审判便回避血缘人员参与。”夏毅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说出了这段过往。
说着说着,夏毅便将倪好带到了普通病房,临走前还不忘再嘱咐一句,“徐医生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希望审判他人的生死。”
送走了夏毅,倪好凝神,对戳破真相犹感愧疚,“这嘴该换了!”
“那就换一个吧?”
就在倪好正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开门的右手里传了出来。
那是她的声音。
倪好摊开自己的右手,右手的掌心出露出一条黑缝,在黑缝的旁边有无数条红线缝补成嘴唇的模样。
倪好看着那张尚未成型的嘴,它一张一合:“要换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