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被篡改了?”
十三层高的司法大楼高耸入云,部长室位于最高层,身为部长的秦宰最喜欢从上至下俯瞰底层,时刻享受着‘会当凌绝顶’的感觉。
然而此刻的她却没有这心思,米黄色的长发被金属鲨鱼夹抓出个丸子别在脑后,幽紫的眼眸里满是忧愁,金框眼镜反光出一段段文字。
她看着属下露白交上来的报告,念出上面的审问结论。
“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三个了吧。”
露白面无表情地承认:“是的。”
这个月来关于魅惑者的收容情况日渐增加,案件发放到司法部门时已经是个烂摊子。
本身稀少的魅惑者,现在就跟烂大街的烂苹果多得无法克制,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助力。
她们搜集信息能找到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遇见一个手背上有白色月亮胎记的塔罗师。’
看情况,对方应该是个蛊惑形异能者。
秦宰还不死心:“这回又有新发现吗?”
露白摇摇头:“没有,对方像是删除大部分相遇的记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秦宰抓了抓头发,司法部大费周章实行抓捕,浪费不少人力物力,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目前只能确定人活动范围是在娱乐街,为什么要在娱乐街这种多口杂的地方闹事,是真想挑衅司法部吗?
秦宰隐隐察觉整件事情背后有点蹊跷,那个塔罗师没理由闹那么大惹事,除非转移司法部的视线。
秦宰在电脑上打开关于娱乐街的地图,将这一个月十三个案件发生地点都标明出来,代入曼哈顿计量法,很快在十三个地点的中央找到了坐标。
看清是什么地方,秦宰眉头一挑,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露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从文件夹中找到了一个拆迁文件,“是不是这个?”
秦宰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圣渊教堂’拆迁成了公共厕所。
对这个圣渊教堂,秦宰有印象。
是七年前她刚刚到司法部报道那会,那会她的上级正在处理一件桃花中学毕业生集体失踪案。
当时失踪地点就是圣渊教堂。
最后查出来是教堂里的污染物作祟,但事情处理到最后,却没找出一件衣服。
但他没想到的事,最后那教堂改造成了公共厕所。
“这地是发生过什么吗?”秦宰开口问道,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将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的露白,开口道,“有几个娱乐街的居民失踪了,但居民等级不高,所以在排序上被猎人总部排在后面,只是拉了警戒线不让人靠近。”
秦宰靠在沙发椅的后背上,思考着那塔罗师的行动轨迹,是想让她们知道这个公共厕所有问题?
如果是真的,但有必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做吗?
此时的露白还想为秦宰提供更多的信息,忽然猎人总部发来信息。
露白定睛一看,“部长,猎人总部发来消息。”
秦宰嗅到一丝危险,“是关于那公共厕所吗?”
露白将消息传给秦宰:“公共厕所坍塌了,一个贰帖转化后放出消息。”
秦宰接过一看,回帖的标题为‘娱乐街的公共厕所坍塌了!’
继续往下滑,有不少厕所坍塌的照片。
秦宰:“......”她们还没行动,污染物自己就没了?
*
一个小时前——
倪好打开贰帖那个偷拍视频,定格在最后那双狗狗眼,和眼前的神父做了对比,她很确定眼前这家伙就是那初中男生。
要不是知道自己正在接触污染物,你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时空了。
神父看着倪好困惑的表情,抓着十字架偏头问道,“修女,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困惑?”
“神父,请问您是不是有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倪好真诚地发问道。
闻言神父卡顿一下,头又偏向另一边,略过了倪好的问话,而是像个新手村的npc自动将奇怪的问话变成合理的问题,“哦,你是在问女神在哪是吗?放心我会领你去见她的。”
倪好还不死心:“神父,你有没有其他两个很要好的初中同学,你和他们一起去厕所?”
神父一如既往不做任何回应,自顾自地说着,“哦,你是在问什么时候得到女神的宽慰,不用着急,我们会安排好所有,包括你在内。”
倪好:“......”这嘴确实是她见过最硬的一张嘴了。
也难为这位神父,她们不在同一个频道还能对话那么久,倪好宰相,要是她和人相处久了,是不是也会像神父一样回答出驴头不对马嘴的话来。
而且能把她的问话这么生硬地转过去,有点非人类,是污染物吗?
因为熟悉了这样的问话,所以只会有惯用的回答来取得对方信任。
倪好想再跟神父试试其他的话,但这心思很快被压了下来。
现在她对圣渊教堂了解太少,贰帖也不过是诱饵。
倪好担心自己说话太多,露出马脚也跟着多了起来。
就在倪好思考时,忽然听不到身边的呼吸声,抬头就看到神父站定原地。
他一双狗狗眼死死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你不回话,你......是修女吗?”
被神父盯着发毛的倪好,接着她的视线看自己的装扮,确实一身犹如蝉蛹的防护服,说成修女确实有点勉强。
神父慢慢靠近自己,再次逼问道,“你、是修女吗?”
顶着被盯着的视线,倪好挤出个笑容,对上神父眼睛都不眨的视线,在空气中手舞足蹈地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伟大的女神啊,我将永远将您当成信仰。”
神父看倪好虔诚态度,当她刚刚神游的样子不存在,“跟我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好。”倪好打起精神,她发现这个污染物不喜欢别人忽视它的存在,需要人有问必答。
这一下就给她梦回过去做社畜在工作微信群里半夜回复‘收到’的迫不得已。
倪好跟着神父身后走,走出门才发现外面并非是她刚刚走进来的厕所,而是有排列整齐的长椅的礼堂。
倪好再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刚刚打开的那扇门,早已不是厕所的隔间,而是刻有十字架标记的木门。
在门把手那儿还有一把十字架形状的钥匙。
有了上次海洋博物馆的经历,倪好确认自己成功进入污染物的房间。
有上次海洋博物馆的经历,倪好确认自己应该是进入了污染物的房内。
不过她也没忘记污染系统给她发布的任务,帮助女神归位。
但关键是女神在哪?
倪好看向前面走着的神父,想着要不要从他身上套出一点消息。
“神......”倪好刚说出一声,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将她赶入女厕所时的感觉一样,来源于她的正前方。
“什么事情?”前方的神父站住了脚,但并没有回头。
可在倪好听来,对方的声音离她很近,不是前方传过来的,而是从后方。
准确来说是从人的后背!
“你要说什么事?”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倪好就瞧见神父后背上不断蛄蛹着,像是开水烧开时的气泡撑得他衣服就要爆出来似的。
‘噗呲’一声,神父的后背的衣服裂开,一颗红色的眼珠子花从中冒出——
一朵、两朵、三朵......
它们似乎听到了倪好的问话,纷纷向倪好看了过来。
眼珠子花后面的血线弯弯曲曲纠缠在那神父的后背,倪好侧目看过去,却发现那神父的后背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人体里面的空皮囊,以及支撑那副皮囊的是数不胜数的眼珠子。
它们像是绑在一起的气球堆,一个挤着另一个,眼白挤着眼白,瞳孔杂乱无度地四处乱看着,夹杂着被挤出的水声,它们像是人体内的细胞活跃在那副皮囊内,又像是在地狱牢笼中狰狞的恶鬼们。
可倪好迟迟没有回话,以至于皮囊下的它们齐刷刷地盯了过来,它们并不是冷冰冰地盯着你,而是带着一种疯狂的腥热。
它们都想着要蜂拥到你面前争夺你的目光,对你嘶吼——
‘看我!’
‘看我!’
‘看我啊!’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回话?”数以万计的回声冲着倪好质问着。
问得倪好心头一惊,一时间脑袋空白竟然想不出什么来。
不断在心中给自己重复着一件事:神父就是污染物,是要被她给吸收的!神父是污染物,是要被她吸收的......
倪好不停地念叨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可要怎么吸收,寻找到它的弱点杀了它吗?它的弱点是什么?
就在她思考这一空隙里,盯着她的有眼珠子花越来越多,甚至有的都已经贴上了她的头盔护目镜上。
倪好再一次跟它面面相觑,只见它的花瓣长出了细小的牙齿,在她所示之处的玻璃上滑下一道又一道的刮痕。
倪好感觉如果没有头盔的保护,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撕咬出一个洞来,逼得倪好不自觉地抓住腰间的□□。
可她的心里却在念叨着,她不能慌张,系统给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会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神父!”顶着无数的眼珠子看向她的压力,强制自己松开腰间的枪,“我能先见女神吗?”
“不行。”那闷闷的声音将倪好的要求给否决了,但也因为倪好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些眼珠子花终于冷静下来慢慢退回神父的后背中。
背后剖开的口子又慢慢愈合起来,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污染物又变成了神父的样子,但此时的倪好已经无法直视人青白色的脸,也怕再从人的身上看到下一个豁口。
“你现在见不到女神。”神父身体说道。
倪好跟着神父继续走着,一路上她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灰色人影,它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跪地祈福,有的正在抄写着经卷......但都无一例外地看向他们。
准确来说,是在看她。
倪好有意识地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清点数量,却发现大部分都是男生。
因为是倪好后代的身份,所以很习惯走哪被人盯着哪。
但和在洗衣部的受到鄙夷视线不同,在这儿她感受到一种喜爱,那种不由分说的喜爱。
好像自己对于他们而言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如光对飞蛾、花对蝴蝶、腐烂对充蛆......
倪好隐约感觉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倪好陪着神父介绍着教堂内的建筑,她们又走了一段路,路程很远,倪好估计已经横穿了整个教堂,在经过几处庭院时但奇怪的是她没有见到所谓的女神,甚至连一座神像都没看到过。
一路走来关注自己的视线,只增不减,看她就像看珍稀动物似的。
“是因为我不够格吗?”倪好再次询问。
“不。”两人走了许久后,神父终于站定,他转过身俯视着倪好,嘴角露出一丝渗人的笑意,他侧过身露出地下室的入口。
这下监狱常客的倪好的感觉对了,但随之而来是一种不妙。
为什么她这一路上没有看到女神,为什么素不相识的人对她投来喜爱的眼神,因为这儿压根没有女神。
忽然脚下一软,打断了所有思绪。
低头一看,两件沾有鲜血的花裙子正被她踩在脚下,倪好连忙收回了脚,看着自己的脚底留下的血迹。
“女神!”
“女神!”
“女神!”
......
倪好像是听到什么邪教的诡异呼喊,抬眸一看。
此时那张青白的脸上露出数十只眼珠,它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就是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