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她对上了视线。
倪好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它红色的□□弯弯扭扭缓慢生长着,其红色的花瓣从眼珠处开始慢慢变白,在它的花瓣周遭长出了细小的牙齿,从朝着她的方向轻嗅。
其花心眼珠还在一点点溢出透明的口水,看得倪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认识这花,就是那贰帖视频中的怪异。原来那不是人的眼泪,而是污染物看到猎物时流得口水。
那眼珠子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是在研究她,却流着口水,好像是在判定她没有没成熟到能吃的地步。
越揣测倪好越恶心,忍不住错开视线。
可她刚刚抬起头,她的正前方又出现一个花骨朵,眼看着就要开了。
此时的倪好不得不怀疑自己同乐污染物的老巢,就在她想打开厕所隔间逃跑时。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诡异的声响再次响起。
倪好警觉拔枪相对。
一朵小花苞从她左边的隔间板冒了出来,这才刚刚开始。
门缝底、头顶天花板,甚至她的枪口也长出一朵血红的眼珠子花......凡是肉眼所见之处,都长满了眼珠子花。
它们迅速缠绕着那隔间门,渐渐逼迫倪好松开,好似这狭小的隔间是它们肆意生长着的花盆,而倪好不过是误闯进来的猎物。
倪好觉得此刻她这花肥要是再不行动,真就死路一条了。
枪已经被封印了,要是强硬破门自己讨不了一点好处。
倪好被靠过来的眼珠子花挤掉了生存空间,被那些眼珠子花盯得发毛不说,而且感觉上跟上次海洋博物馆一样。
它们观察着它,是在向她学习如何做人。
外面的警示牌上也曾说过,这公共厕所的前身是‘圣渊教堂’,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些眼珠子花也是属于教堂的产物。
倪好学着贰帖代入污染物的视角,它们目前没有对她下手,不光是想学习如何做人,也想学习她如何思考评判。
就像慈恩医院中徐静医生对她的审判一样。
徐静审判她是不是人类,而眼珠子花则是在审判她是不是教堂里的一份子。
教堂?在教堂中她应该充当什么角色才不会被怀疑。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帮助女神归位,她的身形扮演神父不现实,除了神父就剩下......
倪好放手一搏,她握紧手中的枪像是握住十字架一样,学着前世姐姐那样闭眼虔诚祈祷,“伟大的女神,我身为侍奉您的修女,再次真诚祈愿希望能获得您的拯救,阿门!”
‘咔哒’一声,像是钥匙扭转开门的声音。
倪好小心睁眼,隔间门上的眼珠子花已经退散开来,一扇带有木格栅窗的木们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门很像是教堂里的忏悔室的门。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站定,白色衬衫配上黑色礼袍,一个沾有血迹的十字架垂了下来。
倪好正想着该如何接话,门突然被拉开,倪好看着那神父的眼睛,不由愣住,“你不是......”
神父高举双手,像是服从程序的机器人冷冷说道,“欢迎回来,我的修女!”
在他高举的右手背后有个黑色星星胎记。
*
“有星星胎记怎么了,怎么司法部连个胎记都要管吗?”不知为何被抓进来的金发美女姐姐语气娇俏,每句语调都像是精心调控的柔美,好像这么做就能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喝酒打人,娱乐街这样的事屡出不鲜,怎么偏偏把她抓来了。
然而她一哼唧,负责看管的守卫好似受到侮辱,“你个铁级公民,居然在高尚的审讯室里使出这种下三流的招数,是想侮辱我们司法部吗?”
“怎么会呢?我也很无辜啊,在娱乐街工作的好好的,结果被带到这儿来。”金发美女也觉得自己今天挺倒霉的,今天一个子还没赚到,还要受罪被带到这审讯室。
她还没委屈上,对方还愤愤不平。
金发美女瞧了一眼守卫胸前的铜制徽章,明显是比她胸前的铁制徽章稍微光亮一点,她轻蔑一笑,“我看这位守卫小姐姐眼熟,说不准在娱乐街碰到过?”
“你!”
金发美女的这句话对于守卫而言是极大的侮辱,她一个铁级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会和出来卖弄风情的铜级人有牵扯。
在‘一切为了人类’的准则下,为了合理安排如今紧缺资源,而做出了合适的等级分类。
铂金、金、银、铜、铁、无。
前五个等级都是根据人类历史贡献度来划分的公民等级,至于最后的一个‘无’则是脸公民权利都没有的罪人。
虽然划分等级只是为了公平划分资源,在其他方面会人人平等。
但仍不缺低级人为了利益向高级人谄媚,同样也会有高级人会为了更高的利益对底层人进行剥削。
就像这位铜级守卫对她这位铁级公民的态度。
不过低级人也有低级人的好处,金发美女笑看炸毛的守卫,丝滑很享受别人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傻,被带到这儿来或多或少都能猜出是什么理由,无非是想从她的嘴中套出自己是不是魅惑者。
传闻中的魅惑者,在人类世界中不过是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美,但对于污染物而言却是一把利器。
一般情况下,相关部门都会把这类人做好隔离。
其识别标志就是手背上的星星标志。
金发美女正思考着,忽然本来还算亮堂的审讯室,四周的壁灯像是被人有意暗下去,只剩下一个白炽灯高悬在头顶。
‘吱呀’一声——
门开门关间带起了一阵风,幽暗的审讯室里,头顶上的白炽灯如钟摆般摇晃,连同她身后三个长影也跟着摇摆不定。
白灯那么一晃眼,人影一闪而过,原本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上突然坐上了一个人。
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不清楚,只能靠她的职业本能从人的着装上寻找信息。
女人穿着公职装,顶着个厚重的蘑菇头,戴着板正的黑框眼镜,一看就是相关部门的公职人员,和她们娱乐街八竿子都打不着。
许是为了体现西区司法部对于她这个铁级公民的照顾,专门为她安排了一个女性审问者,想来也是为了让她放下防备。
对方任由金发美女上下打量,和金发美女对上视线时还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你好,请问是莫娇娇小姐吗?”
“是!”莫娇娇刚回答完,立刻惊恐地捂住自己嘴巴,恨不得把刚才脱口而出的‘是’都要吃回来。
她刚刚回答了?
莫娇娇清楚意识到刚刚的回答并非是自己的意愿,她明明是想戏耍一下人,想问对方是谁,要不要照顾下她在娱乐街的生意?可为什么自己就先乖乖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你好,我叫露白,清晨露水的露,白云蓝天的白。”露白自我介绍着,她们两人头顶的白炽灯终于停止了晃动。
莫娇娇再次对上那双冷清眼眸,她认识这家伙,就是这人吧自己从娱乐街抓过来的。
“抱歉,以粗暴的方式将你带过来,但为了人类还请您配合。”说着露白整理整理领口,露出她银质的公民勋章,“至于您为什么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其实并非是你本人的错,实则是我的问题。”
“还有多谢厚爱,邀请我去光顾您的生意。”露白语气中带有歉意,“但很抱歉,我目前的性取向为男,可能帮不了您的忙。”
听完人的回答的莫娇娇一脸煞白,这个叫露白的刚刚回答的都是自己没问出来的话,还一本正经回答。
莫娇娇莫名恐慌起来。
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底牌毫无保留地露给对方,要么是臣服献出自己的忠心,要么就是对方对自己而言不值一提。
很明显,她跟露白属于后者。
露白越是开诚布公跟她讲解,莫娇娇越是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无论是身份还是她手上胎记秘密。
她到底是怎么小看司法部的人的。
“司法部门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我不过是个审问者,能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露白自谦着,说着按着流程打开关于莫娇娇的资料。
“莫娇娇,性别女,今年27岁,铁级公民,目前就业于一家名为‘得行’酒吧作服务生,父母双亡,大部分的亲属就住于南区,因为醉酒打人事件而被关......”露白如同没有感情的录音机复述着资料上的莫娇娇,“请问是这样没错吗?”
莫娇娇不愿将自己的秘密全都说出来,她拼命捂住嘴巴,但还制止不了嘴巴上下动弹,“没错!”
“谢谢合作!但如果能对我们司法部坦白一点就更好了。”露白对被强行开口的莫娇娇很是满意,随即又从她的文件夹中找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十五岁少女,人穿着初中运动装似的校服。
“请问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露白故意问道。
莫娇娇一眼看到照片时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娇美的脸上没有多少风情,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但紧紧抿住的嘴唇还是诚恳回话,“认识。”
“是谁?”露白乘胜追击。
“w......w,我。”莫娇娇死咬红唇发白,但仍旧抵抗不了想要回答的冲动。
露白得到回答时,察觉出对方的抵抗心理,温声提醒着,“莫小姐,请不要反抗,什么都说出来对您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露白拿着照片再次确认,“你确定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莫娇娇不明白露白再问一次的含义,明明自己已经说了真话。
“是、是我!”
说完露白指了指照片上人的单眼皮,“你现在是双眼皮,可照片上是单眼皮,你确定这是你吗?”
莫娇娇不再抵抗回答人的问题,“我入行前动割眼皮手术,爱美不行吗?”
说完莫娇娇心虚起来,在露白面前是说不了谎的,自己刚刚也没骗人,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露白眯眼看人,确定自己的能力没有失误。
她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照片,并排放在莫娇娇的跟前。
那也是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照,只是这张无论是五官还是脸部轮廓更像莫娇娇。
换句话来说,对比第一张,这第二张才是莫娇娇真正的十五六岁的模样。
“怎么回事?”在两人的对话期间,莫娇娇头一回拥有了自主说话的权利。
世界上没有两个莫娇娇,但为什么会两个她少时的照片。
莫娇娇越想越后怕,她看着手背上的星星胎记,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能接受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的,怎么会呢?”莫娇娇极力反对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手被人捉住了。
露白抓住她有星星胎记的手,紧紧攥住,“莫小姐,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魅惑者?”
莫娇娇没有抵抗,“是。”
她是魅惑者,她手上的星星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露白的食指一动,星星胎记模糊了一块,就像未干的水彩被抹开。
她、不是魅惑者吗?
莫娇娇陷入沉思。
露白再次发问:“莫小姐,你记得自己为什么醉酒打人吗?”
这一句话就像是八音盒的发条,拨动了她某段陌生记忆。
她眼神迷离,好像记得自己正常上班,在一个小巷子里遇到了一紫色帐篷,里面有个塔罗师想要给她算算,她夸塔罗师手上的月亮胎记好看。
塔罗师却说她手上的星星胎记也好看,是魅惑者的标记。
之后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喝酒打人被关了进来,她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脑子里像是被塞进‘魅惑者’的概念。
“有个手背上有白色月亮的胎记的塔罗师告诉我,我就是魅惑者,但我又好像不是......”在露白的质问中,莫娇娇总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这回她模棱两可。
“我好像要去厕所,不,我要去一个教堂,不对,我是要去上班的......”
“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是谁?”
莫娇娇她双手抱头,脑子无数的思绪飞过。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是属于那个星星胎记的。
忽然一束强光袭来,莫娇娇身后的三个虚影瞬间变成一个,她努力用手挡住那刺眼的灯光,听露白给她下了最后的诊断书,“莫小姐,你的记忆被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