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没有早八,经常一觉睡到九点才起床,很偶尔的才会碰上方昕一起去学校。
一天上完课,小白教练身体力行去教务处拿学生资料,太阳透过窗户照进连廊里,照出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影子,刚入学的小女生们三五成群挨在一起,大剌剌的交谈着从后往前掠过他。
说话的内容传入耳中:“亲爱的室友我们有必要走这么快吗?”
“这节课的老师是方老师欸,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巨漂亮!!我们得走快点站前排欣赏她的美貌!!”
“这样的老师请给我来一打,我绝对不再犯困!!!”
“快走快走。”
白榆迈开长腿跟了上去,然后超级不小心地来到了心理学部的某个教室,看着阶梯教室里人都快要坐满了,赶紧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方昕进来了,低调的黑白配衣服,搭一个白绿色的薄衬衫,头发束成了低丸子头,让整个人既严肃又随和。弯腰调试的功夫,教室已经叽叽喳喳炸开了锅,她只能示意靠门的学生让他们把门关上。
方昕看着这满教室远超两个班人数的人,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课。
“提到变态心理,可能大多数同学以为这类人是指我们平常在社会新闻或者电视剧情节中见到过的,有某些怪癖的人群,比如当街骚扰,偷窥,跟踪,或者控制欲强等。但其实这门学科,是心理学中的一个重要分支,是我们预防和控制心理问题必须要了解的内容………
当我们把变态换成异常,对于这个概念的理解就会容易很多,从心理学发展以来,科学家们前赴后继对人和其他生命进行研究,但研究范围大都是社会所共有的,也就是大部分人的共性。
直到有人把研究的重点从大家为何如此行为思考转向了他为何有着与大多数人不同的行为和思考,再经过一定时间的发展,变态心理学就出现了。
最常见的异常心理,比如心境障碍,是平常所说的抑郁症和狂躁症的统称。”
说到这里,很多同学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若是有些同学奔着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的理想来到这里,就更要把这门课学好,学通透。”
…………
白榆看着讲台上游刃有余的人,感觉方昕简直像是盲盒,永远都有着让人意想不到又无法割舍的吸引力,会让人一次次沉溺其中。他相信,不论在哪里,在哪个行业,他的学姐都能做的出色,受到很多人喜欢和信任。
上课到一半,方昕让学生们自由讨论对于课程相关概念的理解,自己则走下讲台,在过道慢慢转,以便有人随时提问。走着走着,方昕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脑门,身前没有课本,视线落了两三秒,那人抬起头来,果然是白榆,对着他呲牙笑。
方昕微微点头。
还没等下课,教室就响起了悉悉索索收拾书包的声音,下课铃没打完,教室已经快要空了。果然再好的讲师,也留不住一群想要吃饭的新生。
等人都走完,白榆朝讲台走过去,方昕正在等他。
“方昕学姐。”
“白教练还对心理学感兴趣啊,听得怎么样?”
当然不是,是对你感兴趣。小白同志在心里嘀咕。
“学姐你讲得很清楚,很能增加人的兴趣,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来的,就当跟着学姐学点新知识了!”
“那我只能欢迎你来了”,方昕笑着往外走,“去吃饭吧,这会儿餐厅人多,我带你去员工餐厅。”
果不其然,餐厅里几乎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即使错峰下课也避免不了人挤人的现象。白榆跟着方昕从西侧楼梯乘电梯上了四楼。
“这儿是去年新辟出来的,饭菜花样不多但味道不错,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我去那边拿自选菜。”
白榆跟了上来。
“学姐,我还是跟着你吃吧,突然让我选我选不出,跟着你更省心一些。”
“好吧。”
白榆跟在她后边,看着她拿什么自己也跟着拿什么,方昕笑他像跟屁虫:“你就这么相信我拿的都好吃?自己去对面看看,说不定有你爱吃的。”
白榆乖乖去了对面。
方昕爱吃肉,四个菜三个都是荤菜,勉强放了道西兰花来维持营养平衡。两人打好饭往空桌走过去,几个吃饭的老师们抬头打量他们,方昕注意到那视线,感觉不太自在。
俩人面对面坐着,白榆跟没事儿人一样问她:“方昕学姐,你毕业后直接来这里工作了吗?”
“是,可能运气比较好,赶上学校心理学部扩招,面上就直接来了。你呢,毕业一年了一直代课吗?”
“我不是,我在绿地公馆那边体育馆做教练,之前做的时间长,但周内课少,就又找了这份工工作,等周末再去那边。”
白榆静静看着方昕,发现她吃饭很仔细,每次说话都要停下来,说完再不紧不慢的继续吃,自己这边快吃完,方昕才下了一半。
“嗯嗯”方昕嚼着饭,没腾出嘴,嗯了两声。
吃完饭俩人坐公交回家,一路上小白同志还要时不时扭过头跟方昕说话:“学姐你能发我一份你的课程表吗,我在学校除了上课没事做无聊得很,还想去听你的课可以吗?”
“学姐你的课讲的真好,像我这种看见字就头疼的都听懂啦!”
“学姐你知道吗我们住的那是个拆迁区,整个小区住了一万来户呢,不过有很多像咱这样在附近学校上班或上学的人。”
方昕靠在车座上看着他,不笑的时候让人分辨不出情绪,时不时被阳光照的眯起眼睛,白榆把窗帘解开拉过去,“方昕学姐,你不会嫌我烦吧,我只是……”
“没有,你别多想,你这样很好,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有负担,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方昕直起腰,看着他说。
可能是面对来访者所养成的习惯,方昕在倾听或者说话时总会认真地,轻轻地注视着对方,导致小白同志每次对上她的视线总是晕乎乎的,什么话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作为一个刚上岗不久的年轻教师,小方老师也没能逃过学校的压榨(不是),一年前院长面试时,向她提出了在本职工作外兼职辅导员或行政部的要求,方昕选择了后者,主要负责学校大小活动的组织与筹划。
这天方昕照常在办公室备课,课堂内容她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备课也已经远超课时的要求。
“,哎哟我的天~~可算弄好了,我得歇一歇。”方昕对面是个从事行政岗20多年的女教师,姓杨,每天最爱的就是趁王主任不在的时候大大吐槽学校对于行政工作者的欺压。
“你说这一天天的,单是会议通知我都得发好几个。碰上大事儿开开也就罢了,这可好,学院要开,学校要开,课程进度要开,大小假期要开,校内开不够,还要去校外开。”杨老师愤愤地拿出一盒蓝莓,挨个递过去:“快快先别忙了都歇会儿,吃点蓝莓补充花青素,人不累眼睛也该累了。”
“事儿多也就算了,起码工资得对得起我们的付出才行吧,忙活这么多年一看,往上涨的竟然只有体重和血压,硬是把我从个充满斗志的青年人熬成了个中年油腻大叔。”中年大叔李老师撤了撤椅子,把自己的大肚腩解放出来,狠狠抻了个懒腰。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又疯了,一发疯就爱唱这些苦情歌,小李啊总是能苦中作乐,佩服!”
“强颜欢笑。”方昕站起来结果蓝莓,也放下手头的工作。
“对!不过小方,你可是我们办公室的希望,这几年趁着没结婚没生孩子赶紧把该发的文章发了,该做的项目做好,争取评个讲师,别听外头那些让你趁年轻抓紧结婚生子的,啥都不是真的,只有钱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方昕笑着说是,您说的对。却觉得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么多老教师去争那几个位置,哪是那么容易落到她这个刚起步的手里。
方昕很喜欢办公室的氛围,没有勾心斗角,因为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能凑到一起都算缘分,王主任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三个人就经常唠些家长里短和学校的八卦,方昕主要负责听。
杨老师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儿子和才上初三的女儿,最常说的话就是累死了累坏了真不想干了,要不是闺女才上初中离不开人,宁愿去找个两三千的轻松工作。李老师只要不工作,人总是满面春风乐呵呵的,还爱研究美食带来学校,一年下来方昕蹭了不少。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了。
方昕并不喜欢这个声音,因为常联系的朋友有限,父母大多也不会在白天联系她,所以最常常收到的就是工作消息。但这次不是。
??:方昕学姐,我看了你的课表上午没课,你忙不忙,要不要下来打会球放松一下?
不了,我还有……方昕还没输完,对面又发过来:久坐对身体不好,出来休息一下嘛,正好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好。方昕妥协,活动一下也好,收拾好桌子下楼,还顺带买了瓶矿泉水。她没有经常运动的习惯,但从小帮着家里干活攒下来不少力气,再加上跟着老方养成了做俯卧撑的习惯,身体素质一直不错。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原来是两个班一起上课,白榆正跟隔壁教练打的有来有回。硕大的网球场,人群拥拥挤挤只占了一半,把他俩圈在中间。
可能是好不容易棋逢对手,俩人打的都很卖力,网球撞击球拍发出啪啪的声音。方昕不懂网球,看着白榆前后左右无论朝那边跑,都能稳稳的接到球,每次屈膝后都会带动全身的肌肉,让人跟着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方昕的视线久久的落在白榆身上……
刻板印象里,她见过的网球教练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黑,瘦。而白榆却不是,不仅不黑,看得到的肌肉还很匀称但并不夸张。
一局以对面教练用力过猛打出界结束,白榆疏散了学生去继续训练,拿着水杯走过来。
“方老师,怎么样,我打的好吗?”周围还有不少学生,小白教练识相的没叫学姐。
方昕觉得,一定是太阳太大天太热了自己有些发晕,不然自己眼里怎么会只有白榆的笑。
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不吝夸奖,这是真心话,也是白榆想听的。
“我们打一把怎么样?我教你。”小白教练跃跃欲试,上前来递给方昕球拍。
“不用,我就想活动一下,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打一下就好。”各自到发球位置后小方老师掂了掂手里的球,抛高,发羽毛球一样的姿势打了出去,被白榆稳稳接住又打回。
几个来回后,方昕意识到这是白榆让着她在给她喂球,默默增加了接球的力量,然后球开始左右乱撞,被白榆顶了回来,再然后,球飞了,飞到了网球场外的松树林里,白榆去拣球。
小方老师终于承认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默默接受了白榆的投喂,接住了每个飞到她跟前的球。
打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微微发汗,方昕停了下来。
“不是说有事要问我?”方昕脱了防晒衣搭在手臂上。
白榆看着她,跟着坐到网球场边的石阶上,方昕不爱穿高跟鞋,大多是平底鞋或运动鞋,这会儿正随手拿了把扇子扇着,运动后的头发有些松散,随着扇起的风一起一落,干脆把它散开重新绑。
方昕张开手指,重点捋了捋两侧的碎发,确保他们不再掉下来,几缕头发粘在带着湿气的脖子上,她皱了下眉,低头将他们拢在一起。等她重新拿起扇子,发现白榆还在发愣。
“白教练?想什么呢。”方昕把扇子往他那边扇了几下,“热傻了?”
“哦..哦哦,我想问你,假期有什么安排,毕竟是个长假呢。”小白同志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能就在这呆着吧。”
“不出去玩吗?或者回家,我记得学姐你家好像不在这里。”
方昕转过头看他:“你知道的还挺多,我家确实在乡镇上,来回坐车麻烦,不过我爸妈可能会来住两天,休息够了也可能出去转转,我对市里还真不太熟悉。”
“我熟悉!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学姐你要是去的话叫上我一块去呗。”
“行,真去的话叫你。”
等休息够了,方昕又拿着球拍起来:“你忙你的,我找个小孩儿打,球拍借我。”
小白同志表示不服,自己明明也比她小,为什么舍进而求远。说出嘴的却是:“好,那我去转转,挑挑错。”
方昕找了个落单的女生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