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9章 白虎

赋城被一大片密林环绕，密林中住着众多的妖魔地仙。陆千山邀请红颜与他一同飞过去，红颜压根儿不会飞，她不动声色地说：“以免惊动了白虎，我们还是收敛妖气，走过去吧。”

陆千山虽然觉得尚在城中就收敛妖气有些早了，但是红颜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她的考量，他不好反驳，只好应诺。

密林中有一条小河蜿蜒穿行，陆千山带着红颜一路逆流向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片草丛，小声说道：“姑娘你看。”

阳光照在草丛上，偶有白光闪烁，是有很牢固的结界在。红颜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茂密的草丛后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猛虎。

它比一般的老虎要大很多，静静趴在那里，腹部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听到有人靠近，它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红颜。

红颜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它，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虎，而且它周身散发的灵力干净且醇厚，红颜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力，她觉得赋城的地仙和妖精们全部加起来也比不过它一只。

白虎动了动前爪，似乎想站起来，但腹部的伤口太深了，它挣扎了一下还是趴了下去。

红颜思忖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挺安全。于是又上前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又是被谁所伤？”

白虎开了口，青年男子的声音，低沉且疲惫：“你是谁？”

可能是受伤太重了，它无法窥见红颜的真身。

红颜十分诚实地回答：“我是只梅花妖。”想了想又说道：“我是赋城这片的老大。”

白虎能感应到她的妖气，确实是个大妖怪才有的气息，只是她的人形是个小姑娘，站在那里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老大，不太可信的样子。

白虎看上去很累，它把头枕在了前爪上，说道：“你走吧。”

红颜很不放心，但并不是不放心白虎的伤：“是这样，我既然是赋城的老大，就得担起点儿责任。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趴在我们地界上，我可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诶，附近是不是有什么高人啊？他把你伤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呢？他不会伤害我们赋城的妖精吧？”

白虎看着她，慢慢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在这里养伤，并不是在这里受的伤，这附近没什么高人。”

红颜又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白虎真得很大，它趴在那里的高度和红颜站着差不多。红颜慢慢走近它，白虎略显警惕，但它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它对自己设下的结界似乎很有信心。

红颜在结界外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惊叹道：“你这结界做的真漂亮。”

白虎微微叹了口气：“你走吧，我对你们这里的妖精没有恶意，而且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维持结界已经用尽了力气，很难伤到别人。”

红颜看着它，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可是……”她接着说道：“我们这片的妖精们胆子都特别小，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维持这么厉害的结界，只会让他们更害怕。”

白虎的目光有些疲惫：“你是要我离开？”

“那倒不必。”红颜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好好调养，怎么能赶你走呢？”

白虎挣扎着再次抬起头来：“我只是分出了大半精力维持结界，若将结界收回，离开是不成问题的。”

它的目光疲惫但倔强，红颜连忙摆了摆手：“真得不必了，我不想与你为敌。你在此安心养伤，放心好了，只要我说你是友非敌，他们都会相信的。”

白虎看着她，有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你又为何信我？”

红颜笑道：“你的灵力是我这几千年来见过最干净的，心有杂念者可不会有这么好的灵力。”

红颜回去时已是傍晚，没想到慕谨箫站在大将军府附近的一个街口等她，她不由奇道：“小姐为何不先行回府？”

慕谨箫拉过她的手，笑吟吟地往家走：“我听云大哥说，兄长对姐姐的疑虑还未完全消除，我怕他知道了你曾离开我，独自去了别的地方，又要没完没了地调查你，所以要等你回来一同回去。”她指了指身后的侍卫：“他们也答应我了，不会告诉哥哥的。”

这位大小姐可真是傻乎乎的，这些侍卫怎么可能帮着一个小丫头欺骗自家大将军。红颜虽然如此想，可看着毫无城府的慕谨箫，心里还是暖暖的。

刚一入府门，迎面走来了沂参和小元，二人见到红颜均是一愣，沂参伸手将小元护在了身后。慕谨箫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开开心心地打着招呼：“沂大哥，小元，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沂参略一欠身，恭敬地说：“小姐回来了……我和弟弟要回家拿些东西。”

慕谨箫点点头：“我差点忘了，沂大哥本就是赋城人。那快些去吧，再晚天都要黑了。”

沂参应诺，拉着小元站在了一边，让慕谨箫和红颜先过去，红颜走过他们身边时，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警惕，她觉得好玩，偷偷冲着小元扮了个鬼脸，吓得小元差点儿跳起来。

大将军府共有三进，慕谨笙和夫人住在正院正房，云霄属于客居，住在正院东厢，沂参名义上是大将军府的二管家，住在前院，而慕谨箫则住在后院。

慕谨笙在京师也有处宅子，他作为大将军，要处理大大小小各种军事事宜，大半时间得住在京师，只有休沐日才会返回赋城。按大虞律令，官吏每五天可休沐一日。

好在京师距离赋城不远，倒也不算麻烦。不过正因为此，府里的大管家等人就都留在了京师，赋城这处宅子便没有太多人，房间绰绰有余，红颜随慕谨箫住在后院，因为她刚来，还没做具体的安置，便单独住在了一间房里，没有和其他丫鬟挤在一处。

晚饭时唐妦婉温言劝说慕谨箫莫再贪玩：“后天便是休沐日了，大将军明晚便会返回赋城，到时自然会检查你的功课。你可别忘了，你若不上进，红颜也要一起受罚的。”

站在一旁的红颜根本不知道慕氏兄妹这个约定，不由讶然，看向了慕谨箫。大小姐面带愧色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道：“嫂嫂别说了，我明日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看书，把前几日的都补回来。”

害怕兄长责罚的慕谨箫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一口气学到了半下午，午饭都没有好好吃，红颜一直陪在身边，也是又累又困。到了未时左右，慕谨箫实在是挺不住了，趴在书桌上打起盹来，红颜打了个哈欠，也伏在一旁的案几上睡着了。

等红颜醒过来时，夕阳透过纱窗映照在了书桌上，慕谨箫已经不在房里。红颜端坐了一会儿，又喝了杯茶，吃了些点心，慕谨箫还是没有回来，她心里有疑，起身出了门。

后院住着不少的婢女，经常有人走动，可今天却十分安静，一个人都没有。红颜一头雾水地来到正院，这里也是空空荡荡，她正打算去前院瞧瞧，才看到一个匆匆跑来的小童子，她喊住他：“小兄弟，今天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府里这么冷清？”

小童子停下来看着她，说道：“姐姐不知道吗，大门口有人闹事，大家都去看了。”

大将军府的大门被家仆婢女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红颜挤不过去，只能向身边的人打听，原来是来了一对中年夫妇，一到府门前就开始哭天抢地，说这地方是他们的祖宅，说大将军侵占他们的家产。门口的侍卫请他们进去说，他们死也不肯，嚷嚷着说怕有命进没命出，就在门口哭嚎，惹得附近的民众全都围了过来。

红颜问道：“二管家呢？”

一旁的小仆皱着眉头说：“赶巧了，二管家出门办事，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来了。”

红颜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问道：“孙叔呢？”

孙叔名叫孙庆，也是将军府的老人了，被慕谨笙从京城调到了赋城，是个极为精干老练的人物。

那小仆叹了口气：“巧的不能再巧了，孙叔的老母身体不适，他告假两日，赶去京师了，上午刚走。”

这也太巧了，红颜皱了皱眉，问道：“夫人和小姐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道：“夫人来了。”

一众人连忙退立两旁，大门口一下就宽敞了，红颜趁机朝着门外瞄了一眼，只见那对夫妇抹着眼泪站在门口，身边围着一圈威风凛凛的侍卫，显得弱小又无助。

唐妦婉走得有些急，脸色泛红，微微蹙眉，一手扶在慕谨箫手臂上，一手捂着心口。慕谨箫一边担心闹事的人，一边担心她的身体，眼圈都红了。二人走过红颜身边时，红颜灵机一动，顺势上前虚扶住了唐妦婉，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到了门前。唐妦婉平缓了一下气息，温言道：“将军现在不在，两位不如进府稍坐，等将军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叫嚷了起来：“进什么进，我们小老百姓，哪有命进你们将军府！”

慕谨箫生气的很：“青天白日，众目睽睽，我们会拿你们怎样！就这么在府门前撒泼，成何体统！”

那男子毫不示弱：“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你们不还是占了我家祖宅？要取我夫妇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唐妦婉拉了慕谨箫一把，低声问道：“这宅子的事我并不清楚，可听将军说，这是圣上赐下来的，怎么会是侵占呢？”

那一直哭哭啼啼的妇人突然尖叫了起来：“你把圣上抬出来是什么意思，是要污蔑我们诽谤圣上吗？我们可没有对皇上不敬，你别害我们！”

唐妦婉脸上一红，急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有疑点，不如等将军回来，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

那妇人的声音比她尖锐很多，一边哭一边喊：“乡亲们评评理呀，他们将军府仗势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