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 第19章 青焱

云杪顾不得她的讽刺，连声问道：“哪里的说书人？在哪里说书的？”

红颜看他真得急了，这才慢悠悠说道：“你别激动，我已经鉴定过了，那真得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凡的不能再凡了，不会是天庭派下来抓你的神仙。”

“那我更得去见见他了！”云杪悬着的心并未放下：“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知道我？”

红颜也点头道：“你别说，我对他也十分好奇，他不仅知道你这个藉藉无名的天神，还对魔界的事也如数家珍呢！”

云杪完全坐不住了：“我得去查查他的底细。”

红颜一下来了精神，兴奋地站了起来：“我也去！”

云杪看了她一眼：“你折腾一天了，不累吗？”

红颜摇摇头，拉着他往外走：“累什么累，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带上我！”

云杪苦笑：怕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杵了几千年，她快要憋坏了，才会觉得万事万物都有趣，凡事都要插一脚。

两人在茶馆询问到说书人的住处，便一路找寻了过去，说书人住的地方在城西，都是些贫穷的百姓，房子矮矮小小，破旧不堪，路面也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还到处都是脏东西。

两个人在一个个小巷子里穿梭，不久就迷失了方向，正想找人问问，就看到前面有人吵架。

一个高个子男子背对着他们，正在呵斥一个提着篮子的小姑娘：“你怎么不看路！”

那小姑娘的脚下有几颗磕破的鸡蛋，此时的她不知是心疼还是害怕，说话都有些哭腔了：“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把这外衣脱下来，我回去帮您洗。”

红颜和云杪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紧张起来：这个高个子男子周身围绕着一圈银光，遮住了他原本的气息，可正是如此，也证明了他并非凡人。

云杪心道不好，说不定是天上来的，他刚要隐身躲起来，岂料那男子突然回转过身：“不必了……真是倒霉……”云杪躲闪不及，刚好与他对视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才听那男子指着云杪叫起来：“云杪！”

云杪脸色变了几变：“青……青焱太子！”

红颜一愣：“什么？什么东西？太子？”

那男子几步来到近前，一把拉住了云杪，低声道：“在凡间可别叫我太子，容易出事。”

云杪也连忙叮嘱他：“你也别叫我云杪，更容易出事！”

红颜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不远处呆立的小姑娘，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让小姑娘先离开比较好。她走上前去，柔声道：“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姑娘看模样应该十六七岁，但她可能常年吃不饱，身量比较小，头发枯黄，脸色极差，乍一看上去像十三四岁。她低着头抽泣着：“我……我叫小梦……这位小姐，我不是有意弄脏那位公子的衣服的……我家就住在前面，我可以给他洗……我……我……我没有钱赔的……”

她看三个人都是光鲜亮丽的，还以为他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此时完全慌了神，生怕得罪了什么权贵。

红颜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别怕，衣服不用赔的。”她从怀里拿出几枚钱：“我刚刚请人吃茶，身上就剩这么多了，就当赔你的鸡蛋钱吧。”

云杪和那叫“青焱太子”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青焱道：“你还真是好心，没让她赔我衣服不说，反要赔她鸡蛋的钱。”

红颜头也没回，硬把钱塞在了小梦手里：“又没花你钱，心疼什么！”

青焱一愣，看了云杪一眼：“你这朋友脾气挺大。”

云杪笑了笑没说话。小梦踌躇着不敢动，红颜笑着对她说：“快回家吧，天可快黑了。”

小梦结结巴巴地对着红颜千恩万谢，弄得红颜很不好意思：“就几枚钱而已，不必如此。”

小梦这才低着头向家的方向走去，经过青焱时还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青焱却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红颜对他的态度十分厌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云杪：“这谁？”

云杪轻咳了一声，郑重介绍他们两个认识：“这位是红颜，我的朋友。红颜，这是魔界的青焱太子。”他朝红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尊重一些。

青焱笑了起来：“咦，你叫红颜，我叫青焱，听上去真像一家人。”

红颜心道：谁和你是一家人！嘴上却多少给了云杪几分面子：“原来是魔界的太子殿下，我今日可真是荣幸啊。”

青焱的心思全在云杪身上，完全没品出红颜语气中的讥讽，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便看向了云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姐姐近来可好？她可好久没去我们魔界了。”

云杪客客气气地回应：“家姐最近很好……太子殿下怎么也到了凡间？”

青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瞒你说，我得罪了翼王，被我父王扔到这里来了……”

云杪也不好细问，只能转移话题：“殿下现今住在何处？”

青焱叹了口气：“我那老爹心狠的不行……唉，一言难尽，反正我现在住在一个说书人家里，给他提供一些神仙鬼怪的故事，赚了钱供我俩吃喝。”

“原来是你！”云杪和红颜异口同声地叫道。

“什么？”青焱吓了一跳，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俩。

云杪松了口气，不是天庭派来的就好，现在的要紧事就是忽悠青焱帮忙隐瞒，免得他回到魔界后瞎说，或者在说书人的故事里瞎写。

“难得相见，我请殿下喝一杯吧！”

岂料青焱摆了摆手，推辞了：“我还有要紧事办，改天吧……嗯，好兄弟，你可别告诉你姐姐我被父王扔在凡间的事！”

云杪一愣，青焱嘿嘿笑着，道：“你姐姐常去魔界走动，我这事儿太丢人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云杪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实不相瞒，我逗留在凡间也有些难言之隐……只要殿下不与外人说您见过我，我自然也绝口不提见过您。”

青焱拍拍胸脯：“兄弟放心！”他又不放心地看向红颜，云杪替她回答道：“她也会守口如瓶。”

青焱抚掌笑道：“这样极好！我绝对不会说的，你们也要信守承诺啊！”

云杪点点头：“自然自然！”

等青焱走远了，红颜才说道：“你就这么信任他不会说？”

云杪看着青焱远去的背影，道：“我和青焱太子并不怎么熟悉，但他和我姐姐关系不错。我听姐姐提起过他，此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重情重义，一言九鼎，是条汉子。我相信我姐的眼光。”

红颜却并不那么相信：“希望明烛上神没看走眼吧。”

两人回府后天已大黑，慕谨笙听说本该房中养伤的云杪，下午又和红颜出去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他不希望云杪和红颜走得太近，少男少女，**，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若是能早日把箫儿和云霄的事定下来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此后一连数日都没什么事，云杪假模假样地带着人马出去搜寻盗贼，红颜则陪着慕谨箫读书、玩耍。如此过了五六日，期间一直没有盗贼入侵或有人遇害的消息，慕谨笙见云杪负了伤还一直在巡查，便没有过多询问，这几日云杪和红颜也几乎没见过面，这也让他感到安心：看来两人只是合伙抓贼，并无什么私情。

这日傍晚，他抽查慕谨箫的功课，慕谨箫对答如流，从容不迫，让他非常满意，连带着对红颜的好感也多了几分，要知道红颜陪读之前，慕谨箫从未如此争气过。

他让慕谨箫回去，单独留下了红颜问话：“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箫儿乖巧了许多。”

“回将军的话，也没有特别好的法子，以身作则罢了。”红颜低眉顺目：“小姐聪慧过人，只是顽皮了些。奴婢每日正襟危坐，读书不倦，小姐看在眼里，自然有些感触。”

其实这都是胡诌的，她每日在书房不是打盹就是趴在窗边看风景，慕谨箫之所以读书有长进，完全是因为她对慕谨箫说：“只要小姐好好读书，我就有法子帮您见到安王爷。”慕谨箫知道她武艺好，对此深信不疑，故而最近读书格外用功。

结束完问话，红颜托着慕谨笙赏给她的一套笔墨纸砚回到住处，刚一进门就看到无忧在打瞌睡。

“你怎么又在睡觉！”

无忧一下惊醒，晃了晃叶子：“奇了怪了，我只是棵没有五官的草诶，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有没有睡觉的？”

红颜哼了一声，把笔墨纸砚扔在桌上：“某种意义上讲，说我是你娘都不为过，你是不是清醒的我能看不出来？”

无忧又晃了晃叶子：“我才睡没多久，刚刚还看到鹿妖他们似乎有发现，正在赶往将军府的路上，不信你出去看。”

红颜顾不上说它，喝了两口水就出去了。刚走出将军府大门，就看到鹿妖和一只猫妖急匆匆走了过来，她连忙迎上去：“有何发现？”

陆千山吓了一跳，随即赞道：“不亏是红颜姑娘，竟然能算到我们会来！”他指了指一旁的猫妖：“还是请白兄说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