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预料的那样,吴邪一步步地踏入了他当初辛辛苦苦设下来的陷阱,像是一片浮萍,除了依附他之外,他断绝了吴邪的一切退路。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按道理来说,张起灵应该觉得很开心才对,可当他听见吴邪神情淡然地说出“我们来做个交易”时,却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吴邪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把头靠在了车窗上,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他也的确没有力气再去和张起灵讨价还价了。
虽然吴邪以前也经常胃痛,但现在这次无疑是最严重的一次了,因为剧烈的疼痛,吴邪的口腔里面分泌了大量的口水,简单的吞咽动作在此时做来却几乎要花上了全身的力气,酸苦的味道从喉咙口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吴邪紧紧地捂着嘴巴,深怕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他本来是很想恶心恶心这个变态的,最好把他的车子吐得到处都是,恶心得他对自己再也生不出一点下流的想法。可很奇怪的是,她现在却不想吐了,他莫名的不想在张起灵面前这么丢脸。
也许,是为了保持他最后那么一点尊严吧。
“别忍着,想吐就吐。”
张起灵一边开着车,一边接着后照镜观察着吴邪,见他紧紧捂着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吴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状张起灵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油门踩得飞快,还努力维持着车厢的平稳。
张起灵带吴邪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看停在医院外面的汽车牌子就知道这家医院完全不是吴邪这种家境背景的人能住进来的。张起灵却好像是进自己院子一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专用的停车位,车子刚一熄火,张起灵连车都没锁就用毯子把吴邪裹了起来抱着他直接冲进了急诊室。
迷迷糊糊中,吴邪只觉得周围有好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影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然后手臂一凉,一股子湿润过去之后只觉得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接着他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了。
等吴邪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吴邪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面,左手被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张起灵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动弹不得。
吴邪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把手抽了出来。
张起灵自然醒了,他看着已经醒过来的吴邪,不顾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扶着他坐了起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一切正常之后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张起灵拍了拍吴邪的脑袋,因为在床边趴了一晚上的腰突然直了起来,拿针扎般地酸痛伴随着头晕一下子朝着他打了过来。
张起灵差点没站稳,僵硬地扶着扶手坐在椅子上,习惯性往口袋里面去掏,却什么都没有掏出来。
真的是年纪大了,连这贴身携带的药都忘记带出来。
“哟!终于醒了?”
病房的房门被人打了开来,走进了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看这模样大概是一个医生,但是有会带着墨镜治病救人的医生吗?
男人戏谑的目光透过墨镜在张起灵和吴邪身上来来回回扫视着,嘴角挂着一抹看上去相当欠教训的笑容,“长得还挺好看的。”
吴邪的脸一黑,倘若没有张起灵,吴邪最多只会被这个男人的话当做一句普通的戏言,可最近发生的事已经完全颠覆了吴邪的世界观,加上他和张起灵看上去似乎是熟识,这个男人说出的话更是与羞辱并无二致。
也许,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男人的话同样也让张起灵也冷下来目光,吴邪难堪又自嘲的样子,就像是一根针似的扎着张起灵的心。
收到张起灵满含冰冷警告的眼神,男人却毫无压力地耸了耸肩,调笑了一句“护崽的老母鸡”之后,把张起灵的烦躁和不耐烦撩拨到忍耐的底线之前,明智地住了嘴。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男人突然正经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大堆透视照片和乱七八糟的单子翻看着,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刚刚出言调戏的人不是他似的。
吴邪转过了头,明显是不愿意配合。
男人重重地合上了书里的资料,直接转身走了。
“瞎子!”
张起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低地喊了一声那个男人。
“你喊我做什么,想死的人可不是我。”
那个男人,不,应该说是那个被张起灵称作为瞎子的男人脚步顿了顿,回了张起灵的话之后依旧朝着门外走去,“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鬼的胃病挺严重的,要是再拖下去,恶化成cancer可就是他自找的了。”
“吴邪!”瞎子的话让张起灵的脸色白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冷厉的味道。
吴邪放在一旁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都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病死算了,总好过看别人的脸色。
可到了最后,吴邪还是服软了。
他想,他至少也要先把老痒救出来,虽然他觉得活着很痛苦,但是死了就更惨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下去找阎罗王喝茶。
“胃还是有些疼,头晕晕的,喉咙很疼,很想吐。”
黑瞎子看着吴邪冷哼一声,手飞快地写着一些东西,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包药相当不客气地抛给了张起灵,“这包药上面贴着用药剂量和时间,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家的小鬼有不轻的慢性胃炎,加上长期的精神紧张,不规律的生活和饮食不洁,导致胃溃疡出血,估计在这么拖下去不是恶化成胃癌就是胃穿孔。”
张起灵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就倒在了椅子上。
黑瞎子脸色一变,急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张起灵,语气难得有些焦急。
“你的药呢?”
张起灵摇了摇头,“忘带了。”
黑瞎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妈的不要命的怎么都凑到一块去了!”
吴邪也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张起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这模样活像是在算计着他什么时候死一样。
张起灵却对着吴邪并不太友好的注视微微勾了勾嘴角,摸了摸吴邪的头发,安慰道,
“放心,我没事。”
吴邪冷笑着撇过了头。
黑瞎子在心里连连叹气,心说这个张起灵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这么明显的“我巴不得你早点去死”的眼神都能理解成为他担心吗?真是一物降一物啊,黑瞎子摇了摇头,认命地出去给张起灵再配一次药。
他本来倒是想叫张起灵回去休息的,可他看张起灵这模样,估计也是说给聋子听。
吴邪倒也没有黑瞎子想得这么这么坏在心底盼着张起灵死,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以张起灵的身体还能把自己留在他身边多久,他会慢慢长大变得强壮而有力,而他呢,早晚会因为病痛的折磨而逐日衰老,又怎么禁锢得住年轻的自己呢?
“你现在还好吗?”
吴邪平铺直述的语气却让张起灵的眼睛突地亮了起来,握住了吴邪那只没有挂着点滴手,“嗯,我很好。”
吴邪皱了皱眉,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冷淡道,“那我们来谈谈交易的事吧。”
张起灵握着吴邪的手一僵,然后松开,慢慢地收了回来,“好。”
“我想问你借五十万。”
吴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起灵,试图在他脸上读到一些讯息。
张起灵很有钱,不但有钱,而且还很有名。五十万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小数目,可它却是能把老痒救出来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条件呢?”张起灵恢复了之前那个冷漠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吴邪咬了咬牙,屈辱而又带着色情的回忆飞快地在他脑海里划过,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把满心的不愿压了下去,淡淡道,“在还清五十万之前,我...我会听话的。”
吴邪话音刚落,张起灵就突然探过了身,吴邪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张起灵两只手就撑在了吴邪的两耳旁边,把吴邪圈在了自己的包围圈里,注视了很久,像是在审视着吴邪是不是在说实话,然后很快地用行动来证实。
张起灵猛地低头衔住了吴邪的唇。
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吴邪愣在了当场,嘴唇上只觉得被一股子湿热给包围,气息碰在了脸上泛起了阵阵颤栗,暧昧而又温情。
直到唇缝被湿润滑腻的舌头划过,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张起灵吻了,吴邪想都不想抬手就打了张起灵一个耳光。
张起灵的脸被打到一边,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就这样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听话?”
张起灵把身子撤了回去,伸手抚摸着脸上的肿起来的红痕,目光冰冷。
吴邪在一打完张起灵之后就后悔了,可惜现在打也打了,骑虎难下,吴邪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呢。
“抱歉,太...太突然了,我...”
“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张起灵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这个交易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张起灵转身欲走,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等等。”
张起灵转身看着吴邪,不发一言。
吴邪咬了咬牙,突然直起身,双手勾住了张起灵的脖子,把他的脸压了下来对着他那张淡色的唇吻了上去。
张起灵的灵魂都开始颤抖了。
少年主动的亲吻,虽然是在半胁迫之下,虽然里面毫无甜情蜜意,单单是吴邪的味道,吴邪的接近就足够让张起灵抛下所有了。吴邪本来只想两块皮随便碰一碰证明一下自己的诚意之后就想抽身而出,可张起灵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吴邪的反应,一只手环着吴邪的肩膀,一只手重重地压在了吴邪的后脑勺上,逼迫着贴在自己的嘴唇上,继续之前没有继续下去的缠绵。
少年的唇,颜色鲜红的就像是刚开的罂粟,美丽,诱惑,充满危险,但却义无反顾。张起灵的舌缓缓描绘着吴邪的嘴唇,像是在擦拭着最珍贵的宝物,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这会是一个变态的吻。
吴邪紧紧地闭着眼睛,像一个死人一样任凭张起灵舔舐着自己的唇,甚至撬开了他的嘴唇和牙齿,与他身体的另一部分嬉戏起来。
接吻是爱人与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吴邪不是没有幻想过以后的接吻对象,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初吻居然给了一个比他大了二十岁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在一个月前还是他生母的丈夫。
这个吻绵长而又深刻,直到吴邪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张起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不该这么快的。在他的计划,他要一步步把自己带进吴邪的心,像这样的事应该放到后面再做,可他已经忍不住了,他一向自傲的自制力在吴邪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他忍受不了吴邪对他的冷淡,对他的拒绝,他总是忍不住靠近他,想从他身上获取更多,更多,更多!
张起灵太爱吴邪了,爱到他都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不会因为太爱他而伤害到他。
而实际上,张起灵已经伤害到了吴邪。
张起灵把额头抵在了吴邪的额头之上,彼此之间交换着对方的呼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倒影除了自己别无他物,张起灵忍不住低头在吴邪挺翘的鼻尖上落下了一吻。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