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扇外面的光线又明明暗暗了两回,张起灵的接收器在被和义社的人群殴时早就已经坏了,吴邪在看到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团垃圾的时候,表情用异彩纷呈来形容都一点不夸张。
现在他们只能盼望老痒早日松口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绑匪们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也没有办法出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等这样麻木地等待下去。
因为当初绑匪只给了吴邪一套御寒的衣服和隔湿衣,就连棉被都在张起灵送进来的时候被拿走了。张起灵没让吴邪脱衣服,自己只能靠着跑圈来产生热量,这些日子也都是靠着吃水果维持体能。
然而水果吃多了,这尿就没办法控制了,尿壶早就已经满了,张起灵和吴邪只能整理出一个装火龙果的箱子在里面解决。幸好这里面还是有塑料箱的,要不然全是纸箱,就算有排风扇也挡不住那味道啊。
唯一比较痛苦的就是晚上了,温度虽然不低,但是湿度太大了,一天下来张起灵的衣服就半湿了,睡觉的时候只能在地上先铺上塑料衣,再铺一层干衣服,中间夹着一层湿衣服,上面再盖着一层干衣服夹湿睡,身上再盖一层干衣服,靠着体温把张起灵的衣服暖干。
只不过这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下来,最后能穿在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可就不多了,加上衣服能睡的面积也就这么一点儿,他么两个人只能缩起身子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不然还真熬不过这漫漫长夜。
操!这样也熬不过去啊!
吴邪此刻整个人都被张起灵圈在了怀里,明明从身高上来说,他还比张起灵高一厘米呢,怎么就是他缩在张起灵怀里,而不是张起灵缩在他怀里呢?
这他妈是重点吗!
惊觉自己的思想已经往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偏离,吴邪连忙把心绪拉了回来。他之前虽然已经解开困扰了他和张起灵四年之久的心结,在这样连番的打击下,吴邪也算是看透了,也打算如果这次他还能平安回去,会尝试着接受这一段感情。
然而只是试着接受而已,没说现在就要光着身子抱在一起了啊!
第一夜大家都还算老实,吴邪僵着身子一晚上没睡好,张起灵也很规矩地只是双手环着他而已。
第二夜两人都放松了不少,吴邪就算没有扮一晚上的石头人,而张起灵也把身体贴了上来,增大了接触面,自然也比第一夜暖和了不少。这不过这第三夜,大家都有些气喘吁吁的,身上也热得不像话。
吴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过了第一晚的紧张尴尬,第二晚的磨合融洽,这第三晚两人已经能很自然地抱在一起,这抱着抱着,自然会有些不对劲。
张起灵就更别说了,他肖想吴邪多久了?如今吴邪的心防好不容易放下,态度好不容易软化,硬生生地憋了两天之后,这第三个晚上如果还能憋回去,那他就真的是柳下惠转世了。
“万一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这话看上去像是吴邪会问出来的,但事实上,却是张起灵说的。
“我们不会出不去的。”吴邪飞快地回答道,感受到背后的沉默,吴邪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细微的火花在摩擦间迸发出来,带着对方肌肤的触感,在脑海中炸开了花。
人类大脑中会产生一种叫做多巴胺的分泌物,它会给人带来陷入爱河般的兴奋和愉悦,吴邪很想现在如果有人能给他注射一支多巴胺的抑制剂,以避免他在收到激素的刺激下而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那你呢?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张起灵的眼睛在漆黑的冰窟中闪着不一样的亮光,吴邪能感觉到张起灵喷在他脸上的气息是多么暧昧,他想躲,可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张起灵的手紧紧抱着他,脚也紧紧绞着他的腿,他退无可退。
他就算能逃避张起灵,也逃避不了自己的心。
“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眼睛中有一股魔力,吸引他不断沉沦下去。
太快了,他们之间太快了,从他想通到现在张起灵对他表白,这一切都太快了。然而这也太慢了,他们浪费了整整四年,吴邪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张起灵,无论是哪一个张起灵对他而言都是不可取代的,他一直在压抑压抑,而现在压抑不住了,薄积厚发,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是的,你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爱你。”
吴邪在张起灵说完这句话之后,绝望,幸福,满足,恐惧,各种复杂的矛盾的情感席卷了吴邪了的全身。张起灵才被关了三天,而吴邪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一个礼拜了,他本来以为张起灵来了之后他就能马上出去了,可现在呢?他和张起灵分一起被关在了这个鬼地方,每天只能靠着水果过日子。可水果再怎么保鲜也会变质,吴邪今天已经吃到了不少的已经酸腐的水果,如果他们再不能逃出去,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吴邪一直以为张起灵的心理素质要比自己高很多,然而今天他却说出了这样类似于放弃的话,这无疑打破了吴邪的希望。
尽管这样,尽管这样绝望,他仍然不能抵抗张起灵说出的这三个字,带着绝望的爱意远比平常更加疯狂,也更加难以控制。
“那你知道我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吴邪没有回答张起灵,因为他的嘴已经没有办法再发出了声音,湿热的摩擦,吮吸和啃咬远比任何话语都还要来的真实和感动。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那么今天晚上,我会把我欠你的,我欠我自己的,统统都要回来。
吴邪活了近二十年,没有一天晚上会像今晚这样炙热,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久旱龟裂的大地遇到了甘甜的雨霖,又像是世界末日来临前最后的狂欢。什么三纲五常,什么礼教束缚,什么世人眼光,什么社会舆论,在此时,在生命面前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是吴邪和张起灵的第一次,却契合得仿佛天生如此。带着疼痛的愉悦在此时就像是他们还活着的证明,他们追寻着最疯狂的刺激,最尽情的释放,伤痛和寒冷仿佛也随着汗水的蒸发而消失不见。
他们像两只野兽般不知疲倦地缠绕着,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么顺理成章。吴邪记不清自己和张起灵混沌了多久,也不知道身下这件外套明天还能不能在穿到他的身上,他只要知道,他和张起灵还在一起,他们都还活着。
天色微亮,两人这才倦极而眠,直到天色再一次变暗,吴邪才被张起灵推醒。
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碎干净了,困意浓重的吴邪茫茫人地睁开了眼睛,还来不及害羞,张起灵在耳旁说的话让吴邪完全忘记害羞,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警笛的声音从排风口钻了进来,张起灵飞快地把自己整理好之后,帮着手脚无力的吴邪把衣服穿好,由于昨晚弄在外套上面的东西已经完全凝固了,吴邪无奈,只好把衣服塞进了箱子里。
他们总算得救了。
警察把两个人从冰库里接了出来,张起灵一脸正经地撒谎吴邪是吃了一个礼拜的水果营养不良才会这样浑身无力的,吴邪在一边红着脸翻白眼,浑身难受得厉害,头昏昏沉沉,也懒得和张起灵计较。
吴邪不负众望地再一次住进了医院,也的确被张起灵说中了有些营养不良,但主要的问题还是低烧,至于为什么低烧,黑眼镜一脸嘿嘿嘿嘿的表情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吴邪的病好得很快,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邪的反射弧太长,直到病好之后才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面对张起灵的时候觉得一身的筋皮骨肉都扭到一起去了。
张起灵默默欣赏着吴邪这小模样,也不点破,依旧和以前一样相处,只不过有时候会趁机吃点小豆腐,吴邪也不怎么反抗,只会虚张声势地瞪他,
然而有一个问题,却是他们两个人怎么都无法逃避的了的。
“他...怎么样了?”
张起灵很清楚吴邪问的谁,也知道他迟早都会问,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进去了,恐怕这次没个十年八载出不来了。”
“哦。”
吴邪应了一声,最后还是没忍住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扳倒这么大一个社团组织的?”
“我和瞎子很早就开始搜集证据了,原本不想这么早动它,但...”张起灵顿了顿,看了吴邪一眼继续道,“不过现在也好,阿臣也能早点解脱出来。”
吴邪又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张起灵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直视吴邪。
“你想去看他?”
“我想知道为什么?”
张起灵是一点儿都不想让吴邪再去见老痒了,但是吴邪这样看着他,他依旧拒绝不了吴邪这样的注视。如果是四年前的他,他有这个魄力让吴邪打消这个年头,可现在他和吴邪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吴邪也不再是四年前的那个吴邪了。
“好,我来安排。”
“谢谢。”
张起灵挑着眉看着吴邪,略带不满道,“就这样?”
这表情太流氓了!一点都不适合张起灵这张冷清的脸。
吴邪抽了抽嘴角,在张起灵微微侧着等着美人献吻的脸上呼了一巴掌,洒脱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