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校离公寓也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张起灵给吴邪办了一张公交卡,到公交总站的时候才被告知需要一张两寸照片,于是张起灵又带着吴邪四处找照相馆拍照,照相馆的人没有认出吴邪和张起灵的身份,还笑说他们两个兄弟感情真好。
张起灵听了这话既没反驳脸上也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着维持表面的正经,实际在心里暗爽不已。
吴邪最看不得张起灵这样,半是挑衅半是促狭地对着店老板说那是我爸之后,店老板只是愣了一下,又夸张起灵会保养长的嫩,看上去顶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吴邪在心里暗笑不已,这店老板还真有点眼光,张起灵出了年头也就34岁。
张起灵的表情依旧跟玻尿酸打多了似的,只是垂着眼睛瞟了吴邪一眼,吴邪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张起灵照的是快照,等半个小时之后就能拿照片,店主倒是挺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虽然入了春,但是天气还是乍暖还寒,店主用纸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暖手。
无论是哪个张起灵都带着点洁癖,只握着纸杯暖手却没有喝,吴邪倒是很无所谓地刺啦刺啦地喝了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吴邪不渴,只是颇为喜欢这种滚烫的液体流进身体所带来的温暖,低头还想再灌一口的时候被张起灵拦住了。
“烫。”
太烫了,对胃不好。
吴邪哼哼了几声,倒也没有继续喝下去。
他们没坐多久,只听一阵阵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一个肤色黝黑的十七八岁男孩穿着短袖拍着篮球从门口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喊。
“爸,我饿了,有吃的不?”
“臭小子!”店主听到声音,从内室走了出来,少年一身的汗,在这么冷的天气下他不但穿着短袖还能看见他的皮肤上冒着隐隐约约的热气,“一进门就知道要吃要喝,这么大早不去读书就知道打篮球,不用准备高考了?”
“烦死了!我才高一准备什么高考,老子就不是读书的料,老爸你就死心让我去读体校算了。”
少年随手往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一些纸屑黏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吴邪突然有些羡慕这个少年。
“他妈的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啊!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要是得病了赶紧给我死到外面去,省得浪费钱!”店主这样骂了一句,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却拿了一件冬装的校服外套。
少年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套上了衣服,偶尔声音大了,店主一个火大一巴掌拍上了少年滴着汗黏糊糊的后脑勺。
很羡慕。
半个小时之后,张起灵和吴邪离开了照相馆,吴邪这一路安静得很,张起灵也不说话,整个氛围变得无比沉滞。
他和张起灵现在...到底算什么?
吴邪两眼放空地朝前走着,直到后脑勺传来了一阵带着点疼痛的拍打,那股子力道虽然不大,却足够让猝不及防的吴邪一个踉跄,差点撞到电线杆子上。
吴邪转头怒视着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倒是淡定得很,对着吴邪的目光完全不以为意。
“转弯。”
吴邪魂游天外,若不是张起灵拍了他一下,搞不好他就真的直直走了。
“你哑巴了?”
有嘴不会说,非得动手?
“难道不是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吴邪一愣,他很快明白过来张起灵的意思,一种被人看破的恼怒感和莫名而来的羞耻感猛然袭来,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也许是叛逆期到了吧,他最近总是很喜欢和张起灵对着干,张起灵说东,吴邪就偏偏要往西。张起灵说一,吴邪就喜欢咬着二不放。
特别是像现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吴邪被张起灵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在依赖着他,甚至对他抱着某种幻想,某种希望。
这简直不可饶恕。
“不要拿你专业上的那套来看我!我不是神经病,也不是你儿子!”
“神经病属于神经科范畴,我是心理医生,只负责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仿佛没有看见吴邪的脸色,张起灵沉稳地解释着,“至于我们之间是否为父子关系,我可以替你打电话询问一下从事法律行业的专业人员。”
吴邪气得整个人都发抖了,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胃开始微微的抽疼。
“吴邪,你太杞人忧天了。”
张起灵转过身看着吴邪,像吴邪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很快,虽然住院了这么久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但好歹没有影响他的身高。
“你在抗拒的,都是些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如果是放在一年前,这应该是一个能够让吴邪稍稍放下心来的保证,可现在,却成了让他脸色发白的诅咒。
这么明明是吴邪所希望,他刚刚还在羡慕那对照相馆的父子,希望他和张起灵也能变成这样的关系,可如今一向心如铁石的张起灵难得为他做出了改变并且再一次提出了保证,他为什么又觉得不甘心呢?
吴邪被宠坏了。
之前那个张起灵给的太多,吴邪不想要,却不得不要,吴邪的**也被这样不容拒绝的给予喂得越来越大。
现在这个张起灵又给的太少,他清楚地在他和吴邪之间划出了一道边界,不但自己洁身自好,而且也不允许吴邪稍越雷池。
其实张起灵不是第一次提出自己只会把吴邪当做自己的儿子,吴邪开始不信,后来渐渐变得怀疑,不安,挣扎,直到如今的恐慌。
连吴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像现在的张起灵一样的父亲,沉默博学,善于开解,不爱表达但却时刻在关心着自己;他也想要一个像以前那个张起灵一样的人陪在他身边,强势却也体贴,看似逼得自己无路可逃却总在细节上面让自己无法自控汲取对方给予的温暖。
但无论吴邪想要什么,张起灵能给的,只有一种。
“父与子,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