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他 第67章 第 67 章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几日，李黛之听闻崔如枫苏醒，乘着风雪去了崔府。

“这些时日来，如枫醒了就哭，缠绵床榻，食不下咽，郡主来了就好，如枫见到定然欢喜，心病自会大好。”

前院堂中，崔夫人双眉紧蹙，面上凄然一片。

李黛之面色沉重，叹道：“初时听闻如枫醒转，我不胜欢喜，没成想如枫……竟…… ”

她说到这，难以言之，深自长叹，道：“我与如枫相识多年，情深意重，见她如此，恨不能替她分担，可惜事情落定，若能回到那日，我定与她寸步不离，护佑她平安。”

说到最后，声音发颤，眼里泛泪。

崔夫人摇了摇头，缓声道：“郡主的心意，如枫都知晓，可惜……这大概就是她命中的劫难。”

话音落地，大堂中沉寂宁静，只见门外白茫茫一片，满眼的白，心里也冷沉沉的。

崔夫人喟叹道：“那日赵公子来了，如枫情绪缓了不少，也能入眠安睡，后来，如枫盼着他来，总等不到，心绪日渐不稳，郡主大驾，如枫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李黛之道：“那我去看看她。”

崔夫人及李黛之来到后院东首厢房之时，崔和凌也正走来，几人一道进去崔如枫房中。

崔如枫躺于榻上，听见“嘎吱”一声门响，伴随着寒风凛冽之声，心中酸楚翻涌，直呼道：“我不喝药！都出去！”

声音尖利，带着干哑。

崔夫人无奈叹息，又走近床榻，温声道：“如枫，郡主来了，她挂念你，你也不看看吗？”

如枫肩头一颤，却拿背对着众人，不发一言。

甫一进门，屋内传来浓重的药味，崔如枫声音悲愤，李黛之见之一阵恍惚，心间蓦地一紧，忙踏进一步道：“看来，如枫是生我的气，怪我未来看你，现今来了，也不愿见我了！”

接着便长声一叹。

崔如枫面色白了白，她一向是被人捧在手心，如今这幅落败模样，心里自是不畅，甫一听闻，当心便欲逃避，可细想之下，又想念李黛之。

如此一番煎熬，她发声道：“不要走，我……我孤独得很，你来了正好。”

李黛之闻言疾步过去，握住她的手，凑近了看，只见她面色惨然，双眸空洞，与多日前的她截然不同，李黛之嗓子微哽，当即道：“如枫，你……你可要保重身体。”

崔如枫手心传来温热，面上一动，扭转身子，当即要起身，李黛之急忙扶她起身，道：“当心些。”

崔夫人见崔如枫不再狂躁，增添些许平静，故慢慢退了出去，只剩李黛之与崔和凌兄妹三人。

李黛之紧攥崔如枫的手，见她憔悴容颜，忧心道：“如枫，你别担心，太医会治好你的，太医院的人无用，太后不会放过他们的。”

李黛之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对她甚厚，故李黛之的话极具威严，不容人轻视。

崔如枫直愣愣看着前方，却捕捉不到李黛之的位置，她凄凉一笑：“可是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即便杀之，结果还是这般。”

李黛之不由得抓紧她的手，语气坚定道：“如枫，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崔如枫反过来握着她，抿了抿唇道：“事已如此，我不信又能如此？”

两人缓缓对视，李黛之见她神情黯然，喉头一酸，道：“幼时我们在宫中后殿玩耍，我爬到枝头，欲摘那诱人的果子，被人恐吓摔下地，疼得直哭，你对我温言耳语，我再害怕，也不怕了。”

“那时的你尚有一颗达观之心，现在却要我来抚慰你了。”

李黛之忆及往事，情绪激荡之下，两颊滚下泪珠，默默不语。

崔如枫似乎也是想起那桩事，恍惚了一阵，后眸子染上伤感，道：“时移事变，人焉能不变？何况我对你诸多顺从温语，你就不能抚慰我一回？”

李黛之听她语气波动，有些许情绪，心下微宽，道：“如此，你可要给我机会，不能推却了我！”

两人这么一说，崔如枫总算是开颜一回。

“对了，当日玄安寺崔公子在后林寻到你时，你已然晕厥，情况究竟如何？你为何要去那片林子？”

此言一出，崔如枫指骨一动，神情不甚忸怩，隔了半晌，她才道：“我……我去找赵哥哥。”

赵向暝喜欢静谧之处，李黛之知晓，可是…她道：“那日赵公子并未去那丛林，你怎能凭一己推测，不顾自身安危独自前行哩？”

余音未了，崔如枫愣了愣，垂着眸久久不言。

那日她擅入林子时，天色暗沉下来，其时她对张月栖的话深信不疑，顾念赵向暝的安危，愈走愈远，入得深处时，早已迷失方向，惊惶无措之下，滚落山坡。

如今听李黛之的话，才知得是张月栖骗了她。

到底是不敢信，崔如枫追问道：“赵哥哥不曾去过吗？”

李黛之道：“是啊，怎么？你们是约定了？”

崔如枫眉间俱是惊异，颤声道：“她为何要骗我？”

说到此时，李黛之眉间一跳，急道：“谁骗你了？！天家之下，谁要害你？”

一旁的崔和凌本在旁饮茶，听得这一番话，双眉越拧越紧，他此刻心乱如麻，一边是自己的妹妹，一边是……他心仪之人，也许是他唯一心仪之人，他竟想逃离当场，对于如枫，太不公平了罢！

崔如枫凝眉沉思，道：“是张二姑娘，她说赵哥哥去了那片林子，若赵哥哥未去，她骗我做甚？”

李黛之面色一变，转而发冷，说道：“当晚天色阴暗，隐有风雨来袭，她定包藏祸心，欲加害于你，一个弱女子，进了深山老林，命都没了大半，如枫，我且问你，当真是她告知你的吗？”

如枫见不到她的面色，却能从声音中听出忿然，似是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按理说自己是受害者，却还是相信张月栖不会害她，可当日张月栖的的确确那样说道。

崔如枫嗫嚅着：“她……她真要害我吗？”

她这话，便是承认了，李黛之登时怫然作色，怒道：“我看她心思灵巧，聪慧机敏，没料想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人，暗里抱着这样龌龊心思，我定要禀明太后，若不加惩治，只怕是要助纣为虐！”

说着话时，她的身体隐隐发颤，其实，她这样愤怒，还是因张月栖知晓她的隐密，即便张月栖守口如瓶，李黛之终是放不下心，就像是一个隐伏的危机，终有一天要爆发。

“黛之……”

崔如枫欲加劝阻，岂料崔和凌插了嘴，他语气轻缓道：“郡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其一，不知缘由，仅凭推测，不敢断定张二姑娘的企图，其二，太后尚在病榻，将此事闹大，于病体有碍。”

一语结束，室内沉寂。

李黛之双眸微凝，她全不在意张月栖有意与否，崔如枫当场指认，张月栖不认也得认，只是……连日来，太后缠绵病榻，连她爹都奔赴宫中，看望太后，还是私下处理了的好。

李黛之眉头一皱，哼了一声，道：“崔公子与如枫兄妹至亲，想必崔公子早已有了决断，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崔和凌举目向崔如枫看去，见她身姿瘦弱，心底轻轻一动，道：“不管张二姑娘心肠如何，如枫的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可如枫的眼睛已然如此，当下如枫最为重要，如枫既是为找赵公子去了深林，酿成这大难，不若让赵公子娶了如枫。”

这一语便如惊雷，震得崔如枫两人一愣。

崔如枫心绪波动，心想：我自愿去找他，关他何事，以此事要挟他娶我，太过霸道蛮横，可一出口便是：“他……他怎会愿意娶我？”

李黛之眼里却有深意，若有所思望着崔和凌，暗忖：当日醉仙楼，他对张月栖紧张得紧，似是情根深种，此番一言，他难道就没有私心？

心里如是想，李黛之轻抚崔如枫的手背，极为赞同道：“这茬子事我倒是没想到，我看可行，赵公子是个正直明礼之人，将一颗心系在朝廷，心怀大义，若在平日，他断不会答应，如今你为他受伤，他怎可脱身事外？”

崔如枫只觉一片混乱，心里流淌过片刻的欣喜，欣喜过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慌乱，她忙道：“我怎能以此胁迫他？”

李黛之道：“两家人坐在一处商议，怎叫胁迫，我就不信，他对你没有一丝情意，如枫，你就此等着出嫁罢！”

崔如枫还要再说时，崔和凌又接口道：“如枫，你不是从小就要嫁给他吗？机会难遇，你要舍弃了吗？”

崔如枫眼泪簌簌而落，心中不住地想：我这般模样，嫁给了他，能做什么？可是，没了他，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愿舍弃他。

其时，崔如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哥哥总不同意她嫁给赵向暝，此刻出了个这主意，前后反差极大，难道是因为她不能视物？

“我自会想法子让赵公子娶如枫，至于张二姑娘此事，不宜闹大，否则事情会愈演愈烈。” 崔和凌神色颇为严峻。

李黛之深深望了他一眼。

崔和凌两人又对她多加安抚，等得她入眠后，两人便径直往外而去。

“雪大风急，郡主一路当心。” 崔和凌一面送着李黛之，一面道。

李黛之眼角朝他一瞥，笑道：“如枫的事有此结果，我心里欢喜，这雨雪看在眼里，倒别有一番风味了。”

崔和凌道：“郡主宅心仁厚，平等看待万物，上苍也会眷顾郡主。”

李黛之唇角笑意渐深，打量了一眼他，倏地放轻音量道：“素闻崔公子甚得女子欢心，引得个个追逐，我看是因这张油腔滑调的嘴。”

崔和凌哈哈一笑，道：“寻常女子怎比得上郡主，她们肤浅无知，注重皮相、蜜语，郡主慧眼，倒是能将我看明白。”

两人一道跨出院落，前路雪深数尺，踩在雪上喀喀作响。

李黛之一路向前，不经意道：“崔公子嘴甜得很，定能将女子的心勾得紧紧的，崔公子可否有心仪之人？”

说话之时，李黛之不动声色探察了他的脸色，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寂寥，心里已然明了，他果真喜欢张月栖，可惜张月栖心系赵向暝。

隔了一瞬，崔和凌淡淡一笑，语气颇有几分苍凉：“崔某无才无德，哪有郡主所说的神通广大。”

他的话又印证了几分，李黛之不想挑明了，只道：“崔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家世才华，天底下哪个女子会推拒？”

说到此时，两人已走到崔府门口。

李黛之看着门前的马车，缓缓道：“就送到这罢，我先走了。”

崔和凌看着马车离去，心绪早已被适才的话扰乱，在府门处呆立良久。

方才他的提议，究竟是为如枫，还是为自己呢？